澳大利亚的桉树林里,一只毛茸茸的家伙正抱着树干打盹,爪子扣得死死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谁也别来打扰的架势。

等它醒了,伸个懒腰,低头啃几口叶子,嚼得慢条斯理,跟吃点心似的。可这几口叶子,放到别的哺乳动物嘴里,多半是要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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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树叶里塞满了植物次生代谢物、酚类化合物和萜烯类物质,对大多数哺乳动物来说有毒甚至致命。偏偏考拉几乎只吃这一样东西,还吃得心满意足,一天能睡到二十二个小时。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琢磨琢磨:天天吃毒,怎么就没被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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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得从它的肝说起,2018年,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在《自然·遗传学》上公布了考拉基因组,顺手把它的解毒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研究者发现,考拉体内负责第一阶段氧化代谢的细胞色素P450酶系里,CYP2C这个亚家族出现了两次谱系特有的扩张,成员多达31个,而且在肝脏里的表达量特别高。

这个位置和这个表达量,跟解毒的活儿对得上号。别的动物肝脏也在干活,考拉这套装备是专门为啃桉树叶打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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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肝还不够,它挑食挑得也讲究,澳大利亚的桉树有三百多种,考拉真正下嘴的也就十来种。

新南威尔士州政府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悉尼周边它偏爱赤桉和桃花心桉,到了北部看重白木桉和森林红桉,南边甘露桉排第一,西部则认河红桉。

同一片林子里,它还要挑树、挑枝、挑叶子,闻一闻、尝一尝,不对劲就换一棵。这套挑法看着任性,其实是把风险压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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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进去之后,活儿交给了肠子,新南威尔士州政府介绍,考拉每天大约吃掉半公斤桉树叶,这些叶子纤维粗、不好消化,它肠道里分支出一条长约两米的盲肠样结构来帮忙。

科普中国的文章里提到,考拉肠道中有一类能降解单宁-蛋白质复合物的细菌,既帮着把纤维拆成能吸收的养分,也参与对付叶子里的毒素。

桉树叶单宁含量高,多数哺乳动物扛不住,考拉靠这批肠道里的老搭档把难题接了过去。它每天采食量大约在200到500克之间,看着不多,可全是这种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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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少、消化慢,能量自然紧巴,桉树叶热量低,考拉就把日子过成了省电模式,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找食主要放在傍晚和夜里。

它平时也不怎么下树喝水,叶子水分含量高,舔舔叶面上的露水就够用。这么一算,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不难理解了,不是它不想动弹,是这套伙食实在供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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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考拉出生时可没这本事,澳大利亚博物馆的资料说,幼崽在育儿袋里待上大约六个月,之后慢慢断奶,开始接触桉树叶,同时会吃母亲排出的一种软质液体粪便,叫pap,一般认为这东西能给它补上消化桉树叶需要的细菌。

等于说,解毒这门手艺不是天生的,是娘胎外头一口一口传下来的。等它长大离袋,才算真正拿到了啃桉树叶的资格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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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本事让考拉在饭桌上少了竞争对手,可也把它绑死在桉树上。桉树林一少,它就没别的退路。前述基因组研究给出的估计是,澳大利亚的考拉大约32.9万只,区间在14.4万到60.5万之间,并且预计还会继续下降。

澳大利亚博物馆的资料显示,新南威尔士、昆士兰和首都领地的考拉种群,已按联邦《环境保护与生物多样性保护法1999》列为濒危。

栖息地被切割、城市化推进、疾病流行,这些压力一样样压过来,它那身解毒本领再强,也解不了没树可抱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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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拉一天到晚嚼的是别人碰都不敢碰的东西,肝里有一套专门定制的酶,肠子里养着一支能干活的菌群,连挑树都挑出了门道。

这套组合拳攒了几千万年,才换来它在桉树林里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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