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陪情人旅游完装作出差完赶回家,保姆:太太前天带小小姐搬走了。
陆临渊登上飞往巴黎的航班的第二天。
我准准当当熬完了整个月子期。
我身上还留着产后脱力的虚浮感。
踩在实木地板上的时候脚步都发飘。
可脑子却比过去三年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我安安静静靠在卧室的软包床头坐着。
没掉半滴眼泪。
眼底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半分对过去的留恋都找不到。
这栋临湖别墅外观修得极尽奢华。
入户门是找老匠人手工雕的锻铁花纹。
院角的玫瑰圃里全是进口的名贵品种。
可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是家。
它不过是陆临渊用来撑场面的展示样品间。
而我待在这屋子里,连件像样的陈设都算不上。
我指尖搭在床头柜的座机上,直接拨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喂,我要预约搬家服务。”
我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要搬的大件不多,零碎物件占多数。”
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麻烦您说下旧址和新址的具体地址。”
我把别墅的门牌号和我提前租好的小公寓地址一字不差报过去。
挂了电话我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我先打开占了半面墙的嵌入式衣柜。
只挑我自己当初嫁过来时带的旧衣服。
一件件叠得齐整塞进24寸的行李箱。
剩下半间衣柜里全是陆临渊随手买的高定款。
我指尖扫过那些面料,半件都没碰。
接着我走到儿童房的收纳柜前。
把给小女儿缝的小肚兜、勾的小袜子挨个理好。
连她满月时攥过的小拨浪鼓都仔细塞进收纳箱。
墙角的保险柜半开着。
陆临渊送我的限量珠宝和限定包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钻石亮得晃眼,包的logo个个都是顶奢。
我站在柜边看了两秒,抬手把柜门按死锁上。
这些东西看着光鲜。
就像我和陆临渊维持了三年的婚姻。
外壳亮得能照见人,内里早烂得透了。
照看我的王姨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脸都白了,脚步放得极轻走过来。
“太太,你这是收拾东西要去哪?”
“先生出差回来要是见不到人,肯定要发火的。”
我侧头对着王姨笑了笑。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他不会发火。”
“他只会觉得我终于从他眼前挪开,省了他不少事。”
我顺手从钱包里抽出早就备好的银行卡。
递到王姨面前。
“这两年我坐月子,亏得你时时照拂。”
“这张卡你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姨接过卡的瞬间指尖都在抖。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半天憋不出话。
最后她重重叹了口气。
“太太,你是我见过最心善的人。”
没过多久,搬家公司的车就来了。
工人们动作麻利,效率很高。
几个搬家工人动作麻利。
有人扛着摞得半人高的打包纸箱。
有人小心抬着拆了防撞膜的实木家具。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所有零碎物件全妥帖码进了厢货后斗。
我怀里搂着襁褓里睡得正沉的小女儿,站在客厅正中央。
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住了七年的屋子,此刻只剩彻头彻尾的空旷。
头顶那盏我们当初挑了半个月的水晶吊灯,正散着冷得发僵的光。
光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凉薄的光斑。
那张他当年花六位数拍回来的头层牛皮沙发,靠背上好像还留着他常坐位置残留的体温。
可我心里清楚,那点温度从来就不属于现在的我。
我抬步走到主卧。
把提前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
还顺手在协议旁边放了支他平时惯用的定制钢笔。
我抱着女儿转身走出屋子,坐进提前叫好的保姆车后座。
我抬眼对前排的司机说,开车。
车子平稳起步,慢慢驶出这片住了七年的半山别墅区。
我全程没有回头。
过去整整七年的婚姻生活,像部拖得太长的老电影,在我脑子里飞速倒放。
最早是大学校园的时候,我们俩就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学校的角角落落,全留着我们俩凑在一起的甜蜜身影。
我们挤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背专业书,头挨着头分吃同一盒冰镇草莓。
我们绕着操场的跑道一圈圈走,吹着晚风聊以后要住带大阳台的房子。
我们凑在同一张草稿纸上,把未来的日子一笔一划描得全是甜。
毕业那天,他当着整个系同学的面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那枚素圈钻戒在正午的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连反光都裹着满溢的幸福。
我没半点犹豫就点了头,那时候我真以为我们俩能牵着手走一辈子。
后来他说要创业,我二话不说把自己攒的所有嫁妆钱全拿出来给他当启动资金。
创业头两年难到离谱,他每天连睡四个小时都算奢侈。
我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始终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撑着他。
我陪他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熬通宵改方案。
我陪他跑遍整个城市找投资人,蹲在写字楼楼下啃冷便当。
我陪他熬了整整三年,终于等到公司敲钟上市的那天。
站在敲钟台的那一刻,我还傻乎乎以为,我们是共过苦也能同甘的伴侣,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才慢慢察觉出不对。
他的世界越铺越大,装得下项目装得下应酬装得下整个商业版图。
可我的世界却越缩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怀女儿那阵,孕吐反应凶到离谱。
喝口温水都能吐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掉了十几斤,脸瘦得凹进去一大块。
我那天扶着洗手台缓了半天,撑着发软的手给他打了电话。
我声音虚得像飘在半空,我说,我孕吐太难受了。
他那边背景音全是觥筹交错的喧闹声,语气淡得像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他说,我工作忙,你自己多注意。
从那天之后,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一个人拎着产检包去医院,站在产科走廊里,看着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伴。
指尖蹭过凉掉的月子餐余温,我心里难免漫上细碎的失落。
但我很快攥紧指尖安慰自己。
他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在打拼,我该懂事。
深冬的夜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响。
我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刚挪到床边。
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筋感。
那股疼顺着血管直窜天灵盖,我没忍住闷哼出声。
我多希望此刻他能坐在我身边。
伸手帮我揉揉发胀的小腿,递一杯温热水。
可我扫遍整个黑漆漆的卧室。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后来推进产房的那天,他确实守在了产房门外。
我躺在产床上被宫缩碾得浑身发抖的时候。
脑子里还在转,他肯定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
等我耗尽力气被护士推着走出产房。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我,落在襁褓的小婴儿脸上。
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问我疼不疼。
他直接问:“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笑着答是个七斤二两的小姑娘。
我躺在推床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里原本亮着的那点光,瞬间就灭了。
他在医院总共只待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刚擦完黑,他就拎着公文包走到我病床边。
语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巴黎有个紧急项目,必须我亲自去盯。”
我盯着他领口沾着的不属于我的女士香水味。
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期待,彻底碎得干净。
但我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刷朋友圈的手指刚好顿在最新一条动态上。
闻奕婷刚发了她站在巴黎铁塔下的自拍。
配文明晃晃写着五个字:“有你真好。”
陆临渊。
你骗人的手段真的一点都不高明。
或者说,你从始至终,根本不屑于在我身上花半分演戏的心思。
墙上的挂钟刚走到下午四点零五分。
我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明明白白跳着陆临渊三个字。
我盯着那个亮着的名字,心里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指尖划过接听键旁边的红色挂断按钮。
我直接按了关机,抠出旧的手机卡。
这一连串动作我做得行云流水,半分停顿都没有。
茶几上早就摆好了一张全新的、未拆封的手机卡。
我熟门熟路地拆开包装换上新卡。
这个新的手机号,我从头到尾只通知了三个人。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远在老家的父母。
语气放得软:“爸妈,我换手机号了,以后联系就打这个号。”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之前早就对接好的离婚律师。
声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我换号码了,后续有任何事直接打这个找我。”
第三个电话我打给认识了十几年的最好的朋友陈婧。
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婧婧,我换号了。”
所有电话都打完之后,屋子里重新回归安静。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还在婴儿床里熟睡着。
她的小脸蛋圆嘟嘟红扑扑的,软得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我放轻动作把她从怀里挪出来,轻轻放进铺了棉垫的摇篮里。
转身我坐到了靠窗的书桌前。
指尖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亮起来的屏幕上,是我前前后后修改了无数遍的创业计划书。
结婚前,我是国内TOP3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
那时候我手上攥着三个亿级品牌的年度合作权限。
提案从来一次过,全公司的客户都点名要我对接。
我走路带风,连开七个小时会都不带半分疲色。
陆临渊就是在我拿下年度行业大奖的庆功宴上堵到我的。
他那天捧着九十九朵香槟玫瑰,眼神亮得发烫。
他说:“你不需要那么辛苦,我养你。”
我当时被满室的香槟气泡晃花了眼。
真的辞了年薪七位数的工作,退掉了留了半年的海外进修名额。
每天围着灶台转,变着花样给他做合口的热饭。
我把熬了五年拼出来的事业,揣了三年的行业金奖梦,全扔在了身后。
现在我醒过来了。
那些被我亲手丢掉的东西,我要一件一件全部捡回来。
我甚至能想象到陆临渊发现我走了之后的反应。
他第一时间肯定会疯了似的拨我以前用的私人号码。
那个号我昨天傍晚就去营业厅办了销号。
他打一百次,听到的也只会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接下来他肯定会往我爸妈家打。
这步我早就算到了,提前三天就跟二老通了气。
我爸妈都是高校里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授,一辈子老实本分。
我在电话里把要离婚的决定说出口的时候。
听筒那边足足静了半分钟,一点声响都没有。
过了好半天,才传来他们压不住的震惊声音。
“昭宁,你怎么突然要离婚?”
