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I大模型、刷短视频、云端存储文件,背后都离不开算力。最近这几年,算力需求爆发式增长,陆地数据中心的短板越来越突出:占地多、耗电高、制冷费电、还要消耗大量淡水。很多人都在寻找新的算力出路,而海底数据中心,就是这条新赛道里最亮眼的方向。

一份最新的专利研究,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从2006年到2026年6月,研究人员筛选出全球168件海底数据中心有效专利样本,其中中国占比达到80%,韩国以17件排在第二位,美国仅有8件,挪威、英国等国家加起来只有6件左右。很多人第一反应会疑惑,这个听起来很科幻的点子,最早不是微软先做试验的吗?为什么最后专利优势落到了我们手里?

海底数据中心,业内简称UDC,简单说就是把装满服务器的密封耐压舱,沉到近海几十米深的海底,依靠海水天然低温来给服务器散热,再通过海底电缆供电、传输数据。很多人会担心,海水腐蚀性强、水压巨大,服务器泡在海里,会不会很容易坏?其实它并不是直接泡在海水里,整个数据舱是完全密封的,舱内充入氮气,隔绝氧气、水汽和灰尘,创造一个稳定的运行环境。

最早试水海底算力的,确实是微软。2018年,微软启动纳提克项目,在苏格兰附近海域投放了一个海底数据舱,里面装了864台服务器,在水下运行两年。捞上来之后工作人员统计,只坏了6台服务器,故障率远远低于陆地机房,大约只有陆地的八分之一,这个试验证明了海底运行服务器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但试验结束之后,微软没有继续推进商业化落地,项目停留在验证阶段,没有往规模化、可复制的方向走。

这也是这条赛道一个很关键的分界点:欧美国家更早提出构想、做原理验证,但是真正把它从实验室方案,变成可以批量建造、长期稳定运营的商用基础设施,是中国。

2023年3月,海南陵水清水湾,全球第一个商用海底数据中心正式投入运营。在海面下35米的位置,躺着重达1300吨的圆柱形数据舱,舱体直径3.6米,和空间站天和核心舱差不多,设计使用寿命25年。它不是一次性的试验品,而是实实在在承接业务、对外提供算力的商用项目。后续又新增数据舱下水,这里升级成全球首个海底智算中心,算力可以支撑AI推理、图像渲染等业务,算力规模相当于3万台高端游戏电脑同时运算。

很多人看不懂,把服务器沉去海里,到底划算在哪?我们先算一笔账。

陆地数据中心最大的能耗,不是服务器本身,而是制冷系统。普通机房常年开空调、水冷设备,PUE普遍偏高,也就是制冷配套消耗的电力很高,还要消耗大量淡水。而海底数据中心直接利用海水做天然冷源,不需要庞大的空调机组,PUE可以做到1.15以内,优秀工况甚至低至1.07,相比传统陆地机房,整体节能30%到40%,而且几乎不消耗淡水,对于缺水、土地紧张的沿海地区,吸引力极强。

同时,它还能省下宝贵的土地。一个海底数据舱,对应的算力规模,如果放在陆地上,需要一大片机房用地,沉进海里之后,能节省90%以上的陆地空间。沿海城市本来土地资源紧张,地价高,把算力往海里布局,就能把土地留给民生、产业。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和海上风电配套,直接接入海上风电场,绿电就近输送给算力设备,减少远距离输电的损耗,绿电供给率可以超过95%,是名副其实的绿色算力基地。

看到这里,大家会好奇,我们拿到的80%专利,到底都集中在哪些方向?并不是基础原理,而是工程落地的硬技术。

欧美早期的专利,大多集中在耐压舱壳体、基础密封结构这类底层设计。而我们的专利,主攻模块化建造、水下原位检修、多舱集群并联、减振防护、海风直连供电、海底运维系统这些商业化刚需技术。通俗来讲,就是解决“怎么批量造舱、怎么安全下放、坏了怎么快速检修、多个舱怎么组网、怎么抵御海浪和风机振动”这些现实难题。

