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在一间普通屋子里,范家定把一只旧蓝布包裹浸进漂白液。褪色之后,布上的几行竖字慢慢显露出来:“送胜利县平安区琵琶乡卫生材料厂,唐一真同志收。”
这行字让他第一次摸到了亲生母亲的线索。养父范其标告诉他,包裹原本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字。为了避免惹来麻烦,家里人把它染成蓝色,字迹也就被遮住了。包裹旁,还有一条毛毯和一只铜脸盆。
范家定早在1949年就知道,自己并非范其标夫妇亲生。养父告诉他,母亲姓唐,是红军中的工作人员,生下他后因战事紧急,只能把他托付给范家。那时他15岁,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唐一真”是母亲的名字吗?经过打听,范家定得知,母亲真名叫唐义贞。那个染过色的包裹,像一封迟到多年的信,把他带回了中央苏区的烽火岁月。
唐义贞出身湖北武昌,父亲是医生。她投身革命后赴莫斯科学习,期间与陆定一相识。两人于1929年结为夫妻。婚后不久,陆定一回国从事工作,唐义贞继续学医,夫妻聚少离多,后来又一同来到中央苏区。
1931年,唐义贞在瑞金生下女儿,取名叶坪。女儿还不到3岁时,形势已经十分紧张。唐义贞明白,带着孩子随队行动,既难以照料,也可能拖累工作,只得托人将女儿送给可靠人家抚养。临别前,她为孩子缝了衣服,还留下信物,盼着将来能够相认。
这并非她唯一一次骨肉分离。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时,唐义贞因怀孕无法随主力出发。她后来在转移途中生下儿子小定。孩子出生仅数日,部队便要继续行动,抱着婴儿赶路实在困难。经人介绍,她将小定托付给范其标夫妇。
临别时,唐义贞留下毛毯、铜脸盆和写有家乡地址的纸条,请范家夫妇把孩子抚养成人。她也说明,若自己不能回来,孩子应当知道母亲是为革命牺牲的。两次送走孩子,对一个年轻母亲而言,绝不是轻松的决定;但当时的战火没有给她留下多少选择。
1935年1月,唐义贞所在队伍遭敌军包围。被捕后,她曾设法逃脱,随后再次落入敌手。身上藏着一张标有行军路线的纸条,她趁看守不备将其吞下。敌人逼问纸条内容,她始终没有开口,最终牺牲,年仅25岁。
陆定一与唐义贞分别后,随中央红军踏上长征。直到1943年,他才从贺怡等人口中得知妻子牺牲的消息。战事、人员流散以及后来接连不断的变故,使寻找两个孩子变得异常艰难。范家定这边,直到布包上的字迹重现,才真正踏上寻亲路。
范家定辗转打听,确认父亲是陆定一。1979年,他与陆定一相认,父子分别已近45年。陆定一向他提起姐姐叶坪,却始终不知道她身在何处。这个名字,成了父子俩心里没有放下的牵挂。
转机出现在1987年。南方冶金学院教师赖章盛读到陆定一回忆唐义贞的文章,发现其中经历与母亲张来娣的身世相似,便写信告知陆家。经多方核实,张来娣正是当年被送养的叶坪。
1987年11月30日,陆定一在南昌见到失散53年的女儿。叶坪已56岁,父女终于相认。范家定与父亲团聚是在1979年,女儿与父亲重逢则迟至1987年;一双儿女,隔着战火与漫长岁月,先后回到了父亲身边。那次团聚,陆家与范家亲人共同留下了一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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