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在隧道里轰隆碾过,我攥着扶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消息弹出来,两个字,“早上好”。我没回文字,直接按住语音键,声音压得很轻:“是刚睡醒就想我了吗?是从醒来就想我的,还是现在才开始想我?”旁边一个拎菜的大妈侧过头瞟了我一眼,我把手机往嘴边贴了贴,没管。

他秒回,“正在吃饭。”我笑了,回:“肯定不好吃。”他问为什么。“因为我不在呀,差了点滋味。”发完这条,我抬眼看了一眼车厢显示屏—— 站台跳过了三站,我坐过头了。我平时在这条线上通勤三年,从来没坐过站。

我赶紧在下一站下车,跑回去,赶到公司打卡机前,屏幕上已经显示9:08。迟到了8分钟,按公司规定,扣50块全勤。我站在走廊里喘气,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发来一句,“降温了,你多穿点。”

我没回“你也是”,顺手拍了一张自己在走廊角落的照片发过去,说:“今日份oocd请查收,你的呢?我也要验收一下。”照片里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圈有点淡青,昨晚为了改方案凌晨一点才睡。

他回了条,“你好体贴哦。”我对着屏幕咧嘴,字打了两遍又删掉,最后发,“那要看对谁喽,我可不是对谁都这样的——我只对我喜欢的人这样子。”

发过去的一瞬间,我听见经理在身后喊我名字,声音不大但很冷:“林晓,周五的方案被甲方打回来了,你进来一下。”

我攥着手机进办公室。经理把一份打印稿推过来,红笔圈了好几处,我低头看,是预算表里那几项支出被质疑了,要重算。他坐在对面敲桌子:“这是第三次被打回了,你要是下周交不上来,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你知道现在组里在做人员调整吧。”

我没说话,桌面上手机又亮了,他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我把它翻过去,没看。

工作的事比恋爱重,我知道。但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份被打回的方案,脑子里全是他的语音和照片。回了三次家,每一次都在电脑前改表,改到凌晨两点,手机就在手边,他发“晚安”,我只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不是不想说那些调情话,是实在没力气了。第二天早上我醒了,发现他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没回,直接去上班,那天没再迟到,因为我在闹钟响之前就在门口等车了。

连着五天,我没再主动发那些语音。他倒是每天照常“早上好”,我也照常回“早”,但没有多余的话。第六天晚上,他打语音过来,我接起来时正在改表,头没抬,声音也不热:“我在忙。”

他说:“我知道你忙,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停住,手指悬在键盘上。他说:“你以前会问我是不是想你了,现在连‘嗯’都懒得多说。”

我坐直身体,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有点鼻酸。我说:“你知道我每天通勤单程一个多小时吧,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晚上十一点到家,在公司要应付老板,还要应付甲方,明天就交稿了,我今天得通宵。我不是不想跟你说些软乎乎的情话,我是真的没有那口气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说:“那我帮你改吧,你发给我,我看数字。”

我愣住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连自己报税都是拖到最后一刻。我下意识说:“你懂预算吗?”他说:“不懂,但我会看格式。你把原始数据发我,我帮你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传了过去。挂电话前,我补了一句:“你早上别问我是不是想你了。”他说:“那我问什么?”我说:“你问我吃了没,就行。”

那晚凌晨一点,他给我发过来一个文档,里面所有被我改动过的单元格都用黄色标了标记,旁边批注写:“第14行,两个数字相加对不上,你检查一下原始来源。”

我点开一看,果然错了,多写了三千块。我一边改一边对着屏幕笑,也没发语音了,只打了一句:“谢谢。”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把改好的方案发给了经理。他看了一遍,没说好也没说坏,只点了下头。我走出办公室时,手机亮了,他发来一句,“降温了,多穿点。”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拍了一张自己站在窗前的照片,背景是公司大楼的灰玻璃,发过去,说:“今日份oocd,请查收。”五分钟后他回:“收到了。你的呢?”我懂他问的是什么。我说:“我中午就批完稿了,奖金保住了。”

那天下午,我没再像以前那样发一连串腻歪的话,只发了一条:“我晚上能按时下班。你要是还在吃饭,就多吃点。”他回了个“好”字,没再追问。

下班时我走出公司,风很凉,我裹紧外套。手机又响,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办公桌上的一盒家常菜,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照片角落露出一截袖口。他说:“今日份,验收一下。”

我站在路灯下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他以前从没给我发过饭的照片——他总说那有什么好拍的。我回他:“合格。”他没再说话。我攥着手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今天是入冬以来,气温最低的一天,但心里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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