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浩浩
近几年流行一个词叫PUA，直到听见这个词，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初中那两年的经历，是一场漫长的、裹挟着言语羞辱PUA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身边好多人，生命中的转折点，都发生在初二年级，我也一样。
那年我离开家乡去外地读书，父母把全部重心都放在我的学习成绩上。为了给我营造他们眼中最好的学习环境，托关系把我送进了一所重点学校的重点班。入学第一周我就察觉到，这里的老师格外严苛，甚至带着极强的暴力倾向，言语羞辱、当众斥责学生是常有的事。
我心里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过妥帖，很多应对冲突、处理人际矛盾的能力都没有来得及生长。我隐隐预感，自己很难跟上这里的节奏，学习上会吃力，达不到老师严苛的要求，更没有办法周旋在高压的师生关系里。
我把这份忐忑和不安坦诚地告诉了父母，可他们一心只有升学的目标，笃定只要进了好学校，就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学，拥有安稳的未来。在他们眼里，我感受到的恐惧、委屈，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最终我没能换到一个更温和的环境。
现实很快印证了我的担忧。入学还不到两周，我就第一次遭遇了尖锐的语言暴力。因为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上艺术专业课，我常常没办法按时完成校内作业，母亲也没有主动和老师沟通我的特殊情况，老师并不了解我的处境。课堂上，他对着我厉声呵斥，巨大的声响引来了隔壁班同学纷纷侧目。
直到现在，回想那份当众被审视的羞耻与恐惧，依旧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
年少的我，骨子里骄傲又敏感，极度抗拒这样狼狈卑微的时刻，可我又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事情一次次发生。那两年的时光，我几乎时刻活在紧绷的恐惧里，对自己的生活彻底失去了掌控感。
我天生内向敏感，这样的性格在充满否定的环境里，注定更容易被精神暴力裹挟。很多次，仅仅因为上课回答问题声音偏小，或是面对老师的问话一时迟疑没有开口，就会迎来一阵大吼；稍稍犯一点细碎的错误，就会被上升到性格层面的全盘否定。
我慢慢明白，每个孩子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天性，内向、慢热、不善表达，本就该被温柔接纳。可当我的性格特质被反复苛责、不断打压，久而久之，我开始发自内心地否定自我。我下意识把真实的自己层层包裹，不敢展露本心，因为一旦袒露自我，就要承受那些尖锐的难堪与自我怀疑，这份感受，我体会得刻骨又真切。
原生家庭的情感忽视、校园里持续的言语打压，这些经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不说出来，心底的郁结始终盘旋不散；可一旦开口，又会被过往的情绪裹挟，生出强烈的羞耻感。面对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我习惯把它们层层封存，拼命压抑，可越是克制，那些委屈、恐惧、自我怀疑，越是会在某个瞬间汹涌而出。
这么多年过去，那段经历留下的印记始终没有完全消散。每当积压的情绪翻涌上来，愤怒、不安、委屈、孤独种种感受交织在一起，我常常不知道该如何和内心的自己和解。
如今回望那段灰暗的岁月，我终于慢慢和当年的自己和解。我渐渐懂得，当年那些劈头盖脸的斥责、不留情面的羞辱，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性格有缺陷。只是那个环境缺少对内向孩子的包容，年少的我，独自承接了本不该由我背负的全部否定。
那些深藏了许多年的羞耻与伤痕，正在被我一点点看见、慢慢抚平。
封面图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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