爸爸的声音抖着,全是藏不住的疑惑。
我指尖摸着口袋里上次生产出院时拍的诊断单,深吸了一口气。
我缓缓开口问他。
“如果你们的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顺转剖生下孩子。”
“可她的丈夫,却在千里之外陪着别的女人看初雪泡温泉。”
“你们还希望她继续守着这段空壳一样的婚姻吗?”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连平时总爱劝我多忍忍的妈妈都没出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爸爸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他语气是我从小到大从没听过的坚定。
“昭宁,回家来。”
“爸妈养你,我们永远给你留着房间。”
我站在刚租好的公寓阳台上,风刮过我的脸颊。
我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听筒说得一字一句都很稳。
“爸,不用。”
“我自己可以。”
“我会带着您的外孙女,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心里门儿清。
等陆临渊的电话打到我爸妈那。
我爸绝对会用他教了半辈子书从来没说过的重话,把他骂得抬不起头。
他铁定碰一鼻子灰,半分好处都捞不着。
之后他走投无路,大概率会打给陈婧。
陈婧是我从大学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她是什么反应我闭着眼都能猜到。
陆临渊的电话刚拨过去,响不到一声就会被接起来。
陈婧张嘴就能把攒了好几年的毒话全倒出来,从他当年追我的糗事骂到他去年干的混账事。
从头到脚把陆临渊问候得明明白白。
陆临渊肯定会被骂得当场僵住,半天反应不过来。
不等他吐出半个解释的字,陈婧会直接利落地把电话挂掉,反手就把他拉黑。
过去这三年我困在婚姻里的时候,陈婧没少当着我的面骂陆临渊。
她每次都把我递过去的热奶茶往桌上一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跟我说:“楚昭宁,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陆临渊那种男人,心里从头到脚装的都只有他自己。”
以前,我总是不信她的话。
现在,我终于信了。
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的那一刻,陆临渊绝对会动用他手里所有资源。
他肯定第一时间找业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
他会逐笔核对我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往来流水。
他会翻遍所有政务系统查我的身份证关联信息。
他这辈子最信的就是钱能通神,笃定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一直觉得,我离了他,根本寸步难行。
我指尖轻点划开手机银行界面。
盯着账户里那串明晃晃的七位数余额,嘴角不受控往上扬,露出个清浅的笑。
这笔钱,是我这几年从陆临渊给的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到现在都以为,我只是个对数字一窍不通的全职家庭主妇。
他根本不知道,我大学读的是顶尖院校的金融系。
他之前打给我的每一笔生活费,我都做了最稳妥的规划,投了稳赚的低风险项目。
早在我下定决心要走的那天,我就把所有分散账户里的资金,全部转到了一个全新的账户。
这个账户开户用的是我母亲的身份证,连陆临渊都没见过我母亲的旧证件照片。
至于我自己的身份证关联信息。
陆临渊,你怕是要彻底失望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项合规的法律服务,叫做全权委托。
我的专属律师早就把所有后续流程全部处理妥当。
你想顺着常规路径查我?
你对着电脑屏幕翻遍所有公开系统,最后只会得到一片空白的结果。
我的所有公开个人信息,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那些本该清晰罗列在系统里的资料,此刻半分踪迹都找不到。
就像被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吹得连一点碎屑都没剩下。
我指尖轻轻按了关机键,把电脑屏幕按成一片纯黑。
我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傍晚的夕阳铺下来,像一层软乎乎的金色薄纱,轻轻盖满了整个房间。
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温度。
窗外的香樟树枝头落了几只麻灰色的小麻雀。
它们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欢,像是在为我庆祝重获自由的日子。
而几十公里外那栋冷得像冰窖的山顶豪华别墅里。
陆临渊此刻怕是正陷在满室沉郁的黑暗里。
他猛地抬手扫过桌面,堆叠的文件散落一地,攥起桌上的手机反复拨我的号码。
前几通电话刚响,他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到底在哪里!马上给我回来!”
可连着十几通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别给我玩失踪,听到没有!”
后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正顺着后脊骨悄无声息往上爬。
他指节猛地攥紧,“腾”地一下从皮椅上弹起身。
随手捞过桌沿摆着的进口水晶烟灰缸,胳膊抡圆了狠狠往地砖上砸。
“砰——”
震耳的脆响炸开,整只烟灰缸当场碎成数不清的锋利碎片。
透亮的玻璃渣子溅得满屋子都是,连落地窗的纱帘上都挂了两小块。
这点发泄根本压不住胸口翻涌的躁意,他大步跨到墙边。
指尖勾住那幅价值七位数的限量油画画框边缘,猛地一把扯下来。
沉甸甸的实木画框被他狠狠掼在羊毛地毯上,木框当场裂出几道长缝。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空得离谱的大平层里来回撞,像要拼尽全力盖住他心底压不住的失控和空茫。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那张铺着真丝床品的超大双人床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这套他当初斥巨资买下的房子,居然这么大,冷得像个没有人气的冰窖。
他睁着眼怔怔盯着天花板上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试图往回想。
想我还在的时候,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把太阳穴都按得发疼,脑壳都快想炸了,半分清晰的画面都摸不到。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分过半分注意力在我身上,哪里能记得清细节。
在他残存的模糊记忆里,我永远是温温顺顺的模样,像个永远站在玄关等他回家的影子,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从来不会闹半分脾气。
他眉头拧成了死结,后知后觉开始琢磨我能去什么地方。
薄唇动了动,他低声喃喃念出两个最有可能的去处。
“她是回她父母家了?”
