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5日凌晨,河南延津县东龙王庙村,肖胜松开着收割机驶进麦田,妻子刘利霞跟在身后忙着收拾麦秆。天还没亮,田里的麦子已一片片倒下。村里人后来才知道,这对老两口原本有人帮忙收麦,却不愿麻烦别人,抢先把活干了。

这份“偷偷”,不是要瞒着乡亲,而是怕大家为他们操心。麦收对农家是件要紧事,对肖家而言,却还牵着一段沉重的记忆:他们的儿子肖思远,牺牲在边防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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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思远来自河南农村。2014年,他考入河南农业职业学院。家人记得,这个孩子平时懂事,假期回家也肯下地干活,祖父病重时曾在病床边照料多日。参军的想法,他却没有大张旗鼓地告诉家里。

他向往军营,与2008年汶川地震时从电视上看到的救援官兵有关。那时还是少年的他,把军人的身影记在心里。大学期间,他报名参军,后来来到西部边防服役。对父母来说,儿子穿上军装,是一份骄傲,也意味着远离家乡,长期驻守高寒地区。

喀喇昆仑环境艰苦,风雪、缺氧和漫长巡逻,都是戍边生活的一部分。肖思远曾在日记里写下戍边战士如同边境界碑的意思。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驻守在那里,意味着把个人生活放在后面,把守护边境的责任扛在肩上。

2020年6月15日,中印边境加勒万河谷发生严重冲突。团长祁发宝带队前往交涉,肖思远也在其中。冲突中,祁发宝受伤,肖思远等官兵奋力保护战友。肖思远在救援和搏斗过程中英勇牺牲,年仅24岁。后来,肖思远被追记一等功。

这场冲突的细节,曾让许多家庭久久难以平静。对肖家来说,消息传回故乡,悲痛是实实在在的。可是,父母没有把儿子的牺牲当成向别人求助的理由。当地有关方面和社会各界曾表达慰问,二老对不少帮助心怀感激,却仍尽量自己料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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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那天,当地武警原本准备前去帮忙。肖胜松夫妇担心耽误官兵工作,凌晨就下了地。等官兵赶到,主要的收割工作已基本完成。老人说,守卫国家是儿子的职责,种好自家地是他们的事情。话很朴素,却把父母的心思说透了。

田里的麦子收完,日子还得继续过。肖思远的弟弟肖荣基,也一直把哥哥当作榜样。2022年,18岁的他参军入伍,后来进入陆军第83集团军杨根思连服役。哥哥牺牲后,家人没有逼他走同一条路;选择从军,是他自己的决定。

新兵训练并不轻松。肖荣基入连初期,有些科目成绩不理想,便在训练中一点点补上。后来随队到边疆,他还去过哥哥曾经驻守的地区,并前往康西瓦烈士陵园祭扫。面对哥哥的墓碑,思念当然难以压住,但军人的身份也让这份思念有了新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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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的故事,不只发生在麦田和军营之间。肖思远牺牲后,家乡组建了以他名字命名的民兵连,许多退役军人和青年报名参加;他的母校也有学生选择参军。有人追随榜样,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复制同一段人生。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一个年轻人的选择里,看见了责任二字的分量。

凌晨收麦,是一件寻常农事;放在肖家,却让人看见另一种坚韧。失去儿子的父母仍把生活一件件料理好,也把小儿子的选择交还给他。麦熟时节,机器驶过田垄,留下的不只是收成,还有一个家庭面对离别时不肯推卸责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