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下旬，巴伐利亚州议会开暑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按惯例，最大反对党的代表要替所有反对党讲几句收尾的话，气氛一向轻松。几十年来，巴伐利亚州议会都有这个好传统：由最大反对党团的代表在闭幕发言中替其他反对党团一起发言。
那天上台的是选择党州议会党团主席埃布纳-施泰纳。她没讲客气话，而是借这个场合攻击执政党，几次被提醒也不理会。主持会议的议长最后关掉了她的话筒。选择党那边气得不轻，说巴伐利亚从来没有出过这样攻击民主反对派发言权的事。
关话筒的议长叫伊尔莎·艾格纳。一年多以后，她成了德国总统候选人，而且很可能是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那次关话筒，选择党一直记着。到了2026年11月，旧账又被翻了出来。
这一回表面上是为了一张请帖，实际上双方都有自己的打算。选择党想借这次总统选举，证明自己已经是谁都绕不开的第二大力量；艾格纳要守住"中间派候选人"的身份，跟选择党保持距离本身就是她的一块招牌。两边谁都不会先让步。
默茨在人选上犹豫了很久。11月8日周日晚上，他在党主席团的预备会上定下了这位61岁的人选；艾格纳一旦当选，就是德国第一位女总统，也是第一位出身基社盟的国家元首。基社盟早就力挺她，社民党主席团也在9日上午表态支持。
绿党主席布兰特纳也表示支持，希望她当上总统以后能架起桥梁，让国家重新团结起来。艾格纳本人亮相时，承诺做中间派的候选人，说话直来直去，弥合社会裂痕。
选择党也动了起来。魏德尔要求艾格纳也去见见"联邦议院第二大党团、最大反对党团、按最新民调全国最强的政治力量"的议员。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白：要当全体德国人的总统，就得来见我们。
艾格纳的办公室拒绝了。原因是选择党议会党团副主席冯·施托尔希把艾格纳的提名称为"贫困证明"。这是德语里一句挖苦人的话，意思是这个人选太寒碜。艾格纳的幕僚长对媒体The Pioneer说，既然如此，拜访就没有必要了。
魏德尔很快回击。她说，这是对国家最高职位应当代表什么的一种令人遗憾的理解，不肯去最强的反对党团介绍自己，说明这位候选人的超党派精神也就那么回事。
艾格纳到联邦议院拜访时，先和联盟党党团主席弗赖、基社盟议员小组负责人霍夫曼一起发表讲话，然后去了社民党和绿党。对拒绝选择党的事，她自己一个字也没提。左翼党没给她发邀请，但党团主席佩尔曼表示，这不代表她不受欢迎。
意外的是，批评艾格纳的不止选择党。t-online发表评论，直说她"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因为刚承诺完弥合裂痕，几个小时后就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柏林日报》也撰文提醒，想当总统，就得分清政治上的反对和拒绝对话是两回事。
还有人拿现任总统作对比。施泰因迈尔多次严厉批评选择党，但还是在贝尔维尤宫接见过魏德尔和高兰，时间是2017年11月，两人当时都是选择党议会党团主席。德国电视二台也提出疑问：她口口声声说要架桥，这座桥到底通不通到政治光谱的两端？
联盟党高层却觉得，这份强硬正是她的长处。默茨在《每日话题》节目里被问到，艾格纳是否具备担任总统所需的"政治硬度"，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偏右的评论网站Tichys Einblick也写道，除了党内权衡，正是她面对选择党时的强硬，替她铺平了通往最高职位的路。
这么一看，双方不肯让步就好理解了。选择党吃了闭门羹，正好可以对选民说"主流政党排挤我们"。艾格纳要是真去了，支持她的中间派反倒可能不满。所以这场冲突里，两边都有好处可拿。
选择党这次底气足，是因为手里的票确实多了。德国总统由联邦大会选出，2027年这届共1260人，630名联邦议员加上各州议会按席位比例派出的630名代表。选择党预计拿到260到262席，第一次成为联邦大会第二大党团。
和上一届比，选择党的票数涨得很明显。2022年那届，选择党在1472名选举人中只占151席，大约十个里头才有一个。不过要翻盘还远远不够，光是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三家，就比绝对多数多出五十多席。
明知赢不了，选择党还是推出了自己的候选人。11月14日，党主席克鲁帕拉在X平台宣布，前足球世界冠军托马斯·贝特霍尔德将代表选择党参选。这位62岁的无党派人士出生在哈瑙，1982/83赛季在法兰克福开始职业生涯，前后效力过六家德甲俱乐部。
两位党主席给他贴的标签是"没有党证的世界冠军"。克鲁帕拉还特意提到，疫情期间贝特霍尔德不顾个人得失，站出来反对有害的防疫政策。2020年，他在斯图加特出现在"横向思维711"的集会上，这个组织以反对防疫措施出名。
选他的用意不难猜。克鲁帕拉发文时专门提到，1990年他随国家队在罗马夺得世界杯冠军，那个夏天东西德一起欢呼，几周后两德就统一了。让一位无党派的老球星出面，显得亲民，也能拉住当年反对防疫措施的那批选民。
贝特霍尔德自己说，他以无党派身份参选，想当全体公民的总统，不管大家住在哪里、投谁的票。他还写了一句"为所有人说话的人，应该由所有人选出来"，正好呼应了选择党的老主张：魏德尔说过，党希望总统改由全民直选，只是眼下凑不够修宪的多数。
所以，这一招主要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搅局。《每日镜报》说得直接：选择党推出自己的候选人主要是象征意义，它在联邦大会里没有多数。投票不记名，也不辩论，到时候贝特霍尔德拿到的票会不会超过选择党自己的席位，反倒成了一个看点。
不满这次提名的也不只选择党。左翼党还没决定要不要推自己的候选人，党主席施韦德纳批评执政党自己商量好了谁当总统。瓦根克内希特也反对艾格纳，说她政治面目不清楚，转而支持作家尤莉·策。
艾格纳本人也有短板，就是知名度不够。《明镜》周刊委托的调查显示，每五个德国人里就有一个不认识这位未来的总统。跟选择党这一闹，倒是让更多人记住了她的名字，也记住了她对选择党的态度。
联邦大会将由联邦议院议长克勒克纳主持，2027年1月30日开会，施泰因迈尔的任期到3月18日结束。艾格纳说要弥合裂痕，可五分之一选举人背后的那部分选民，她当上总统后打算怎么面对，现在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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