“还是住去陈婧那里了?”
他把所有我有可能落脚的地方挨个捋了一遍。
从前我们旅行去过的每一座城市,那些零碎留下过脚印的街角巷口,全都在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他摸出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现在立刻带人出去找。”
“所有我刚才报过的地点全部排查一遍。”
他对着听筒不停催促,声音里的躁意几乎要溢出来。
“动作都给我快点。”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人找到。”
可传回来的消息,全是一个接一个的否定答复。
找人的过程拖了好几天,后来又耗了整整两周。
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像沙漏里不停往下漏的沙子,被磨得一点都不剩。
他这会是开始后悔了吗?
我不知道。
说不定他后悔的根本不是失去了我。
只是弄丢了一个从来不让他费半点心的附属品,一个能让他在外头随便风流都不用操心的稳定后方。
他刻进骨子里的自尊心,掌控了我这么多年的掌控欲,第一次受到了这么彻底的挑战。
这才是他所有恐慌的真正根源。
他哪里是爱我。
他只是接受不了,属于他的东西,居然敢主动挣脱他的掌控,自己跑掉。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弹出来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名字备注是陈婧。
搞定。
“那孙子刚才主动打过来找不痛快,被我劈头盖脸骂得狗血淋头。”
陈婧往沙发背上一瘫,晃着脚丫子笑出虎牙。
“估摸着现在正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发愣呢。”
“太爽了!”
我指尖蹭了蹭手边温好的牛奶杯壁,嘴角微微上扬。
抬眼回她一个软乎乎的笑脸。
“干得漂亮。”
话音刚落,陈婧攥在手里的手机立刻嗡地震动起来。
她扫了眼来电显示,直接点了免提贴到耳边。
“昭宁,你在新住处都安顿妥当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关切。
“孩子闹不闹,夜里睡不睡得踏实?”
我靠在婴儿床边的护栏上,声音放得很轻。
“都很好,你放心。”
“那就好,我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里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陆临渊刚才打过来的时候那声音,压得低三下四的,听着就像下一秒要哭出来。”
陈婧脸上满是愤懑,凑到我跟前绘声绘色地比划。
“那装得叫一个假惺惺,我听了都嫌辣耳朵。”
“他还装模作样开口问,楚昭宁是不是在你那儿,让她接电话,我们之间有误会。”
我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她吐槽。
心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陈婧越说情绪越激动,音量都忍不住拔高了两分。
“我呸!哪来什么天大的误会?”
“他在巴黎跟那个闻奕婷出双入对逛遍塞纳河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误会?”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开口安抚。
“婧婧,别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我哪是为他生气,我是心疼你啊!”
陈婧的声音猛地发紧,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腹蹭过我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剖腹产疤痕。
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你刚生完孩子才多久,身体半分都没恢复好,就得为这些糟心破事费神。”
我弯了弯眼睛,露出个浅淡的笑。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好。”
是真的好。
没了陆临渊的影子,连呼吸的空气都比以前待在那个冷清清的大别墅里清新数倍。
到了第三天头上。
陆临渊的特助李航主动联系上了我的代理律师。
这倒不是李航神通广大查到了私人联系方式。
是我早前特意叮嘱律师,主动把盖了章的律师函发到了陆临渊公司的公开工作邮箱。
律师函上的内容写得明明白白。
正式通知陆临渊先生。
我的当事人楚昭宁女士,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后续相关法律文件,麻烦他注意查收签收。
我几乎能脑补出陆临渊点开那封邮件时的表情。
估计比他上周出差回来发现整个别墅被我搬得空空荡荡的时候,还要精彩百倍。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我只是在闹小脾气,故意躲起来玩失踪。
从来没敢想过,我根本没打算跟他掰扯半句,直接一步跨进了法律程序。
李航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代理律师办公室。
他开口的语气,全是照搬陆临渊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做派。
“张律师是吗。”
“我是陆总的专属助理李航。”
听筒里的电流声裹着他居高临下的调子传过来。
“我们陆总想约楚女士当面谈谈。”
“我想这中间一定藏着什么没必要的误会。”
我的律师张弛,是业内出了名的胜诉率百分百的铁嘴。
跟陆氏这种大公司的人打交道,他攒了十几年的应对经验。
张弛指尖转着钢笔,语气半分波澜都没有。
“李助理。”
“我的当事人目前明确表示,不想和陆先生有任何私人接触。”
“所有相关沟通,全部走我这边对接就行。”
他顿了两秒,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
“另外。”
“这不是误会。”
是通知。
“张律师,你可能根本不清楚陆总的分量和身份。”
李航刻意抬高了音量,试图隔着电话线往这边施压。
“这件事要是闹得满城风雨,对你们半分好处都捞不到。”
“夫妻之间本来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非要把路走死。”
张弛把钢笔按回笔帽,动作慢条斯理。
“我的当事人离婚态度非常坚决。”
“如果陆先生拒绝配合走协议离婚流程。”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至于你刚才反复强调的陆总的特殊身份。”
“不好意思。”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张弛话音落,指尖直接按断通话,半分多余的拉扯都没有。
他转头就把刚录好的完整通话音频,打包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我靠在沙发软垫上,点开播放键听完整段录音。
胸腔里只剩一阵压都压不住的荒谬感。
事到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
陆临渊脑子里装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还有他那套刻进习惯里的高高在上的身份优越感。
他半分真心要挽回我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是想快点把这件事按下去平息风波。
不想让我提离婚这件事,变成他那堆光鲜辉煌的履历上,唯一的一个污点罢了。
当天下午三点整。
陆临渊本人的号码,直接打到了张律师的私人手机上。
这一次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明明白白压着快要溢出来的怒火。
“让楚昭宁接电话。”
他几乎是用惯常给下属下指令的命令口吻开口。
“陆先生。”
“我之前已经跟您的助理说得很清楚。”
“任何相关事宜,请直接跟我沟通。”
张弛脊背坐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半分退让都没有。
“我跟她做了七年的结发夫妻。”
“现在我连跟她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临渊的声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这是我当事人的意愿。”
张律师指尖搭着冷硬的办公桌面,冷静地开口转述。
陆临渊的声音隔着听筒撞过来,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她想要什么?是钱吗?我可以给她!
我在城西有套一百二十平的精装公寓,现在就能过户到她名下。
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我也可以签字转让给她。
让她别闹了,立刻回来!
陆临渊的语气,活像在打发一个坐地起价的难缠生意伙伴。
他居然想用明码标价的金钱和股份,来衡量我们整整七年的过往感情。
张律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我,把他提出的条件一字不差转述清楚。
我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边缘,指节泛白,没有半分犹豫。
回复他。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离婚,和女儿的抚养权。
张律师对着电话那头原封不动把我的话传过去。
听筒那边瞬间陷入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临渊的声音才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咬牙切齿的戾气。
她休想!
