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巴特西发电站外,一条自行车道旁边架着一台滚筒测速仪。骑车的人被拦下来,后轮压上滚筒,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车速低于每小时15.5英里,也就是25公里,就可以走。超过这个数,警察就开始查油门、查电机,弄清楚这辆车到底哪里不符合英国对电助力自行车(EAPC)的规定。
这是伦敦警察厅针对非法电动两轮车的专项行动,名叫Lexand,专门查被改装过、跑得太快的电动自行车。25公里/小时,中国骑手对这个数字不陌生。
国内电动自行车新国标同样把最高设计车速卡在25km/h。两边的情况放在一起看。
伦敦是警察在街头用滚筒抓超速电自;国内是门店里新国标电自卖不动,电摩被抢着买。两地相隔上万公里,说的是一回事:“自行车”这个定义已经装不下人们实际的骑法,多出来的需求总要找个去处。
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去处是什么。伦敦每天约有150万人次骑自行车出行,警方说其中有不少是危险的非法电动自行车。
这类车便宜、跑得快,送货司机喜欢,手机窃贼和其他犯罪分子也喜欢。警方认为,最大的风险在于车重和车速。
一名执法人员说,市面上有“在家就能装”的电动自行车改装套件,几百英镑就能给车换上大功率电机。“人们都乐开了花,因为他们突然间就能骑着自行车达到每小时30到40英里的速度。
”在山地里这样骑或许很刺激,等他们骑惯了上公路,大麻烦就来了。功率高达2000瓦的电机,再加上对电机系统的一些改动,“有些车速达到60到70英里/小时并不罕见”。
英国法规给电助力自行车定的电机功率上限是250瓦。改装还带来电池问题。
锂电池过度充电,或者整夜插着电,人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整个公寓或者房子可能已经烧起来了。不过警察说,路面上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闯红灯。
“你听不到他们靠近的声音,结果很不幸,他们因此伤到了人。”被查出来的后果不轻。车当场扣押,骑车人会因为没有保险、没有驾照被举报。
非法改装的车根本买不到保险,所以“无保险驾驶”这一条躲不掉。之后由伦敦警察厅交通检控部门处理,可能上法庭,也可能用有条件罚单了结。
扣下的车先送到扣押场,经过安全处理后销毁。这样的行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警方的说法是,路上这类车越来越多,行动也只能越做越多。
增加最明显的是外卖骑手。“他们不一定把它们当作标准的250瓦电机来使用。”行动效果也看得到。
此前在普特尼的一次行动查获了20辆车。巴特西这一场,开始才一个半小时左右,路边就已经堆起了成果。
这条路是繁忙的通勤线路,旺兹沃思和兰贝斯一带时常有抢劫案,警方守在这里,也是为了预防犯罪,让周边居民安心。合规的骑手被拦下来会耽误点时间,但受访的骑手大多支持。
“这是件好事。因为有太多非法骑车者闯红灯,不仅危及行人安全,也危及其他骑车者的安全。”
有一位骑手差点被扣。他的车速超过了官方限值,但还在误差范围内,最后被放行。其他人就没这么走运了。
到中午,已经有六辆车被扣。一名警方掌握的手机窃贼远远看见检查点,掉头就走。警察判断消息已经传开,于是换地方。
被扣的车装上平板车,运去拆解。再看全年数字。
2026年7月,伦敦警方在托特纳姆法院路站附近一天扣下29辆电动自行车和7辆电动滑板车。当时全年查获量已超过2500辆,比2025年全年的2241辆还多。
到巴特西这一轮,2026年以来的查获量超过4200辆,接近2025年的两倍。英国目前只有伦敦警察厅和诺丁汉郡警方在路边使用这种滚筒测速设备。
查扣的车越来越多,说明一个事实:法规给的250瓦、25公里,满足不了靠送单挣钱的人。伦敦又没有一条便宜、方便、合法的“快车道”,所以速度就转进了改装套件、隐藏开关和地下交易里,最后到了警察的滚筒上。
国内走的是另一条路。新国标把电动自行车重新拉回“带电的自行车”:限速25km/h,整车质量、电机功率都有上限,还要保留脚踏骑行功能。
买菜、接孩子、三五公里通勤,这些够用了。对一天在车上十几个小时的外卖骑手来说,不够用。
不过国内买家大多不去找改装店,而是走进了电摩门店。中国摩托车商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电动摩托车销量189.61万辆,同比增长13.04%;6月单月同比增长55.63%。
前三季度电摩累计卖出293.67万辆,增长13.32%。同期电动两轮车内销4837.8万辆,同比下降4.8%。价格上也出现了倒挂。
新国标电自的合规成本上去了,入门电摩却被压到三千元档。有门店直接打出“购买电车,优选电摩”的口号,同配置的电摩比新国标电自便宜约1000元。
花同样的钱,一辆跑25公里,一辆跑得快得多,消费者不用想太久。企业的财报也反映了这种变化。
2026年上半年,雅迪电动自行车销量下滑37.8%,电动踏板车销量增长63.7%,整体毛利率从19.6%降到17.7%。
8月25日,雅迪公告拟以10.2亿元现金收购在外卖骑手圈里有“神车”之称的金箭科技100%股权,交易附带对赌条款:金箭2026年下半年净利润低于5000万元,差额从对价里扣。公告显示,交割还要等反垄断审查等条件满足。
地方的管理思路也在调整。无锡把外卖专用电动摩托车纳入行业用车管理,当地骑手可以合法骑电摩送单。回到标题的问题:是谁“杀死”了电自?
严格来说,电自没有被杀死,它只是退回到了本来该有的位置。把它当成“快车”用的那部分需求,在伦敦被逼成了改装、起火、闯红灯和抢手机,警察只能一辆一辆地查扣、销毁。
在国内,这部分需求正在转进一个要考驾照、要上牌、要买保险的品类。车速提上去了,责任也跟着落到了人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电摩被抢疯了”比伦敦街头的改装车更健康。速度回到了可登记、可追溯、可追责的框架里。问题也还在。
电摩属于机动车,驾照、牌照、保险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成本,不少大城市仍有禁限规定。厂商为了抢入门市场把价格压到三千元档,单车利润越来越薄。
至于电摩会不会成为下一轮改装的对象,伦敦的滚筒测速仪已经给出了提醒:只靠定一条线不够,执法也得跟上。一条限速线,在伦敦靠警察守,在国内一部分靠市场分流来守。
这两种办法都说明,人们对速度的需求不会因为限速就消失,管理能做的是把这部分需求放到能被看见、能被管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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