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秋,荆州江陵,曹操大军沿江南下。刘琮已经投降,荆州大部落入曹操手中,北方诸侯几乎尽数败亡。此时的曹操,手握数十万兵马,帐下谋臣如云,北方粮秣也能够持续供给。看起来,天下只差江东这一块地方。
曹操身边的人大概不会想到,这场南征真正的对手,不只是孙权和刘备,还有他本人性格中的两处短板。
曹操的崛起,并非一帆风顺。汉末群雄并起,董卓曾经控制朝廷,兵力和声势都很强,却因残暴失去人心,最终死于吕布之手。袁绍占据河北,兵多将广,出身又显赫,却在官渡之战中迟疑失策,把一手好牌打得七零八落。
曹操吸取了他们的教训。
他迎汉献帝于许都,以朝廷名义号令诸侯;对待谋士将领,也比许多割据者更懂得取舍。荀彧负责后方,郭嘉判断军情,程昱、贾诩各有谋略,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能够独当一面。曹操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会打仗,更在于能够把不同类型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官渡之战,是他改变天下格局的一战。公元200年,袁绍兵力远胜曹操,双方在官渡相持。曹操没有被声势吓住,抓住许攸投奔、乌巢粮仓暴露的机会,突袭袁军粮道。袁绍大军失去供应,军心随之崩溃。此战之后,曹操控制中原的局面基本形成。
有意思的是,曹操并不是没有统一天下的机会,而是几次都在关键处停顿。
赤壁之战前,曹操刚接收荆州,刘备退往夏口,孙权内部也有人主张投降。鲁肃往返奔走,促成孙刘联合。周瑜则判断曹军远道而来,士卒不习水战,又受到疫病影响,适合以火攻取胜。
曹操的船队被铁索相连,便于稳定,却也失去了机动能力。公元208年冬,赤壁一战,曹军遭到火攻,沿江退却。关于具体战况,史料记载并不完全相同,但曹操南征受挫、被迫退回北方,是确定无疑的事实。
“北方未定,不宜急取江东。”曹操身边有人这样劝说。
这句话未必真是当时原话,却点出了南征的难处。曹操军队擅长平原作战,江东水军熟悉江河,双方优势并不在同一处。更重要的是,赤壁之后,刘备取得荆南诸郡,孙权守住江东,三国鼎立的骨架由此形成。
曹操的第一个缺点,是在某些重要关头不够果断。
公元215年,曹操攻取汉中,张鲁投降。刘晔、司马懿等人认为,刘备刚得到益州,根基尚未稳固,应当趁势进军。曹操却没有立即出兵。等到他改变主意时,刘备已经调集兵力进入汉中,益州的防守体系逐渐成形。
这不是一般的谨慎,而是错过窗口之后再想弥补。战争中,机会往往只有很短的时间,等对手站稳脚跟,原本的突破口就会变成坚城。
第二个缺点,是对别人要求严,对自己却没有同样严格。
曹操治军有明确法度,败军者治罪,失利者免官。可他本人有时难以约束情绪和欲望。公元197年,曹操征讨张绣,张绣已经投降,曹操却纳其婶母为妾。张绣因此反叛,突然袭击曹军。
这一战中,典韦战死,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也一同遇害。曹操虽然逃脱,却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将领可以失误,主帅更不能把个人行为置于全军安危之前。
毛泽东谈到曹操时,曾指出他有时优柔寡断,也不能严于律己。这两点并非抽象评价,而是确实在战场上留下了后果。一个决定,可能放走刘备;一次放纵,可能折损典韦和曹昂。
赤壁之后,曹操仍有机会。公元219年,关羽发动襄樊之战,水淹于禁七军,威震华夏。孙权随后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刘备与孙权关系破裂,双方实力都受到牵制。公元222年夷陵之战,刘备又败于陆逊,蜀汉元气大伤。
可此时的曹操已经在公元220年去世,曹丕继位后虽曾出兵伐吴,却没有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北方强大,并不等于能够迅速跨过长江;益州险要,江东水网密布,统一仍需长期经营。曹操距离天下归一只差一步,而那一步,恰恰被他的犹疑与失守自律反复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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