孩子是陆家的,她半分都别想带走!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孩子是他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筹码。
也是他找出来的最可笑的借口。
一个连自己女儿出生多少天都记不清楚的父亲,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抚养权?
我抬眼看向张律师,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张律师,告诉他。
如果他执意要争抚养权。
那我会在法庭上,提交他婚内出轨的全部证据。
包括他上个月去巴黎的真正原因。
他和闻奕婷小姐三年来所有的开房记录。
以及他私人银行账户给闻奕婷小姐转的每一笔大额转账流水。
我想。
这些东西,盯着陆家股价的媒体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些证据,是我过去半年,不动声色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每一次他都借着加班的由头晚归。
夜深人静。
窗外的街道早就没了白日的喧嚣。
我裹着薄毯坐在客厅的冷沙发上。
望着那扇始终关着的入户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结结实实敲在我心上。
每一次他都对着我谎称出差。
电话里他的声音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敷衍。
张口闭口全是在外地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
可我转头就能在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和闻奕婷并肩出现在同一座城市的合照。
每一次,闻奕婷都在社交媒体上暗戳戳地炫耀。
她的朋友圈九宫格,全是我和他从前去过的每一家餐厅的打卡照。
配文的字里行间全是没藏住的炫耀,明晃晃往我脸上砸。
这些截图我全存了档,现在全成了我手里攥得稳稳的牌。
我从前真的傻,天真以为这些牌这辈子都不会有亮出来的一天。
我那时候甚至卑微到骨子里,天天攥着那点可怜的念想等他回头。
我每天掐着他从前下班的点,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
我坐在餐桌边等他回家,等到菜凉了去热,热透了又放凉。
我就那样熬啊熬,熬到我进产房那天。
宫缩的疼像涨潮的浪,一阵接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我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床单的棉麻纹理里。
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把枕巾浸出好大一片湿痕。
我在鬼门关打转的时候,他正待在地球另一端,陪着闻奕婷过情人节。
我盯着产房惨白的天花板,那一刻整颗心彻彻底底死透了。
张律师把我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原原本本转述给陆临渊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陆临渊瞬间炸了。
他的咆哮声顺着听筒砸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昭宁!你敢调查我!你好样的!”
那声音像凭空炸响的雷,震得桌角的水杯都颤了颤。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是他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那些碎裂声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全是压不住的暴怒。
张律师面不改色,默默把手机往离耳朵半臂远的地方挪了挪。
他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眼神里全是常年处理离婚案练出来的沉稳。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等陆临渊把所有火气全发泄干净。
等那边摔东西的动静彻底停了,张律师才开了口。
“陆先生,看来我们今天没什么可谈的。”
“法庭上见。”
话音刚落,他直接按断了通话。
没半分钟,我的手机收到了张律师发来的信息。
“楚女士,他急了。我们现在完全占上风。”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这从来不是什么博弈,我也根本不想争什么输赢。
我只是想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过回干干净净的日子。
之后连着好几天,陆临渊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再也没给张律师打过一通电话。
我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
翻来覆去核实我提交的每一份证据的真伪。
他说不定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眉头拧成死结。
对着摊了满满一桌子的资料反复翻查,拼了命想找出半分破绽。
与此同时,他也没停下找我和刚出月子的女儿的脚步。
陈婧当天就给我发了语音,语气压得很低。
“昭宁,我家楼下最近总停着两辆没见过的黑车,车里的人盯着单元门看一整天。”
那些车安安静静趴在树荫底下,像蛰伏着等着猎物落网的猎手。
我爸妈住的老小区也不对劲,有两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天天在楼栋底下晃。
他们装作找人的样子,逮着相熟的邻居就旁敲侧击问我的近况。
陆临渊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只要找到我,所有矛盾就能迎刃而解。
可他从来没想过,问题从来都不出在我躲去了哪里。
问题的根,从头到尾都长在他自己身上。
第七天的傍晚。
我正对着刚整理好的离婚协议条款核对细节。
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键。
没出声,等着对面先开口。
听筒里很快飘出那道我熟得发腻的娇软嗓音。
“楚昭宁姐,是我。”
我指尖按在钢笔笔帽上,力道冷得几乎捏碎塑料。
“有事。”
我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临渊他这几天状态特别差。”
闻奕婷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连公司的核心会议都缺席了好几次,项目进度全耽误了。”
我掀了掀眼皮,没接话。
“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
她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装得无比通情达理。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巴黎那个百亿级的合作项目有多重要你也清楚。”
“他那么拼全是为了公司发展,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啊。”
她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
字里行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话里话外还暗戳戳给我扣上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帽子。
我听着听着只觉得胃里泛上来一阵恶心。
没等她把最后一句铺垫的话说完,直接冷声打断。
“闻小姐。”
“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
她明显被我噎得半天没说出声。
足足僵了五六秒才磕磕巴巴开口。
“我……我只是作为普通朋友,关心他的状态而已。”
“朋友?”
我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顺着听筒淌过去。
“会上床。”
“会逼着他刷卡给你买几百万限量珠宝。”
“还能堂而皇之住进他和妻子婚房的朋友?”
闻奕婷的呼吸瞬间急促得像被人掐了脖子。
音调猛地抬了好几个度,连装出来的娇柔都碎得稀烂。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我奉劝你一句。”
“离我的家事,离陆临渊,都远一点。”
“否则下一封律师函,直接寄到你家地址。”
“告你蓄意破坏他人婚姻家庭。”
话音落下我没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直接按断通话。
点进通讯录找到刚才的陌生号码,毫不犹豫点了拉黑。
对付闻奕婷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多说半个字,都是在浪费我自己的时间。
闻奕婷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就像一颗被扔进死水里的小石子。
别说掀起大浪,连点像样的波纹都没溅起来。
反倒让我更加确定。
我之前执意要离婚的决定,到底有多正确。
一个男人。
在和自己的妻子闹矛盾的时候。
居然躲在背后让另一个插足的女人来当传声筒。
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讽刺。
更是从头到尾对我的不尊重。
陆临渊从来没把我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过。
在他眼里。
我大概和家里做饭的王姨,和给他开专车的司机。
和公司里随便就能替换的基层员工,根本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唯一的那点不同。
大概就是我当年给他生了个儿子。
而这个孩子。
现在也早就被他当成了想要拿捏我逼我妥协的工具。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时间。
所有事都风平浪静。
负责我离婚案的张律师那边。
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关于陆临渊的消息。
我之前的猜测半分没错。
他此刻肯定挖空了所有能用上的路子。
挨个核验我手里攥的那些证据的真假。
以陆临渊那股子自负到骨子里的性子。
没亲眼摸到能把他彻底摁死的实锤威胁。
他半分妥协的念头都不会冒出来。
他活脱脱就是个在赌桌上红了眼的职业赌徒。
满脑子都认定下一张发到手的牌,就能让他全盘翻盘。
我刻意维持的这份表面平静。
在第八天的下午,被彻底砸碎。
张律师的电话刚好在这个点打进来。
听筒里他的语气压得格外沉:
“楚女士,陆临渊有新动作了。”
我正侧身靠在软枕上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女儿喂奶。
怕动作大了惊到怀里叼着奶嘴打小哈欠的小家伙。
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比气声高不了多少:
“他说什么了?”
