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生下双胞胎后返城,二十年后两个孩子的命运天差地别

我叫张建国,在县农机站开拖拉机,今年四十了。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可打小我就没见过她。我奶说,她跟我妈回城了,留我在乡下了。这事儿搁我心里头装了三十来年,我没跟旁人提过,提了也没用,我妈不要我,我还能拿绳去城里拴她回来不成?

我奶走的那年我十九,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啊,你甭怨你妈,那年月她也是没辙。我说奶我不怨,有你我就不亏。我奶笑了笑说傻小子,你妈其实心里有你,你生下来比丫头片子沉一斤多,你妈走那天抱着你喂了最后一回奶,眼泪掉你脸上,你哇一声哭了,你妈差点没走成。我说奶你甭说了,我就当没这个妈。我奶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我奶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过。村里老少爷们儿帮衬着,东家一碗米西家一瓢面,好歹没饿死。后来农机站招工,我初中没念完就去了,跟着师傅学开拖拉机,后来学修车,再后来农机站散了,我自个儿在镇上盘了个小门脸,修拖拉机三轮车抽水机,日子凑合着能过。

前年镇上搞土地确权,要核户口本,我翻箱倒柜找老户口本,从柜底子翻出来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着一张黑白照片,俩小娃并排躺着,拿小棉被裹着,皱巴巴跟俩小老头似的。照片背面拿圆珠笔写着“建国、建芳,百日留念”。我瞅着那照片蹲门槛上抽了半盒烟,心说建芳,这应该就是我那妹妹了。

我没想去找。找啥呀,人家城里长大的,念书工作嫁人,兴许早不认我这乡巴佬哥了。可架不住事儿往你跟前凑。去年秋天,村里老会计张德贵从县上回来,跟我说建国,你猜我今儿在县医院碰见谁了?我说谁?他说你妈。我说你拉倒吧,我妈在城里,你上哪儿碰去。他说真的,我陪我家那口子去县医院查体,看见一个老太太在收费窗口排队,我瞅着面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当年在咱村插队的李秀兰吗?我说你认错人了吧。张德贵说错不了,她右边眉毛里头有颗黑痣,我记得真真儿的,当年她给咱村小娃娃打针,我天天瞅着,还能认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我骑摩托去了县医院,在门口蹲了一上午没见着人。下午我又去,这回在门诊楼走廊里瞅见个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戴个口罩,可我一眼就瞅见她右边眉毛里头那颗黑痣了。她正扶着墙慢慢走,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是药盒子。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没敢上去。她走两步歇一歇,喘得厉害,后来坐走廊椅子上,把口罩摘了,拿手绢擦汗。我瞅着她脸,跟我照镜子似的,我脸盘随她,鼻子眼睛都像。我走过去蹲她跟前,说大娘你是不是叫李秀兰?她愣了一下,说我是,你是哪庄的?我说我是刘庄的,我奶叫赵桂兰。她手里的手绢一下掉地上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你是建国?我点点头。她眼泪唰就下来了,手伸出来想摸我脸,伸到半截又缩回去了,说你长这么大了。

那天下午我陪她做了检查,拿药,又把她送回家。她住在县医院后头的老家属院,两间平房,屋里拾掇得挺干净,墙上挂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跟我手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百天照,放大镶了框。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对面搓了半天手,说建国你恨我不?我说恨啥,你生我一场,我奶把我养大了,我不亏。她又哭了,说当年她回城,单位只给一个人的指标,她妈下了死命令,带丫头不带小子,说小子是张家的根,人家不会放,丫头能带走。她抱着我和建芳在公社汽车站坐了一宿,最后还是把我搁在候车室长椅上走了,走一路哭一路。

我说那建芳呢?她抹了把脸说建芳在省城上班,结了婚又离了,前年查出来肾上的毛病,透析透了一年多,眼下等着换肾呢。我心里咯噔一下,说配型了没?她说配了,她爸那边的亲戚都不行,我这边就一个人,大夫说直系亲属配上的几率大,可我年纪大了,人家不让捐。说完她瞅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明白她啥意思了。我说你别说了,我去配。

第二天我跟着去省城医院抽了血,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我正搁修车铺里给人补胎,大夫打电话来说配上了,让我赶紧去做术前检查。我撂了电话把补胎的活儿干完,收了十五块钱,洗了把手就去医院了。建芳在病房里躺着,瘦得脱了相,见了我第一眼就哭了,说哥你咋才来。我说你也没早找我啊。她说我以为妈不让我找你。我说那现在找着了,你就踏实治病,别的甭想。

手术做了五个多钟头,我右肾挪到她身上了。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大夫说手术顺利,我想说话说不出来,就搁心里头乐。我奶要是还在,指定得说我傻,说建国你跟你妈你妹面都没见过几回,你就敢把腰子给出去。可我想着吧,我这辈子没爹没妈,一个人扛了三十来年,好容易找着个亲妹子,她要没了,我这辈子就真成孤家寡人了。一个肾换一个亲人,值。

如今建芳恢复得不错,每个月来县医院复查,顺道到我铺子里坐坐,给我带两盒省城的点心。她管我叫哥,叫得挺顺嘴,我听着也不别扭了。我妈隔三差五包了饺子让建芳捎过来,韭菜猪肉馅的,跟我奶包的一个味儿。上个月我过生日,我妈头一回正经给我过了个生日,买了个蛋糕,插了四十根蜡烛,我吹了半天没吹灭,建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妈说建国你许个愿。我说我许啥呀,我奶走了,铺子生意也就那样,还少了个腰子,有啥好许的。我妈拿筷子敲我脑袋,说傻小子,你就许往后咱娘仨好好过。我说那中。

蜡烛吹灭那会儿我瞅着我妈跟我妹,俩人都笑着看我,灯影底下她俩脸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坐中间,脸上也挂着笑。心说四十年前我奶把我从汽车站抱回来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她这大孙子还能有今天。日子这玩意儿吧,你甭急着下结论。当年觉着天塌了的事儿,搁几十年再回头看,兴许就是个小坎儿。迈过去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