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破,但并不担心。"这话出自一位基层新华书店的从业者。记者问到门店旧、进店买书的人少,对方回答得很平静,后半句才是重点:"店面收入在新华书店的营收里占比太小,中小学教材教辅发行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是主要收入来源。"

我第一次看到这段采访,愣了好一会儿。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新华书店就是夏天蹭空调的地方,席地坐一下午,看完把书放回架子上,店员也不会说什么。

大家私下都替它担心过:这么"白看"下去,它撑得住吗?另一个细节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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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开学季,江西省上犹县新华书店在微信公众号上公告,为了方便家长选购教辅和校服,决定于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延长晚上营业时间到21点。平时冷冷清清的县城书店,一到开学就忙到晚上,挤进门的大多是带着书单来的家长。

2024年,全国新华书店实现营业收入1371.65亿元,同比下降5.1%,是2019年以来最大的降幅;税后利润107.41亿元,同比下降27.25%,是2019年以来首次营收利润双降。

今年9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新华书店营业收入1353.2亿元,同比下降1.35%;资产总额2498.03亿元,同比下降3.71%;税后利润99.71亿元,同比下降7.17%。连着两年下滑,确实算不上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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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整个实体书业里比一比,一年一千三百多亿的营收、接近百亿的利润,能做到的书店屈指可数。它的底气从哪来,可以分三层来看。

课本发行稳住家底

先说最核心的一块。教材教辅出版发行至今仍然是新华书店的核心业务,也是其赖以生存的基础,占据各省新华书店集团营收的60%-80%。

看几个具体例子。四川的新华文轩2022年营收共102.94亿元,约65%的收入来自教材教辅的发行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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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那边,中南传媒公告显示,湖南省新华书店与湖南省教育厅签订采购协议,由湖南省新华书店统一提供2022年省内义务教育免费教科书等,合同总价为9.7亿元。为什么非得是新华书店?

一位业内人士讲得很实在:只有我们有实力保证区域内所有中小学生"课前到书,人手一册"。开学前几天,全省几百万学生的课本要一本不差地送到课桌上,偏远山区的学校也一样,这需要几十年攒下的印刷、仓储和物流网络。

普通企业看着眼热,真接手却未必扛得住。不过我也得说句实话,这块"铁饭碗"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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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21世纪经济报道,新华文轩发行分部主营业务收入较上年同期减少2.89亿元,其中,教材教辅较上年同期减少3.46亿元。有从业者在中国新华书店协会官微上直言,教材教辅发行业务处于"严防死守"状态。

新华书店保持单一供应主体的渠道优势已无法实现。在我看来,这种清醒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点赞。基本盘还在,但谁也不敢再躺着吃老本。

自有房产卸下重担

第二块底气是房子。开过店的人都清楚,实体零售最怕交房租,书的毛利本来就薄,商圈的租金一涨,往往一年就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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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书店在这件事上很不一样。截至2024年度,全国新华书店网点总数11002个,自有网点6184个,合作网点4816个,海外网点2个。一半以上的门店不用交租金,这在零售行业里非常少见。

这份家底是一代代人攒下来的。新华书店1937年在延安成立,新中国成立后作为文化设施陆续在各地布点,很多门店就开在当年的城市中心。几十年过去,城市越扩越大,这些老店也成了繁华地段。

业内人士在知乎谈新华书店怎么赚钱时,也把柜台的出租列为收入来源之一。说白了,空出来的面积租给文具店、餐饮店,也是一笔稳定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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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华书店并没有守着老房子不动。数据显示,2025年,新华书店网点总数10450个,其中自有网点5894个,合作网点4556个,海外网点6个。

门店总营业面积也从424.49万平方米减少到369.08万平方米。一年少了五百多个网点,乍一看像是在收缩。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关掉效益低的点、把力气集中在重点门店上,正是一家老企业学着精打细算、过紧日子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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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研学闯出新路

第三块底气,来自这几年实打实的转型。门店在变。

2025年,新华书店大型书城(营业面积10000平方米以上)总计41个,24小时书店62家;而上一年,大型书城(营业面积1万平方米以上)总计38个、24小时书店38个。网点总数在减少,通宵营业的书店却一年多了二十多家,深夜想找个地方安静看会儿书的人,有了更多去处。

线上更让我意外。湖北新华的电商团队,60个人,销售规模20亿元,这是2025年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电商业务的优秀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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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集团又提出确保今年电商业务实现销售30亿码洋。这支队伍起步时规模很小,2018年时是1.5亿。浙江新华也没落下,2024年,浙江新华启动"千人主播"计划,鼓励全员运用多场景开展直播荐书,抖音店铺2023年总共销售2000万元,2024年涨到了3000万元。

以前总觉得新华书店的店员只会站在柜台后面,现在他们对着镜头讲书,讲得一点不比专业主播差。研学和书展也成了新的增长点。陕西新华系统推进特色研学业务发展,课后教育服务等市场化多元经营实现营业收入近1.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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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新华办的北疆书展,5天销售图书17万册、接待读者超7万人次。在对2026年的展望里,有新华系统的负责人提出,实体书店要完成三个转变:第一,从"流量场"到"留量场"。第二,从"综合卖场"到"垂直主场"。第三,从"文化设施"到"生活基础设施"。

我很认同这个思路。书店不用逼着每个进门的人都掏钱,先把人留下来,生意自然会慢慢跟上。写到这里,再说说开头那个问题:大家都"白看",新华书店到底亏不亏?我的看法是,这笔账不能只按零售的算法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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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有文化企业,新华书店本来就承担着推广全民阅读的责任。在很多县城和乡镇,它可能是孩子们唯一能免费待一整天、随便翻书的地方。

有业内人士说过,门店的部分亏损是我们的社会责任,虽然大家可能觉得很假,但这个观念在我们这里很主流。我倒不觉得假。

今天坐在书架边看书的孩子,用的课本也出自这个系统;过些年他当了父母,大概也会带着自家孩子来这里挑第一本绘本。这种跨了几代人的信任,靠打折促销是换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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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新华书店之所以没倒,靠的是三样东西:课本发行稳住家底,自有房产卸下重担,直播研学闯出新路。营收连着两年下滑是一记警钟,老办法不会自动管用一辈子。

好在这家快九十岁的老店没有停下来,还在想办法跟上时代。下次路过新华书店,不妨进去坐一会儿,翻几页书。碰到喜欢的,带一本回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