张律师那边顿了两秒。
声音里带着点冷意:
“他没放半句场面话,直接动手了。”
他没等我追问,紧接着把情况明明白白说透。
“楚女士,陆临渊找了好几层灰色关系走特殊渠道。
你名下所有的储蓄卡、信用卡,全被他申请冻结了。”
我眉梢轻轻往上挑了半分。
心底那点不悦直接漫上来。
张律师紧跟着把他的目的拆解得明明白白:
“他这是打算釜底抽薪。
断了你所有经济来源,逼你立刻陷入生活困境。
最后熬不住主动低头联系他。”
我听完这话没绷住,直接低低笑出了声。
语气里的不屑半点没藏:
“他未免太小看我了。”
张律师在那头点头,声音也松快了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半小时前已经把申诉函递去了对应银行。
附带的还有他这次违规操作的全部证据。
他这步棋,从根上就走错了。”
我指尖轻轻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发顶。
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张律师。”
张律师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坦荡:
“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事。
另外还有件事我得同步给你。
他最近开始挨个联系我们之前双方的共同好友。
拐弯抹角想打探你的下落和近况。”
我抬了抬眼,有点好奇后续走向:
“最后探出什么结果了?”
张律师那边忽然低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点爽利的意味:
“结果就是,那些真心跟你交好的人,半个字口风都没漏。
剩下那些本来就趋炎附势围着陆家转的。
根本连你最近的面都没见过,半句有用的都挤不出来。
他折腾了整整三天,最后只拿到一个结论。
你楚昭宁,是真的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个结果我半分都不意外。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女儿后背软乎乎的棉襁褓边缘。
我慢慢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
“我的社交圈啊。
早在刚跟陆临渊结婚的时候。
就被他有意无意一点点全部‘净化’干净了。
他从来就不喜欢我跟陈婧那种性格爽利的‘野丫头’来往。”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听着,没插嘴。
我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他更希望我待的社交圈,全是他那些生意伙伴的太太。
大家凑到一起聚会,聊的永远都是新款限量包、高定珠宝。
还有怎么花尽心思拴住自家在外打拼的丈夫的心。
我当初还真顺着他的意思融进去过。
认认真真学了大半年怎么做一个旁人眼里完美无缺的“陆太太”。
说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满是自嘲的笑。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可悲又可笑。”
办公桌对面的张律师指尖敲了敲摊开的案卷,神色严肃。
“楚女士,陆临渊现在已经无计可施。”
“下一步,他很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方式。”
我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膝头的羊绒毯,抬眼看向他。
“比如?”
张律师眉头拧成一个浅结,语气沉了几分。
“比如诉诸媒体。”
“他会把自己塑造成苦苦寻找失踪妻儿的可怜丈夫。”
“借公众舆论给你施压,逼你主动露面顺着他的节奏走。”
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疑。
“他会的。”
“为了他那点精心维护的名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律师重重点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陆临渊公司的融资公示文件。
“陆临渊的公司眼下正推进下一轮融资。”
“创始人的家庭绯闻,是资本市场最排斥的风险项。”
“他必须死死攥住自己‘爱家好男人’的人设,半分错处都不能露。”
我视线落在他手边放着的我和女儿的合照上,开口问。
“我们有什么应对方案吗?”
张律师靠向椅背,思索了几秒,给出明确建议。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缓缓开口。
“他越是卖力在公众面前表演,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我们手里攥着他婚内出轨的全部实证,这是咱们的王牌。”
“在他没亮出底牌之前,我们全程保持静默,就是当前最优的策略。”
我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认真应声。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女儿刚叼着奶瓶喝完最后一口奶。
她窝在我臂弯里,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满足地打了个软乎乎的奶嗝。
我虚虚拢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帮她顺气。
她小小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领口沾着淡淡的、甜甜的奶香。
我盯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心口漫上来铺天盖地的暖。
我在心里暗自笃定。
这就是我的全世界。
陆临渊,你以为冻结我的银行卡,就能把我困死在这方寸之地吗?
你以为切断我所有对外社交的渠道,就能让我孤立无援任你拿捏吗?
你忘了,我楚昭宁,在成为你的妻子之前,本来就有属于我自己的耀眼身份。
我是我父母最骄傲的女儿,他们每次在外人面前提起我,脸上永远漾着藏不住的自豪笑意。
我是顶尖名校金融系的高材生,读书时我的专业成绩常年稳坐年级前列。
我是曾经亲手带领团队,拿下过千万级别核心项目的职场精英,在职场上我雷厉风行,所有合作过的人提起我都满是钦佩。
我是你当初费尽心思堵在我公司楼下、蹲了整整三个月才追到手的女人。
那时候你把我捧在心尖上,连我皱下眉都要紧张半天。
是你,日复一日把我宠成了只会依附你生长的菟丝花。
可现在,我要亲手把缠在你身上的藤蔓扯断,做回我自己。
那天后半夜我沾了枕头就沉进了梦乡。
梦里我兜兜转转,居然又走回了那栋住了好几年、永远冷得像冰窖的别墅。
陆临渊就站在客厅正中央。
他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整张脸绷得满是戾气,抬手指着我厉声质问。
“楚昭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想要什么,我名下的房产股份随便你挑,我都可以给你。”
“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像是从来没认识过。
我抬眼直视他布满红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陆临渊,你爱过我吗?”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就那么站着,嘴唇动了好几次,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
窗外天光刚透出一点浅白,细碎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掌心里沾到的全是冰凉的泪。
原来我还是没忍住,为那段早就烂透死去的感情,流了最后一滴泪。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围着陆临渊转的楚昭宁。
楚昭宁往后的日子,全为自己而活。
连着晴了快一周的一个上午,我的新公司正式拿到了营业执照。
公司的名字我没取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叫“启宁”。
寓意很简单,就是开启楚昭宁全新的人生。
办公地点我挑了商圈核心地段的共享办公空间。
这里租金按季度付十分灵活,打印机、会议室、休闲区这些配套全齐。
对刚起步的初创公司来说,性价比高得不能再高。
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拉起来一个人数不多但个个精干的小团队。
其中两个老员工,是我以前在头部广告公司当总监时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
我刚跟他们提了一句我打算出来创业做老本行。
他俩当天就递了辞职报告,二话不说拎着电脑过来帮我。
剩下的那个核心成员,是我闺蜜陈婧挖了半个月才挖过来的技术大神。
之后公司所有的线上运营、系统维护业务,全由他全权负责。
老话总说万事开头难。
可我站在半开放的办公区里,看着眼前几个人埋着头对着电脑敲得飞快的忙碌身影。
胸腔里填得满满的,全是我阔别了好几年的踏实感。
白天出门前,我把刚满一岁的女儿交给了之前面试了半个月、人品绝对信得过的育儿嫂照顾。
我自己则把所有精力全扑在了新项目上,连喝口水都要掐着点。
等到夜幕彻底沉下来,街上的路灯全亮成一片暖黄的时候。
不管当天的会开到多晚,不管外面下不下雨,我都会踩着点急匆匆往家赶。
刚进家门我连身上的通勤外套都顾不上换。
径直就往女儿的小卧室走。
我小心翼翼把睡熟的小丫头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慢手慢脚放进提前兑好了合适水温的温暖浴盆里。
一边用提前晒得软乎乎的纯棉毛巾轻轻擦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
一边压着嗓子哼着我妈小时候哄我睡的那首摇篮曲。
给女儿洗完澡擦干净换上睡袋之后。
我又赶紧冲好了温度刚好的奶粉,把她稳稳抱在怀里喂奶。
我垂眸盯着怀里的小团子。
她粉雕玉琢的小脸鼓得圆滚滚。
粉润的小嘴一嘬一嘬,正叼着奶嘴使劲喝奶。
软乎乎的触感顺着手臂漫到心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全是甜。
等她把最后一口奶咽下去。
我指尖托着她的后颈,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慢慢把她放到铺了纯棉小褥子的婴儿床上。
