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那天下午,我在厨房剁排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成绩单,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我擦了擦手,点开,找到我儿子的名字,英语一栏写着:43。
满分110。班里最高分98,平均分七十几。
我没说话,把手机扣在案板上,继续剁排骨。手劲儿不自觉地大了,案板咚咚响,儿子从客厅探头进来,问:“妈,晚上吃啥?”
“排骨炖土豆。”我头也没抬,“你英语考了多少?”
他没说话,头缩回去了。
晚上饭桌上一片安静。他爸喝了口汤,说:“英语才43?补课吧。”
我问了一嘴补课班的价钱,楼下那家一对三,一节课一百六,一周两节,一个月得小一千三。他爸算了算,不吭声了。我们家的条件,在辽宁的一个小城市,两口子都在私企,吃穿不愁,可一个月平白多一千三的支出,真要咬咬牙才能挤出来。
而且我有种直觉,补课班大概率是白扔钱。他弟弟家孩子,补了三年英语,从初二补到中考前一晚,成绩从62补到68。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知道得太清楚了。
当天晚上,儿子睡了以后,我坐客厅搜了一宿的资料。我没念过多少书,考大学那是别人家的事。但我有一个好处:我愿意熬。刷了半夜,我把市面上能找着的初中英语资源翻了个遍,最后买了一套网课,叫刘晓艳初中英语语法,89块钱,143节课,从体系角度讲初中英语语法,纯知识点逻辑拆解。
我又花499开了一个背单词App的终身会员。
就这两笔花销,一共588。
我给自己立了个目标:先学。
那个阶段挺难熬的。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刷碗,收拾利索了,坐餐桌上拿他的课本和笔记,一边看网课一边记笔记。一节课30分钟,我常常要拉回去回放两三遍,有些句子我念都念不顺,就先用嘴顺着念出来,念几遍再说。
刘晓艳讲得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给你划一个语法点让你背,她是先搭框架。主语、谓语、宾语,定语、状语、补语,这些别人觉得是废话的东西,她给你讲清楚它们在句子里的位置和角色,然后把初中三年所有语法点往里填。
我头一次听明白什么是时态,什么是语态,什么叫非谓语动词。听完一遍以后,我有了一个感觉:这玩意儿是能从理解的层面去学透的——而不是死记。
儿子一度很抵触。他初二,青春期那个劲儿上来了,个儿开始蹿,脾气也跟着涨。我让他每天背20个单词,他翻白眼。我妈,我们班第一名她妈都不管她背单词。
我说:“第一名她妈不管,她妈也没考43分。”
他被我噎住,不情不愿开始背。
我也没真能盯他多久,毕竟我还有自己的班要上。我把他每天做的真题拿过来,我不懂的对答案,懂的就给他讲,再不懂的我俩一起看网课,他在前面看,我在后面看。
看完了我问:懂没懂?他说懂一点。我说那把你懂的讲给我听。他讲了,磕磕巴巴的,但我听到他说的句子开始能串起来,不是那种天书一样的零碎。
我是能感觉到的,他在变好,很慢,但真的在变好。
期中前一个半月,我带着他,真的就是刷题。我就给他买辽宁本地真题,一套一套刷,刷完自己批,批完自己改,改完再看错的是哪种题型,回到网课里去补对应环节的知识点。
作文那一块,他以前是直接放弃的,能写两句“I am a student”就算完了。我上网找辽宁中考范文,把开头、中间、结尾的漂亮句子摘下来,每天让他背两套,背到滚瓜烂熟,然后让他替换关键词去套用。他背得哭了两次,但没敢停,因为我说了一句:你哭完再背。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他又拿手机看了成绩。这次是99分。
99分,110分满分。
他们班最高分102,他排到全班第七,英语单科从倒数进到前十。
他爸知道分数那天晚上多喝了一碗酒,说:“这钱花得值啊。”
我说不是钱的事。
我不太会讲大道理,但我心里明白,这次分数上升不是因为那两笔钱,是因为我自己先坐下来了,把那一百多节课先啃下来了。我要是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把他往补课班一塞,他还是那个看天书的他。
现在和网友家长聊天,常听人说“我家孩子英语就是不行,脑子笨”之类的话,我不同意。我儿子不笨,但我更不同意的是,他们觉得这事就只能靠花钱、靠名师、靠机构。
家里有初中孩子,家长自己一定要先尽心尽责,我不觉得学习是孩子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孩子和学校的两个人的事。
学校是社保,保基础;你家孩子想往上提,就得有人给他上保险。
我现在仍然记得那段日子,每天晚上十点多,厨房的灯还亮着,我坐饭桌前,他坐我旁边,茶几上摊着错题和笔记,音箱里是刘晓艳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回放。他拿着笔问我:“妈,这个非谓语动词我再听一遍,你刚讲得快了。”
我没觉得累,我只觉得有希望。
今天把这个方法讲给你们听,不是因为我家孩子考得多好多好,他也就是个99分。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的孩子现在也在二三十分、三四十分、五六十分、七八十分,请你记住:单词不认识,先解决单词;单词认识了,再上语法框架;语法通了,再刷本地真题;作文靠背,但背的前提是他理解了。
网上的免费资源一大堆,别跟我说你家穷,穷有穷的学法,贵有贵的学法。我们家两笔钱加起来不到六百块,补课班两个月就吞掉了。
我得承认,这个方法也不是适合所有的孩子,教无定法,但只要你愿意动脑子、愿意陪着坐下来,大概率是有用的。
外面有人叫我去分享经验,我就回一句话:我不厉害,我就是陪着他把那二百多小时课一起听完了。
他期中出成绩那天晚上,我炖的排骨。他吃完了,把碗一推,忽然冒出一句:“妈,我觉得这次的英语卷子,我好像看懂了。”
我说:“嗯,那就好。”
他洗碗去了。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五百八十八块钱,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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