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老年人别急着找老伴,我今年六十八岁,说句掏心窝的话

我叫陈守义,今年六十八岁,退休前在城东机械厂做了三十五年钳工,手上的老茧到现在也没退干净。老伴秀兰走了整整五年,肺癌,从查出来到走,八个月。我一个人住在红旗小区三号楼四单元五楼,两室一厅,朝南,冬天太阳能从上午九点晒到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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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陈亮在深圳跑销售,一年回来一两趟。女儿陈静在省城医院当护士,三班倒,比儿子还忙。不是不孝顺,是都离得远,电话里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声音。

秀兰走后的头两年,我最怕的不是晚上,是早上。厨房里没人动锅铲,煤气灶擦得发亮,却一整个礼拜不开火。

早饭常常是一包饼干就着白开水,吃完把掉在桌上的渣子用手掌一拢,倒进垃圾桶。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个人过日子,难的不是花钱,是没人跟你说话。

后来是老周把我拉出去的。老周叫周德海,比我大两岁,我们一个车间,他当过钳工班长。他老伴走得比秀兰还早一年。

有阵子老周精神头特别足,头发染得黑亮,还买了件枣红色的夹克。我问他遇到什么喜事了,他说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认识了个人,姓刘,叫刘玉梅,退休前在纺织厂做统计。

那天他坐在我家沙发上,端着茶杯,压低声音跟我说:“守义,一个人过不是个事儿。夜里心口疼,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当时没吭声。这话戳到我心口上了。前一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八度九,自己扶着墙下楼买药,在楼梯拐角蹲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那半个多小时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就这么倒在这儿,得几天才有人发现。

那年秋天,区文化馆办老年大学,我报了个书法班,每周二、周四下午去。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张桂芬。

她六十三,退休前在第三纺织厂做挡车工,丧偶八年,一个儿子叫张磊,三十八岁,跑网约车,儿媳在超市收银,孙子读小学三年级。

张桂芬人不坏,说话细声细气,字写得比我好。第一次上课,我把墨汁打翻在桌布上,她递过来一包纸巾,笑着说:“陈师傅,你这手劲,还是钳工的手劲。”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热了一下。多久没人这么跟我说过话了,我自己都记不清。

后来我们熟了。她给我带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装在洗干净的罐头瓶里。我帮她修自行车链条,蹲在车棚底下,一手黑油。

我们一起去早市,她砍价比我厉害,一斤豆角能从三块二砍到两块六。我提袋子,她挑菜,走在路上,卖豆腐的老太太问:“老陈,这是你老伴啊?”

我没否认,她也没解释。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

过了半个月,她在我家吃饭,吃完洗碗,忽然说:“守义,咱们搭个伙吧。不领证也行,就是有个照应。”

我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说实话,那一刻我是想点头的。

但我在厂里干了三十五年,凡事习惯先看图纸,算清楚了再动手。我放下抹布,问了她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钱怎么算。她说她的退休金三千二,我四千一,生活费AA。我说行,那看病呢?她说看病各花各的,各自的儿女管。

第二个问题:住哪儿。她说住我这儿,她那套老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收一千五,算是她的养老钱。我说行。

第三个问题:要是有一天躺下了,谁来伺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这个岁数,谁伺候谁啊,实在不行就各回各家,让孩子们管。”

第三个问题她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我心里發凉。我忽然明白,她要的不是一个老伴,是一个能一起买菜、一起说话、晚上不那么静的邻居,最好还能顺手修个水龙头。

真正的坎儿,是在医院里过去的。

那年腊月,我胆结石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是隔壁的老马把我送去的医院,动了手术,住了十一天。

张桂芬来过一次。提了一兜苹果,坐了二十五分钟。她说孙子放学没人接,得赶紧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守义,你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后天。她点点头,说那正好。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心里数着数。那时候我才想明白,她问的不是我疼不疼,是问我女儿什么时候来接这个班。

我女儿陈静请了十天假,从省城赶回来,白天守着,晚上睡折叠床。她给我擦身子、倒尿袋、喂粥,一口一口吹凉了再送到嘴边。第八天她接到科室电话,说人手不够,她红着眼睛说:“爸,我再请两天。”