掌心虚拢着拍她的后背,节奏放得极缓,哄她睡熟。
小丫头身上裹着淡淡的奶香,混着婴儿爽身粉的清甜味。
丝丝缕缕往我鼻腔里钻。
这味道像裹了层棉花的软云,带着说不清的治愈魔力。
我熬了整整一天的乏累,顺着骨头缝散得一干二净。
我支着下巴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她熟睡的侧脸。
软绒绒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我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往后有奔头,日子有温度,怀里揣的全是实打实的爱。
陈婧几乎隔天就往我这跑。
每次来都像提前列好了采购清单的专职采购员。
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指节都被勒出红印。
她刚跨进门,就把大包小包往玄关地上放。
额角还沾着点跑出来的薄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看看我给你和小宝贝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踩着棉拖鞋快步迎上去,指尖点了点最外面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购物袋。
你次次来都带这么多,真的太破费了。
陈婧没接话,先拉开脚边印着外文的品牌袋。
掏出里面一套做工精细的进口手摇铃,递到婴儿床边上。
这个是给小丫头的,带声光效果,大一点就能玩。
紧接着她又拎过脚边那个印着保温层的焖烧桶。
掀开盖子盛出一碗飘着枸杞香气的滋补汤,稳稳端到我面前。
这是我今早起来慢炖了三个小时的花胶鸡汤,专门给你补气血的。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伸手轻轻捏了捏我凹下去的腮边。
你看看你,这才出月子没多久,脸都瘦成尖的了。
我指尖捧着温热的汤碗,对着她弯眼笑。
放心,我自己身体我有数,肯定好好养。
陈婧顺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
她刻意压低音调,脸上挂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神色神秘。
对了,我有个大八卦要告诉你。
我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点好奇。
什么事?
陈婧身子往我这边又倾了半寸,兴致勃勃。
我最近听圈里朋友说,闻奕婷的日子现在过得特别不顺。
我眉梢轻轻挑了下,指尖在汤碗边缘蹭了蹭。
哦?具体是怎么回事。
陈婧眼睛亮得发光,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陆临渊直接把之前给她的那张无限额副卡停了。
连之前送她的那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大平层,也直接收回去了。
你知道后续更离谱的事吗。
她往我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像耳语。
有人前几天亲眼看见她跑到陆临渊公司楼下堵人。
我没出声,指尖捏着汤勺轻轻晃了晃碗里的汤。
抬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连陆临渊的面都没见着,直接被门口的安保客客气气“请”出了写字楼。
当时周围全是上下班的员工,她站在马路边脸一阵红一阵白,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婧说到这儿,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真是活该。
她当初还真以为陆临渊对她是动了真心,未免太天真。
那种精致利己的男人,从头到尾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之前费心思对她好,不过就是图那点新鲜劲罢了。
“现在你这边出了事,会影响到他的事业和名声。”
陈婧指尖敲了敲冰美式的杯壁,语气笃定。
“她就立刻从‘白月光’变成了‘绊脚石’。”
我指尖捏着玻璃杯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往上漫。
我点点头,觉得陈婧的分析半分错处都没有。
“是啊,陆临渊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垂着眼,眸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在他眼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可以被量化为价值。”
“有用的,他就留在身边。”
“没用的,或者变成麻烦的,他就立刻丢弃。”
“过去的七年,我就是那个‘有用’的。”
“而闻奕婷,现在成了那个‘麻烦’。”
陈婧转着手里的签字笔,思索几秒忽然抬眼看向我。
“你说,陆临渊会不会已经后悔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犹疑。
“他不会后悔。”
我脑海里闪过昨天在陆氏楼下撞见的画面。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半分悔意都没有,只剩满溢的愤怒。
因为事情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也是。”
陈婧轻轻点了点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认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茶几摆着的砂糖橘上,我们正聊着天。
我的手机突然在沙发垫上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一个归属地为本市的陌生号码。
我皱了皱眉头,心底浮起点没由来的疑惑。
还是伸手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是我的前婆婆,陆临渊的母亲。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带着一丝明显的恳求。
“小宁,是我。”
我指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
“……阿姨,您好。”
自从我从陆家搬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小宁,我知道,是临渊对不起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无奈。
“这个混账东西,我回去就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她的反应,和我之前预想的兴师问罪完全不同。
我微微抿了抿嘴唇,语气认真。
“阿姨,这不是生气与否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急切地说道:“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顿了两秒,指尖捻着羊绒披肩的边角。
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刻意放得软和。
“你和临渊,毕竟是夫妻一场。”
“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吗?”
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尾堆着刻意挤出来的忧虑。
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我表情里抠出松动的痕迹。
“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吗?”
我看着她这副做派,心底门清。
她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摆明了想拿孩子,拿我和陆临渊过去那点仅剩的情分捆住我。
她往前凑了半步,枯瘦的手直接攥住我的手腕。
指节上的玉镯硌得我皮肤发疼。
语重心长的调子拖得老长。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生活,该有多辛苦啊。”
她掌心带着凉薄的温度,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往那条旧路上按。
“听话,回家来。妈会给你做主的。”
回家?
这两个字砸进我耳朵里的瞬间,我的心猛地狠狠一揪。
那个挂着陆家门牌的所谓的家,从来就半分不属于我。
我在那三年,说穿了就是个不拿薪水的免费保姆。
是他们全家明码默认的生育工具。
我怀念念那十个月,她一次都没上门看过我。
当时她给的理由冠冕堂皇,说自己闻不得半分油烟味。
偏巧我那阵子天天在家炖汤补身子,她踏进来就得犯病。
我生孩子那天,下着大暴雨,她明明就在本市跳广场舞。
连医院的大门都没肯踏进一步。
事后她跟邻里说的理直气壮,说医院细菌多,沾了要生病。
现在倒是好,轻飘飘两句话就想哄我回去?
我嘴角慢慢往上挑,扯出一抹凉到骨子里的嘲讽笑。
“阿姨,谢谢您的‘关心’。”
我特意把“关心”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到几乎变了调。
视线不闪不避,直直迎上她装出来的慈和目光。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和陆临渊,缘分已尽。”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她语气里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温和瞬间碎得稀烂。
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顺着声音往外冒。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眼底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嗓门不自觉抬了好几个度,震得手机听筒嗡嗡响。
“你是不是听了外面什么人的挑唆?”
“我得告诉你,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可难着呢!”
