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春,紫禁城内,纯贵妃苏氏病势已重。她曾为乾隆生下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也曾从王府格格一路晋为皇贵妃,可去世后,却没有进入乾隆裕陵地宫。更耐人寻味的是,她的园寝后来还安置了继后那拉氏的棺椁。
苏氏的身世并不显赫。她原本姓苏,父亲苏召南,清宫档案对其家世记载不多,至少没有显示出显贵的官宦背景。乾隆还是皇子时,她便进入潜邸,身份只是格格。
这个起点并不高。
格格在王府中属于地位较低的侍妾,既要侍奉主君,也没有显赫家族可以依靠。苏氏能否在宫中站稳脚跟,主要取决于自身性情和乾隆的态度,而不是娘家势力。
雍正五年(1727年)前后,苏氏进入弘历府邸。雍正十三年(1735年),她生下皇三子永璋。乾隆登基后,苏氏被封为纯嫔,次年晋纯妃。乾隆八年(1743年),她又生下皇六子永瑢。
十年之间,从低阶格格到贵妃,苏氏的晋升速度相当快。乾隆十年(1745年),她与娴妃那拉氏一同晋封贵妃。两年后,她又生下和硕和嘉公主。乾隆一生子女不少,但能做到二子一女俱全的妃嫔并不多,苏氏显然长期得到他的信任。
和嘉公主后来嫁给傅恒次子福隆安。傅恒是孝贤皇后的弟弟,因此苏氏与富察家族形成了姻亲关系。后世文学和影视作品常把这层关系写得曲折复杂,甚至附会出爱恨纠葛,但正史没有证据支持那些情节。真实的苏氏,更像是一位谨慎、温顺而有生育功劳的宫廷妃嫔。
她人生的转折,出现在乾隆十三年(1748年)孝贤皇后富察氏去世之后。皇后葬礼规格极高,乾隆悲痛异常。皇三子永璋当时年仅十三岁,在大丧期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哀痛,触怒了乾隆。
乾隆当众斥责永璋,认为他不懂尊亲重礼,并明确表示永璋不再具备继承大统的可能。永璋并非孝贤皇后亲生,年纪又小,他的反应或许只是少年人的拘谨,但宫廷礼制看重的不是内心,而是仪态与分寸。
这场训斥牵连的不只是永璋。苏氏的长子失去储位希望,她本人在乾隆心中的位置也随之下降。此后,继后人选落到了那拉氏身上。乾隆十四年(1749年),那拉氏被册立为皇后,苏氏则始终停留在贵妃位置。
苏氏并未因此失去全部体面。她仍享有皇贵妃待遇,也仍是皇子和公主的生母,只是乾隆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她在避暑山庄期间患病,皇帝命永璋先护送生母返回京城,自己则继续前往木兰围场。
这一细节很能说明问题。苏氏当年受宠时,晋升迅速;病重之后,乾隆却没有亲自陪伴。宫廷中的恩宠,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情分,而是与年龄、健康、子嗣和政治安排紧紧相连。
同年,永瑢被过继给慎靖郡王允禧一系,承袭贝勒。一个儿子因礼仪失误失去储位可能,另一个儿子又被过继出去,苏氏作为母亲,手中的两张筹码几乎同时失去了作用。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永瑢与和嘉公主先后成婚。就在子女婚事办完后,乾隆才晋苏氏为皇贵妃。册文中称她“秉性温恭”,并说明这是承奉皇太后懿旨所作的加恩。苏氏受封后不久便病逝,生前皇贵妃的身份,更多像是对多年侍奉和生育功劳的正式确认。
她为何不能葬入裕陵?不能简单归结为“汉人出身”四个字。
清代后妃葬制讲究身份、先后、园寝规制以及帝王生前安排。裕陵地宫中已有孝贤皇后、孝仪皇后,以及哲悯皇贵妃、慧贤皇贵妃、淑嘉皇贵妃等人。哲悯皇贵妃是乾隆潜邸旧人,慧贤皇贵妃长期受宠,淑嘉皇贵妃则出身满洲世家并生育多位皇子,各有特殊位置。
苏氏虽然生育二子一女,却在乾隆十三年后明显失势,且没有强势家族和储位儿子作为支撑。她被封皇贵妃时,裕陵的葬位安排和政治格局大体已经形成,再为她调整,并不符合乾隆对地宫秩序的处理方式。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继后那拉氏去世。由于她在南巡期间与乾隆关系破裂,死后没有举行皇后规格的葬礼,也没有进入裕陵。内务府最终将她安置在纯惠皇贵妃园寝中,于是出现了一座园寝内安放两具棺椁的特殊情形。
乾隆晚年,令懿皇贵妃魏氏之子永琰被密定为皇储。魏氏去世后获追封为皇后,嘉庆帝即位后,她以孝仪皇后的身份进入裕陵。裕陵的名额与秩序由此更加确定,苏氏便只能安葬于妃园寝。她生前位至皇贵妃,死后却未能与乾隆同葬,正是宫廷恩宠、家世背景和陵寝规制共同作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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