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正月,#开封#。

契丹军进城,后晋最后一个皇帝石重贵成了俘虏。城里粮价一天三涨,有人把门板拆下来当柴卖。

这一年,距唐朝灭亡四十年,距宋朝建立还有十三年。

数一数那五十三年

907年,梁王朱温接受唐哀帝“禅让”,建立后梁,定都开封。

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国号唐,同年十月攻破开封,后梁末帝自杀。

936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向契丹称臣,割幽、蓟、瀛、莫、涿、檀等十六州,在太原称帝,国号晋。

947年,契丹攻入开封,后晋灭亡。刘知远在太原称帝,改国号为汉。

951年,#郭威#代汉建周。960年,赵匡胤代周建宋。

中原的朝代一个接一个换,南方的十个割据政权却大多活得更久。有的从唐末就立了国,一直到宋初才被收编。

五十三年,五个朝代,八姓称帝,十四位君主。#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写,“五代之乱极矣”。

看一个活过十朝的人

#冯道#,882年生,瀛州景城人,字可道,晚年自号长乐老。

他先后在后唐庄宗李存勖、明宗李嗣源、闵帝李从厚、末帝李从珂,后晋高祖石敬瑭、出帝石重贵,辽太宗耶律德光,后汉高祖刘知远,后周太祖郭威、世宗柴荣手下做官,十位皇帝。

后唐明宗说他住茅草屋,和人同桌吃饭,睡觉只铺一束干草,跟农夫相处也不觉得高人一等,“真士大夫也”。

欧阳修骂他毫无廉耻,司马光说他是“奸臣之尤”。王安石替他说话,“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行”。

清代赵翼点出了另一面,“盖五代之乱,民命倒悬,而二人独能以救时拯物为念”。

他还做了一件不太被提起的事。后唐长兴三年,他主持校订儒经,用雕版印行《九经》,前后干了二十多年才印齐。官刻儒经,从这开始。

我的看法是,冯道更像一段行政连续性。朝代换旗,粮册、税册、律条、驿路总得有人接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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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五代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卷。

翻一翻南方的账本

北方连年混战,南方各国大多保境安民,很少主动向外打。

人往南走。吴松弟在《中国移民史》第三卷里认为,这是当时人口流动的主线,南方人口总数超过了北方。

十国里除北汉在太原,其余九个都在南方。

闽国由光州固始王氏建立,王绪、王潮、王审知带着家属数万人南下。今天闽人的家谱,大多说祖先来自“光州固始”。

吴越钱氏在杭州修捍海石塘,挡住钱塘江潮,把海边滩涂变成田。闽国王审知开甘棠港,招徕海商,福州、泉州因此热闹起来。南唐设太学,开科举,收留北方的读书人。

经济重心南移在这几十年里加速。宋代商业的底子,有一部分是这时候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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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越窑青釉莲瓣纹托盏。

找一找修补的人

郭威出身贫寒。即位后停掉各地进贡的珍馐土产,免除正税之外的苛敛,废掉后梁以来的“牛租”,把民间牛皮由官收改成按田亩分摊。

他停废营田,把田地、耕牛、农具、庐舍分还给佃户做永业。到广顺三年,后周直接控制的人口多了三万多户。

柴荣954年即位,澄清吏治,大臣犯法一样法办。他受元稹《均田表》启发编《均田图》,派三十四人分赴各地均定田租。

显德二年,废闭寺院三万余所,把藏在寺里的编户收回来。

废寺不是跟佛过不去。当时寺院占田多、免赋税,大量人口挂名僧尼逃避徭役。寺一废,这些人才重新回到户籍和税册上。

他还修黄河堤岸、堵决口,疏浚汴水通齐、济运路,引河水达淮,让漕运重新转起来。

959年,柴荣北伐,重病班师,不久去世。第二年,赵匡胤在陈桥穿上黄袍。

数一数留下来的东西

乱世里也有别的东西在长。后蜀广政三年,赵崇祚编成《花间集》,收了十八位词人的五百首作品,这是中国最早的一部文人词总集。

画坛上,荆浩在太行山里画山水,董源、巨然在江南画平远。宋人说的“三家山水”,底子是这时候打的。

雕版印刷在这几十年里从寺院走向官府和书坊。冯道印《九经》,后蜀印《文选》,吴越印佛经,纸和墨开始成批地变成书。

这些东西当时看不出用处。等到北宋一统,读书人有书可读,有词可唱,有画可临,接得上的正是这五十三年里没断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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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五代十国时期石室墓葬内景,可见石棺床与残存彩绘。

落回到“太平”两个字

元人施君美在《幽闺记》里写过一句,“宁做太平犬,勿为乱世人”。

到北宋初年,全国户口比唐末少了很大一截,有统计说减了一百六十余万户。

人少了,田就荒。后周把荒田分给佃户,把牛和农具一起给出去,图的不是善心,是让地重新长出粮食,让人重新落进户籍。

后周攻破扬州时,城里只剩十几个病人。朱梁拿下荆州,城中居民只剩十七家。

2026年央视开年剧《太平年》拍的就是这段。乱世里英雄不缺,缺的是秩序。

宋朝接手的时候,接的不只是地盘,还有这套被几个人勉强维持住的秩序。

如果把你放回五代,你会做冯道那样接着管账的人,还是躲进山里不问朝代的人?

#冯道##太平年##乱世#

资料来源:1.欧阳修《新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2.薛居正等《旧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3.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六六至卷二九四,中华书局点校本。4.吴松弟《中国移民史》第三卷,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5.《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五代十国”条,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