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落下,是罪恶的终点,却不是创伤的终点。黄平父子拿到了迟到的公道,但那一段被夺走的半生,永远留在了花坛埋藏白骨的二十八年里。法律能惩戒作恶者,却永远无法修复这种被时差撕碎的人生。
正义会抵达,但时间的天平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泸州花坛埋尸案宣判之后,很多目光落在死刑与死缓的量刑争议上,而容易被忽略的,是两个家庭长达二十八年残酷的时差。一边是凶手借助伪造证件、整容、偷渡,把逃亡活成了正常的生活;另一边,受害者的儿子黄平、前夫黄福千,被长久困在失踪的谜团之中,半生悬置,人生被硬生生按下暂停键。
案发于 1997 年,吴某萍因为借出四万元,被熟人陈某芬和其丈夫杨某根杀害,尸体藏在商场顶楼狭小的花坛。之后二十八年,陈某芬不断改造容貌、更换身份,办理证件、购置房产,多次出境旅行,用层层伪装,把自己嵌入正常社会秩序。在这二十八年,她可以正常享受生活,她的孩子顺利读完大学,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罪恶没有困住加害者的时间,他们在阳光之下,过完了一段完整的人生。
而对于黄平父子,这二十八年是另一种模样。案发的时候,黄平刚刚十岁,母亲消失,没有遗体、没有口供、没有线索,只有一句 “失踪”。年幼的他不愿意接受母亲遇害,常常独自跑到街上游荡,在人群里辨认相似的身影,盼着母亲归来。长久的等待击碎了稳定的求学节奏,他早早辍学,在漂泊和执念里长大。父亲黄福千,因为和吴某萍刚刚离婚,顺理成章成为周围人首要怀疑对象,无端背负嫌疑,百口莫辩。为陪伴儿子、寻找前妻,他终身没有再婚,巨大的愧疚压在心头,总觉得如果当初没有分开,悲剧或许不会发生。
在长达二十八年的时间里,这个家庭没有哀悼,没有告别。人没有下葬,没有确定的结局,悲伤无法落地,只能悬浮在漫长的猜测之中。黄平心里始终留有一丝微弱的盼望,哪怕母亲远走他乡、不再相见,只要她活着就好。直到商场楼顶漏水翻新,工人砸开花坛,白骨重见天日,幻想彻底崩塌。他才知道,自己寻找半生的母亲,从来没有走远,一直沉睡在那栋熟悉商城的天台。
当判决终于下来,公道到来,但被偷走的岁月不会原路返还。黄平从十岁等到三十八岁,人生可塑性最强的阶段,全部耗在寻找与不确定之中。他失去的不只是母亲,还有安稳读书、从容成长的机会;黄福千失去的不只是故人,还有二十八年不必自证、不必承受流言的平静。法律可以追责,可以宣判,可以告慰逝者,却没有办法逆转已经流逝的时间,抹平已经发生的人生损耗。
很多人会说,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到了。这句话有重量,却不能掩盖背后残酷的事实:迟到本身就是伤害。悬案存续的每一天,受害者家属都在持续承受精神凌迟。加害者可以伪装、可以逃亡、可以继续过日子,而受害者家属,被困在一个没有终点的等待里。
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等,也给刑侦提出更深一层的命题。命案攻坚,不只是抓到凶手那么简单。每多拖延一年,受害者家属就要多承受一年的消耗。我们追求命案必破,不只是为了让凶手伏法,也是为了尽早把家属从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里释放出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