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澡堂洗澡才发现,女人和女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不在身材
我搓澡工干了二十年,从城南澡堂子干到城北洗浴中心,搓过的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女人进了澡堂子都一样,脱光了往那儿一躺,白的黑的胖的瘦的,搓澡巾一上手,泥条子往下滚,谁也别嫌谁埋汰。
可干久了你就发现,女人跟女人的差距,真不在身材上。
头一样,是那股子“我能喊人”的底气。
浴区大池子旁边有个搓澡排号板,我见过太多女的,进了门先站那儿犹豫,想搓又不好意思开口。有个大姐在池子里泡了四十分钟,眼巴巴看着排号板,我喊了三遍“还有没有要搓的”,她愣是没吱声。最后她闺女从淋浴间冲出来,喊了一嗓子:“妈你搓不搓?不搓回家了啊!”她才小声说:“搓……搓一个吧。”
后来搓的时候她跟我说,头一回进这澡堂子,谁都不认识,不好意思喊。我说你花钱洗澡,搓澡本来就含在票里的,你不好意思啥?她嘿嘿笑:“怕人家嫌我胖。”
我拿搓澡巾往她肚皮上一拍:“姐,我一天搓二十个,瘦的跟竹竿似的我搓过,胖的跟磨盘似的我也搓过,我眼里就两种人——泥多的和泥少的。你这种泥厚实的,我最稀罕,搓着有成就感。”
她乐了,又加了十块钱醋搓。
第二样,是脱了衣服之后还认不认人。
有回周末排队,一个穿貂来的年轻媳妇,进门就把貂往服务员手里一甩:“挂好了啊,一万多呢。”脱了衣服进浴区,碰见个正搓澡的大姐,那大姐眼尖,喊她:“小丽?你也来啦?”年轻媳妇瞥了一眼,认出来是自家小区保洁阿姨,脸一下僵了,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扭头就往最里头那个淋浴间钻。
那大姐手都没从搓澡床上放下来,跟我说:“接着搓吧,我当没看见。”
搓完大姐走了,年轻媳妇才从里头出来,走到我边上排号,低声问我:“刚才那个搓完了?”我说搓完了。她坐我搓澡床上,半天说了句:“王姨在我们小区干了三年保洁,我天天见,刚才愣是没敢认。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
我没接话,该搓搓。搓到一半她自己说:“她给我家擦过玻璃,我婆婆夸她擦得干净,还多给了五十。我今儿倒好,装不认识。”
第三样,也是最稀罕的——脱了衣服还能给人留面子的。
城北洗浴中心去年装修,隔出来几个单间淋浴,说是给讲究人准备的。其实谁都明白,就是给那些身上有疤、有胎记、或者做了手术不想让人看见的。
我就见过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每次来都排单间。有一回单间满了,她在大池子边上站了半天,攥着毛巾不敢下水。她左边乳房切了,一道长疤从腋下拉到胸口。
旁边有个老太太看见了,七十多了,自己肚子上一道剖腹产刀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老太太啥也没说,当着她面把泳衣脱了,大大方方走到池子边,一屁股坐进去,冲她招手:“闺女下来呀,水热乎着呢。”
那女的愣了几秒,跟着下去了。后来俩人一块儿泡澡,老太太说自己那道刀口是生小儿子时候留的,小儿子现在开出租,天天给她送午饭。那女的笑了,说自己那道是去年切的,闺女才三岁,现在天天问她“妈妈疼不疼”。
泡完澡老太太喊我搓背,指着那女的说:“给我俩挨着搓,今儿高兴。”
后来老太太每回来都喊那女的一块儿,那女的也再没排过单间。
还有一回,一个胖姑娘泡完澡在更衣室穿衣服,旁边俩瘦闺女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这么胖还来泡澡,水都漫出来了。”胖姑娘脸通红,套上裤子就要走。
更衣室角落有个正擦头发的姐们儿,把毛巾往盆里一摔,冲那俩瘦闺女说:“水漫出来找我,我交双份澡票。你俩瘦,你俩下回抱着搓澡床洗,不占地方。”
那俩瘦闺女不吭声了,麻溜穿衣服走了。胖姑娘过去说了句“谢谢姐”,那姐们儿说:“谢啥,我二百斤,我泡澡水淹过半个浴区,下回姐带你包场。”
我搓澡二十年,什么样的没见过。有的一进来就嚷嚷“给我好好搓,搓不干净不给钱”,搓完了往身上喷半瓶香水,走时候拖鞋都不放回鞋架。有的脱了衣服跟我聊半小时孩子高考,搓完把搓澡巾洗了叠好放台子上,说阿姨你歇会儿。
身材这东西,脱了衣服谁都好意思看,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可有的人脱了衣服,你瞅着她就想跟她唠两句;有的人脱了衣服,你瞅着她就想赶紧搓完让她走。
泡澡堂子泡多了你就明白——脱光了都差不多,穿上衣服才见高低。可澡堂子里最见真章的,是脱了衣服还知道把别人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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