这恰恰是商业化最难的地方。只做一个试验舱不难,难的是标准化生产、批量部署、长期运维,形成一套可复制的方案。比如海底环境复杂,海浪、洋流会带来持续振动,海上风机运行也会产生震动,一旦传递到服务器,很容易造成硬件故障。国内团队研发了三级减振隔离方案,从舱体到机柜再到设备层层缓冲,解决振动干扰,这就是典型的工程专利,也是规模化运营的核心保障。

很多人会问,既然优势这么大,为什么不全国到处建?海底数据中心,不是没有短板,它的门槛同样很高。

首先是海洋工程门槛。不是随便一片海都能放,要考察海域水深、洋流、海底地质、海水腐蚀度,还要评估对海洋生物、珊瑚礁、近海生态的影响,前期海洋环境评估流程很长。其次是维护成本,虽然平时故障率低,但一旦设备出现重大故障,需要把上百吨的舱体打捞上来维修,打捞、水下作业、船舶配套都需要专业海洋工程团队,运维成本和陆地机房完全不一样。另外,海底电缆铺设、防腐、防海洋生物附着,每一项都考验配套产业链。

所以它不是用来完全替代陆地数据中心的,而是互补关系。沿海城市、靠近海上风电基地、有国际海缆登陆点的区域,更适合布局海底算力,用来承接AI算力、跨境数据业务、云业务;内陆算力,依旧依靠传统陆地机房。海南陵水能够率先落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地有国际海缆登陆站,海底算力可以直接对接跨境数据传输需求,区位优势得天独厚。

现在国内的布局,已经不止海南陵水。上海临港落地了全球首个海上风电直连海底数据中心,广东、山东、厦门等多个沿海城市,都已经把海底数据中心纳入规划,陆续启动项目签约和前期建设,从单点示范,走向集群化发展。

为什么偏偏是中国,在这个赛道快速跑出来?其实不是单一技术领先,是整套产业链凑齐了。

第一,我们是全球算力需求增长最快的市场,AI、云计算、数字经济持续扩张,倒逼行业去寻找更低能耗、更省土地的算力方案,市场需求足够大,愿意投入资金去试错、迭代。

第二,海上风电产业全球领先。海底数据中心最大的价值就是和海上风电配套,绿电就地转化为算力,我们海上风电装备、施工、运维产业链完整,能够给海底算力稳定供电。

第三,海洋工程能力雄厚。从深海装备、大型吊装、海底管线铺设,到水下检测、防腐技术,国内有成熟的海洋工程队伍,能够支撑耐压舱制造、海上投放、水下巡检整套流程。

第四,完整的数字基建配套。海缆、通信网络、远程监控系统、调度平台,国内数字基础设施体系完善,能够支撑海底算力和陆地网络打通。

这几项条件,单独拿出来,别的国家可能占一样两样,但全部凑齐的,很少。欧美很多国家有技术基础,但是海上风电规模、成本、建设节奏跟不上;一些海洋国家土地小,市场体量有限,很难支撑大规模商业化投入。

当然,我们也要理性看待这份专利数据。研究里的80%,是基于筛选后的168件样本统计,是这个新兴细分赛道的专利占比,不等于我们在所有算力相关技术上一家独大。专利数量领先,代表我们在工程落地、商业化方案上走在前面,但后续还要持续攻克生态保护、长期运维标准、成本进一步下降等问题。

海底算力,是数字经济和海洋经济交叉出来的新赛道。未来,算力不再只是陆地上一排排机房,蔚蓝的近海海面之下,也会成为算力的承载空间。一边是源源不断的海上绿电,一边是海水天然制冷,“陆数海算”,正在慢慢从概念变成现实。

很多网友会讨论,海底数据中心未来会不会普及?你觉得,这种泡在海里的算力机房,未来会成为沿海城市算力建设的主流选择吗?

免责声明:本文专利数据来源于《海洋信息技术与应用》期刊相关研究,仅为科普分析,不构成行业投资建议,海底数据中心尚处于产业化早期,技术与配套仍在持续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