我说不用,你回吧。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出院那天,张桂芬打来电话,说:“守义,你身体这样,咱们那事儿就算了吧,别拖累彼此。”

我说好。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坐了一下午。我不怨她,真不怨。人到了这个岁数,谁都想找个依靠,可谁也不想当别人的依靠,这是实情。

老周那边,栽得更狠。

他和刘玉梅处了大半年,领了证。领证第二个月,刘玉梅的儿子就上门了,说做生意周转不开,想借十二万。老周不借,人家脸就沉下来了。

又过了两个月,那边提出来,让老周把房子加上刘玉梅的名字,说“这样我才有安全感”。老周那套房子是老伴留下的,儿子周强一听就炸了,父子俩在楼下吵了半个钟头。

老周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人就一天天蔫下去。

去年春天,老周中风了,半边身子不利索。刘玉梅照顾了两个月,腰也坏了,人也瘦了十斤。两家子女在病房走廊里吵,一个说“我妈不是来当保姆的”,一个说“我爸的钱都花你妈身上了”。

最后周强把老周接走了,刘玉梅回了自己家。婚没离,人分居,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客气得像两家人。

上个月我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周,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着晒太阳。他认出我,拉着我的手,半天说出一句:“守义,悔啊。”

我拍拍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说什么呢,说了他也回不去。

楼下王秀英王阿姨,六十六,前年也找了个老伴,姓孙。两家子女为了每月八百块生活费谁出得多,吵了小半年。去年过年,两家人坐不到一张桌上,王阿姨夹在中间,饭都没吃好。今年开春散了,王阿姨搬回自己家,见人就说:“早知这样,还不如一个人清静。”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我常想,人老了为什么想找伴?说穿了就三条:怕静、怕病、怕拖累孩子。这三条,找伴都解决不了。

怕静,找个人说话,可两个人要是没话找话,比一个人还闷。怕病,指望有人端水,可对方也是六七十岁的人,她也在等着别人端水。怕拖累孩子,结果一找伴,财产的、房子的、两家人的人情账,反而把孩子拖进来了。

我这五年一个人过,慢慢也过出了滋味。

早上去公园走四十分钟,回来自己煮面,两个荷包蛋,一把青菜。上午写一个小时字,临《多宝塔碑》,写得歪歪扭扭,我自己看着乐。下午和老马在小区门口下象棋,他悔棋,我骂他,骂完了接着下。

阳台上我种了十二盆花,君子兰、蟹爪兰、两盆茉莉。秀兰在的时候都是她管,现在归我。去年那盆茉莉开了三茬,香得整个楼道都闻得见。

我还学会了做红烧肉。第一次做糊了,第二次咸了,第三次端给老马尝,他说:“行啊老陈,能下饭。”

我每年跟团出去一趟,去年去的黄山,今年打算去趟西安。一个人跟团,导游照顾,团里都是同龄人,说说笑笑,比在家强。

女儿每周日晚上打电话,能聊二十多分钟。儿子逢年过节寄东西,茶叶、钙片、按摩仪。他们知道我一个人的日子过得踏实,反而放心。

今天早上我煮了一碗面,坐在阳台的小桌边吃。太阳晒在胳膊上,暖烘烘的。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背着书包跑,卖早点的吆喝声一层一层飘上来。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算谁的账,不用在两家子女中间当夹心饼干。

所以我才敢说这句掏心窝的话:到了我这个岁数,别再急着找老伴了。

不是不让人有感情,是把账算清楚。钱、房、病、孩子、习惯、脾气,哪一样都得摊在桌面上。摊不清的,不如不摊。

真要是碰上那种彼此知根知底、儿女都通情达理、身体都硬朗的,那是福气,我替他高兴。可这样的事,我见了那么多,一共也没见着几对。

剩下的,十个里有八个,最后都是一地鸡毛。

人这一辈子,前半程为父母,中段为儿女,到了最后这十几二十年,该为自己活一活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夕阳,也没什么不好。

我碗里的面吃完了,汤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