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抚顺北站。风一吹,透骨凉。
站前广场上没几个人。出租车司机蹲在车边抽烟,看见人出来,懒洋洋喊一句:“市里,走不?”
街很宽。楼很旧。路两边的树叶子快掉光了。往新抚区走,老居民楼连成片,阳台上挂着大葱,楼下坐着几个穿棉袄的老人。街上年轻人少。推婴儿车的更少。
抚顺去年的账,得从一组数字说起。
2025年,抚顺出生4704人。离世33381人。
生一个。走七个。
自然增长率负15‰。全国平均是负2.41‰,辽宁是负6.88‰。这不是慢慢下坡。这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常住人口168.1万。户籍人口188.9万。二十万人挂着抚顺户口,人不在抚顺。迁出11854人,迁入4809人,一年净走七千。
去哪了。沈阳。大连。南方。抚顺到沈阳,高铁二十多分钟。比沈阳城里堵个车还快。沈阳有活干,一个月挣五六千。抚顺呢。
去抚顺的厂区转转。石化。冶金。老底子厚得吓人。以前第一桶页岩油就是从这出的。但现在呢。去年,抚顺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6.1%。冶金工业涨了,黑色金属冶炼压延增长39%。但那是大厂的数据。跟普通人没啥关系。
去劳务市场看看。招工牌上写的,底薪两千出头。干得好的,拿四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四万四,月均三千六。拿四千的,在抚顺算体面活。
再看房子。抚顺二手房挂牌均价四千四一平。一套四十来万。首付十几万。月供一千五。
便宜吧。便宜得吓人。
但年轻人不买。
一个在抚顺干了十年的钳工算过账。他一个月拿四千。房贷一千五。剩两千五。吃饭。交水电。养个电动车。剩几百块。结了婚。两口子都上班。加起来七千。房贷一千五。剩五千五。生个娃。奶粉尿不湿。感冒去趟医院几百块。媳妇要是辞职带娃。一个人四千的工资。还了房贷剩两千五。连饭都吃不饱。
让老人来带。老人来了住哪。把娃送回老家。谁舍得。
算来算去。娃先不生了。
抚顺的出生人口,从2016年的一万四,一路掉到去年的四千七。九年。只剩三分之一。不是年轻人狠心。是账算不过来。
那去沈阳。
沈阳的工资高。沈阳的岗位多。沈阳的医院好。抚顺的高铁每天往沈阳送人。早上走。晚上回。或者干脆不回来了。抚顺的房子空着。老家的院子锁着。老人留在抚顺。守着暖气。守着电视。守着一年回来两次的孩子。
五年后。抚顺的石化厂还在转。冶金厂的烟囱还冒着。街上还是那么安静。暖气还是按时来。
但产房里更空了。学校更少了。街上的白头发更多了。
一座用煤和油撑起过共和国的城市。曾经炼出了第一桶页岩油。却炼不出一个让年轻人敢生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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