“你还年轻,可不要自毁前程啊!”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轻轻扯了扯唇角。
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亮得像淬了冰的星子。
“我的前程,我自己会去创造。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我半秒都不想多听她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
指尖直接按在挂断键上,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旁边站着的陈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这老太太,变脸比翻书还快啊!以前对你爱搭不理的,现在知道来求你了?早干嘛去了!”
我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指节微微用力。
指尖划开侧边按键,直接切到静音模式。
手腕轻轻一松,手机“啪”得落在沙发软靠垫上,震得屏幕亮了半秒。
“不过是狗急跳墙了而已。”
陆临渊自己辩不过我,说破大天也堵不住我攥着他出轨实锤的嘴。
居然转头把他亲妈搬出来当挡箭牌。
他打得好算盘,以为抬出长辈身份,扯着传统孝道的大旗,就能把我这桩婚事变相压下来。
可惜他跟我同床共枕三年,半分没摸透我的性子。
但凡敢拿亲情孝道往我身上套枷锁的,我半分情面都不会留,只会越看越厌恶。
婆婆那通没头没脑的劝和电话,不过是这场闹剧的开场锣。
之后连着一周,我的手机就没闲过。
一天最少能接五六个说客的电话,全是陆临渊找来的。
头一个打过来的是陆临渊的亲姑姑。
电话刚接通,那边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小悠啊,渊渊那孩子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他现在躲在家里悔得肠子都青了,特意托我这个当姑姑的来给你赔个不是。”
我指尖转着桌上的马克笔,语气没半分波澜。
“姑姑,他的事我心里有数。”
那边立马接了话,语气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劝。
“你说你要是真离了婚,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个女人家既要上班赚钱,又要拉扯孩子,多熬人啊。”
我把马克笔按停在笔记本的离婚协议签字栏上,声音稳得很。
“姑姑,我能把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好。”
那边见说不动我,立马又把孩子搬了出来。
“那也不能让小孩生在单亲家庭啊,缺了爹的孩子长大多自卑,对成长影响多大啊。”
我指尖顿了顿,语气依旧坚定。
“我会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半分委屈都不会让他受。”
姑姑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劝,我直接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没十分钟,我和陆临渊以前的共同好友陈曼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一开口就带着刻意讨好的语气。
“小悠,陆临渊这次是真知道错了。”
“他前几天找我喝了半宿酒,说自己就是鬼迷心窍,被外面的女人勾了魂。”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楼下刚开的玉兰花,语气淡得像水。
“事情已经出了,回不去了。”
陈曼的语气立马变了,开始给我罗列离婚后的各种惨状。
“你可别一时脑子发热啊,离了婚你没了陆临渊的经济支持,房贷车贷哪样不得压死你。”
“到时候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肯定特别凄惨。”
我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上我刚拿到的项目提成通知。
“我自己有手有脚,有稳定的事业,养得起自己和孩子。”
陈曼见我油盐不进,又把那套孩子的说辞搬了出来。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你总不能让小孩从小就缺个完整的家吧。”
我脸上的笑意冷了点。
“我会给孩子双倍的爱,比之前那个天天不着家的父亲能给的多得多。”
我刚挂完陈曼的电话,手机还没锁屏。
陆临渊公司的张副总电话又弹了出来。
我划了接听键,那边的声音带着职场人特有的客套。
“夫人,陆总特意吩咐我给您带句话,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想请您原谅他这一次。”
我指尖摩挲着离婚协议上陆临渊之前签好的名字,语气没半分转圜的余地。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的决定不会变。”
张副总显然是得了陆临渊的授意,接着往下劝。
“夫人您再好好想想,您现在过的优渥生活都是陆总给的,离婚之后您的生活质量肯定会大不如前。”
“您真的要为了这点小事放弃现在的好日子吗?”
我直接坐直了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选择我自己担着,半分都不后悔。”
张副总最后还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想想啊,您再慎重考虑考虑吧。”
我直接拒绝:“不用了。”
我指尖划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又一个陌生来电。
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笑意,语气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但每一句话的底线都卡得极死,半分退让的余地都没留。
后来这类电话接得实在烦不胜烦。
我干脆点开手机设置,把所有非通讯录内的陌生号码全部拉入拦截名单。
耳边终于再也没有接连不断的来电震动声。
整个世界瞬间彻底清净。
我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晃了晃玻璃杯里的柠檬水。
心里清楚得很,这是陆临渊走投无路前最后的挣扎。
他手里所有明的暗的软硬手段全部撞在我这块铁板上宣告失败。
眼下他只剩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就是之前张律师预判过的,借公众舆论造势逼我就范。
果不其然,没隔三天。
一篇标题叫《百亿总裁苦寻产后出走爱妻,情深几许令人动容》的通稿。
开始在各大财经号、八卦自媒体平台铺天盖地传开来。
整篇通稿写得声情并茂,字字句句都浸着化不开的悲戚。
刻意拿捏的情绪点踩得极准,几乎要把不知情的读者眼泪骗下来。
通稿里的陆临渊,被写手精心包装成了个万里挑一的深情完美丈夫。
他对妻子的爱深入骨髓,这段时间为了找人熬得整个人瘦了一圈。
事业上他是白手起家的行业标杆,是全圈子公认的顶尖精英。
哪怕站到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他也始终把家庭排在所有事的最前面。
通稿里写,之前有次海外突发重大项目事故,他必须亲自飞过去处理紧急公务。
出发前他特意蹲在待产的妻子面前,指尖蹭了蹭她隆起的肚皮。
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歉意。
他说,这次真的是情况紧急,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们。
靠在床头的妻子哪怕心里满是不舍,也软着声音点头应他。
你放心去吧,工作要紧。
结果他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把所有公务处理完,火急火燎赶回国。
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捧在掌心里疼的妻子,居然带着刚足月的孩子,连半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他当时整个人都慌了,沿着空荡荡的别墅一层一层往上跑。
扯着嗓子喊,老婆,你在哪?孩子呢?
整栋房子里没有半分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撞在冷硬的墙壁上,再慢慢荡开。
他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所有相熟朋友的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都在发颤,帮我找找我老婆和孩子,我不能失去他们。
朋友在那头耐着性子安慰他,别急,肯定能找到的。
可他把所有能调动的人脉资源全部撒出去,找了整整半个月。
两个人的踪迹还是半点都没有。
通稿末尾还特意配了好几张陆临渊的私照。
第一张拍的是他深夜待在办公室的场景。
头顶的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他眉峰紧紧拧成一团。
脸上的疲惫几乎要漫出来,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落寞。
他视线死死粘在办公桌角摆着的那张妻子和孩子的合照上。
嘴唇动了动,低声喃喃,你们到底在哪?
另一张照片取景地是家里空无一人的婴儿房。
铺着卡通床单的婴儿床空荡荡的,连个小玩偶都没剩下。
他背对着镜头站在房中间,背影瞧着说不出的萧瑟。
垂着的眼尾红得厉害,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悔恨。
陆临渊对着镜头垂着眼,声线压得极低。
他轻声说:“是我疏忽了你们。”
整篇通稿的收尾段落,是陆临渊对着全网剖白的深情告白。
“老婆,回来吧。我知道错了。无论你在哪里,请你记住,我和这个家,永远在等你。”
这篇通稿刚发出去不过三分钟,全网舆论直接被彻底引爆。
陆临渊实名认证的社交账号评论区,瞬间涌进几十万带着同情滤镜的网友。
有人敲着键盘刷评论:“陆总也太痴情了,嫂子快回家吧!”
