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质疏松是一种让人逐渐衰弱的骨病,目前无法治愈,全球有数百万人受其影响。它的根源在于:身体流失骨头的速度快于制造新骨的速度,骨骼因此变得脆弱、容易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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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被寄予厚望的思路是干细胞治疗——不仅预防骨折,甚至可能逆转一部分已经流失的骨量。但这条路一直卡在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上:细胞输进去之后,能不能到达该去的地方?

先说清楚这套方案的主角。间充质干细胞(MSCs)是成骨细胞的前体,而成骨细胞正是负责制造和修复骨头的细胞。MSCs 可以从骨髓——骨头中心那种海绵状组织——中提取,再在实验室里扩增出大量细胞。

科学家对这种可能性着迷已久,但有个坎:把 MSCs 输回小鼠血液后,真正抵达目的地的细胞少得可怜。

一项发表在《细胞》(Cell)上的首次人体临床试验,给出了一个被认为潜力巨大的解法。西班牙的研究人员证明,可以给 MSCs 装上通往骨髓的"回邮地址",从而可能促成骨生长。

试验追踪了 10 名 50 岁以上、患有晚期骨质疏松的女性患者。她们接受了单次输注——用的是自己的、经过工程改造的 MSCs,外面包裹着一种特殊的糖。

结果是这样的:在随后两年里,患者的脆性骨折出现了 94% 的持续下降。按组内平均算,输注前两年每年约 8 次骨折,输注后两年降到每年 0.5 次。

减少脆性骨折是所有现有骨质疏松疗法的首要目标,而这种干细胞疗法还显示出了其他益处。输注四个月后的骨活检出现了一些积极信号:全组骨组织所占的平均面积增加了约 70%。

这些发现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这种新的 MSC 技术或许能逆转骨质疏松造成的一部分骨流失,而不只是延缓它。不过,本次研究并没有在 MSCs 输注进骨质疏松患者体内后对它们进行追踪,只是观察到提示骨形成的标志物在给药后半年内持续升高。

输注两年后,参与者报告骨痛减轻了 34%,残疾评分下降了 30%。

研究合著者罗伯特·萨克斯坦(Robert Sackstein)持有该试验所用细胞工程技术的知识产权。他和同事此前已经证明,在糖尿病小鼠体内,工程化 MSCs 可以迁移到胰腺,并在那里逆转疾病。类似的技术或许也能用于骨质疏松。在小鼠实验中,科学家已经显示,当 MSCs 被包上特殊的糖衣,它们能重新进入骨骼,最终促成组织生成。

作者解释,在本次人体试验中,MSC 输注后骨折发生率的下降不能归因于生活方式的改变。他们写道:"此外,它也不能归因于药物调整……因为那些患者在输注后的整个时期内都没有发生骨折……"

未参与该研究的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医师兼科学家阿吉特·瓦尔基(Ajit Varki)对《自然》的埃利·多尔金(Elie Dolgin)表示,这些结果"相当引人注目"。瓦尔基说,该试验"显示出接近 100% 的疗效,持续了数年——而且没有副作用"。

但骨折减少,并不等于证明这种疗法能逆转骨质疏松的症状。这种新疗法在骨转换标志物、骨组织面积和骨密度上都显示出统计学上显著的变化。可这些变化是因为 MSCs 真的回到了骨头里——就像它们在小鼠身上表现的那样吗?

人体试验没有在输注后追踪 MSC 细胞,因此无从知道有多少细胞到达了骨骼,也不知道它们在那里停留了多久。

在领英上,医师扬·舍费尔(Jan Schaefer)称这是一个"迷人的实验",但认为定论还要等几年。他解释说:"MSCs 直径 20 到 30 微米,比肺部毛细血管还大,所以在第一次经过循环时,50% 到 80% 的细胞会滞留在肺里。剩下的细胞中,极少能自行找到进入骨髓的路。你可能有一个潜在有用的细胞在循环,却几乎什么也实现不了,因为它从未到达你想治疗的组织。"

还有一种可能:本次试验看到的结果,与 MSCs 根本无关。试验没有对照组,而且大多数女性同时在使用其他骨质疏松药物。她们入组时都正被骨折问题困扰。骨折风险并不是恒定的——舍费尔认为,一个在最糟糕时刻被选中的群体,之后更有可能自行好转。

西班牙穆尔西亚大学的研究人员正在筹备一项后续试验,纳入更大规模晚期骨质疏松患者队列。这项研究将把参与者随机分配到三组之一:接受源自自身骨髓的工程化 MSCs、接受来自健康供体的工程化 MSCs,或完全不接受 MSC 治疗。

给 MSCs 贴上"地址标签"的这项技术能否在人体中奏效,答案很快就会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