紧跟着另一条高赞评论冒出来。
“她会不会是产后抑郁啊?当家人的可得多上点心多关心啊。”
头一个发这条评论的ID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她老公都做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就钻牛角尖想不通呢?”
第三条热评紧随其后顶上来。
“有什么误会摊开说开就好了,总不能真让刚出生的孩子没了完整的家。”
不过半小时,整个评论区全是一边倒的类似言论。
我平白无故被扣了无数帽子,成了所有人嘴里“无理取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坏女人。
陈婧刷完整条热搜,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壳都快被她捏变形。
她咬着后槽牙骂出声:“这陆临渊也太不要脸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腮帮子都鼓着。
“颠倒黑白操纵全网舆论,他怎么不去好莱坞领个奥斯卡小金人回来!”
话音刚落她就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手指悬在输入栏就要跟那些乱喷的网友对骂。
我伸手直接按住她的屏幕,把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我抬眼认真看向她,眼神半点波澜都没有。
“婧婧,别冲动。”
我指尖点了点屏幕里陆临渊那张装得无比深情的脸。
“你现在冲上去骂,只会被当成他雇来的对家水军,反而直接暴露我们俩的关系。”
陈婧急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鞋跟踩得地板哒哒响。
“那怎么办?”
她皱着眉瞪着满屏的恶评,火气直往头顶冲。
“难道我们就站在这,任由他往你身上泼脏水吗?”
我视线落在那篇精心剪辑过的通稿上,眼尾的温度冷得像冰。
“让他接着演。”
我语气平静,字里行间却裹着压不住的狠劲。
“他现在站得有多高,等会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有多疼。”
陆临渊这步棋走得确实够阴损。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我几乎能透过屏幕看见他此刻眼底压不住的得意。
他就靠着卖深情人设,肆意消费着全网网友泛滥的同情心。
要是我现在贸然跳出去,把他婚内出轨的铁证甩出来反驳。
最后只会被拖进一场没完没了的口水战里。
大众凑过来吃八卦,从来没人真的在意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剧情够不够狗血,能不能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
我才不会傻到被他拖进这趟浑水里。
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从根上把所有问题一次性解决。
我摸出兜里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张律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我对着听筒开口。
“张律师,时机差不多了。”
张律师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明白,楚女士。”
他顿了半秒,接着往下说。
“法院的传票,今天下午就会送到陆临渊的办公桌上。”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证据……”
张律师立刻给出了答复。
“我已经委托了专业的公证机构。”
“做了完整的证据保全。”
“随时可以提交给法庭,或者……媒体。”
我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指尖按断通话键的瞬间,我指节还留着刚才攥手机的薄汗。
转身踩着哑光地毯走到落地窗边的黑檀办公桌前。
指尖划开触控屏,调出存了三天的公司新项目策划案。
陆临渊想跟我玩舆论战是吧。
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但我选的战场根本不是那些狗仔扎堆的八卦版面。
是他赖以为生的商业版图。
他处心积虑经营这么多年,不就想要个零瑕疵的成功企业家形象?
我楚昭宁今天偏要亲手把他那层画出来的皮撕下来。
我指尖落在策划案第一页的项目名上,指腹用力到泛白。
我要用我熬了三个大夜磨出来的专业能力。
在他最熟悉的领域,把他踩得彻底抬不起头。
我要让他清清楚楚认明白。
我楚昭宁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离开他的日子,非但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凄惨落魄。
反而能活得比跟在他身后时耀眼一百倍。
这才是对他这种自负的人,最狠的报复。
当天下午三点整,两封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准时送到了正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接庆功电话的陆临渊手上。
陆临渊指尖还夹着刚倒的半杯勃艮第,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得意笑。
他随手拆开律师函的封皮,扫了两行,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站在他对面的委托律师面色冷肃,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
“要求陆临渊先生立刻停止所有侵犯我当事人楚昭宁名誉权的行为。”
“全网删除所有相关不实报道,于三个工作日内发布置顶公开道歉声明。”
陆临渊手里的高脚杯“咔”得磕在桌沿,酒液晃出来半杯洒在定制西装裤上。
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字。
“她楚昭宁敢这么做?”
律师眼皮都没抬,继续往下念条款。
“第二。”
“鉴于陆临渊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与闻奕婷女士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且有累计超过两千万的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行为。”
“我方将保留全额追回该部分款项的所有法律权利。”
陆临渊猛地抬手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钢笔都弹了起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对着律师怒吼。
“这是污蔑!她有什么证据!”
律师完全不为他的暴怒所动,语气依旧平稳。
“第三。”
“我方已经掌握陆临渊先生婚内出轨的完整证据链,没有任何漏洞。”
“如果您继续恶意引导舆论抹黑我当事人。”
“我方会把所有证据同步向全网公众公开。”
陆临渊腿一软,直接瘫在了身后的真皮座椅上,整张脸白得像刷了层墙灰。
我坐在自己新租的办公室里,指尖转着刚印好的新名片,几乎能想象出他看到这封律师函时那副难堪的脸色。
他熬了五六年精心编织出来的深情人设完美剧本。
被我这一封薄薄的律师函,撕得连碎渣都不剩。
他之前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站在大气层把我耍得团团转。
根本不知道我从半个月前就已经布好了所有局,站在他根本看不到的第五层。
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临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得死死的。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像一道完全隔绝外界的屏障。
把里面翻涌的戾气裹得严严实实,反倒衬得里头的动静格外诡异。
助理李航站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秘书处十几个员工也都攥着笔僵在工位上。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往办公室的方向凑。
里面传出来的瓷器碎裂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响。
“砰!”
一声脆响,是他上周刚拍回来的宋代茶盏碎了。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是他摆在桌角的水晶奖杯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脆响,像密集的鼓点,一下下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层楼的员工没人敢说话,连打字都放轻了动作。
所有人眼神里都飘着藏不住的惊恐和不安。
他们从来没见过发这么大脾气的陆总。
在所有员工的固有印象里,陆临渊永远是冷静的。
不管面对多大的项目缺口多复杂的商业对手。
他的眼神永远沉稳坚定,半分慌乱都不会露。
他也永远是从容的。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精英阶层刻出来的自信与优雅。
从前的陆临渊,是站在商业金字塔尖的绝对掌权人。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世间从没有能难住他的难题。
哪怕遇上足以拖垮半座城市商圈的重大危机。
他也顶多是眉峰轻蹙半分。
那点浅浅的褶皱,是他高速运转的思维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都浸着浸了几十年的老辣智慧,冷得让人安心。
不出半小时,他就能甩出条理清晰的几道指令。
所有死局瞬间迎刃而解。
他的声线天生沉哑有力,每个字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
听的人下意识就会遵从,半分违逆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此刻的陆临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运筹帷幄的模样。
他活像一头被硬生生锁进铁笼的猛兽。
(陆总陪情人旅游完装作出差完赶回家,保姆:太太前天带小小姐搬走了。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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