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我经历了人生最狼狈的一段时光:三十出头,突然失业。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城里做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拿着不算高但足够安稳的工资。没大富大贵,但日子平平淡淡,也算安稳踏实。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按着普通人的轨迹,上班、攒钱、过日子,安稳度过这一生,从来没想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会突然被生活按下暂停键。
年后复工,公司突如其来的裁员通知,打得我措手不及。没有铺垫,没有缓冲,一纸通知,直接失业。
三十多岁,不上不下的尴尬年纪,找工作处处碰壁。年轻岗位拼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高薪岗位又缺乏核心竞争力,面试屡屡受挫,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手里没有存款,每月还要承担生活开销、人情往来,压力层层叠加,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失眠,焦虑到喘不过气。
在城里耗了两个多月,钱越花越少,希望越来越渺茫。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看着同龄人稳步前行的生活,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万般无奈之下,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决定:收拾行李,回农村老家,从零开始,回家养羊。
消息传开,身边全是嘲讽和不理解。
亲戚私下议论:“读了这么多年书,到头来还是回农村放羊,书白读了。”
朋友劝我:“养羊又苦又累、风险极大,行情不稳、容易生病,普通人根本赚不到钱,纯属瞎折腾。”
就连家里人,也满心担忧,反复劝我慎重:“好好找个班上,别一时冲动,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是逃避现实、自甘堕落。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没有退路。与其在城里迷茫内耗、坐吃山空,与其反复焦虑、原地打转,不如沉下心,踏踏实实吃一份苦,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开春三月,我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点积蓄,又跟家里周转了一部分资金,租下了村里闲置的荒山草地,收拾好破旧的老羊圈,咬牙购进了一百多只小羊羔。
从此,我彻底告别了城里体面轻松的上班族生活,过上了日出放羊、日落归圈、全年无休的农村养羊日子。
真正踏入这一行我才知道:别人口中轻松的放羊,是常人扛不住的极致辛苦。
养羊,从来不是赶着羊吃草那么简单,是实打实的体力活、细心活、耐心活。
每天天不亮,天刚蒙蒙亮,我就要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羊圈、打扫粪便、消毒通风,检查每一只羊的状态,看有没有生病、拉稀、精神萎靡的小羊。
早餐随便对付两口,就赶着一百多只羊上山放牧。山里路陡草深,风里来雨里去,无论晴天暴晒、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春天草木刚发芽,要跟着羊群满山跑,防止羊群乱跑啃坏庄稼;夏天烈日暴晒,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在山里一走就是一整天,皮肤晒得黝黑脱皮,浑身汗水浸透;雨季更难熬,山路泥泞湿滑,一脚泥一脚水,浑身狼狈不堪。
一百五十多只羊,数量不算少,管理起来格外费心。
白天放牧要看护羊群,防止走丢、摔伤、被野物惊扰;晚上天黑归圈后,还要精细投喂草料、补充精料、饮水加餐。羊最怕潮湿、最怕受凉、最怕病菌,只要有一只羊生病,传染速度极快,稍有不慎,就可能批量出问题,一年心血付诸东流。
最煎熬的是深夜值守。
初春夜里寒气重,羊羔体弱怕冷,容易生病夭折。整整大半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深夜都要起床两三次,巡查羊圈温度、查看羊群状态,生怕一觉醒来,出现死伤,一夜回到原点。
别人放假休息、走亲访友、吃喝玩乐的时候,我在山里放羊;
别人夏天吹空调、刷手机、休闲娱乐的时候,我在烈日下奔波;
别人深夜安然熟睡的时候,我在羊圈熬夜值守、细心照料。
这一年,我戒掉了所有娱乐、所有社交、所有无用的应酬。
没有聚会、没有游玩、没有消遣,我的生活里,只有羊群、草地、羊圈和日复一日的坚守。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皮肤晒得黝黑粗糙,曾经干净整洁的衣服,永远沾满草屑泥土。短短几个月,我从一个精致的城市上班族,活成了满身烟火、满脸沧桑的农村养殖户。
中途我也无数次想过放弃。
行情波动、草料涨价、小羊生病、雨天无法放牧、羊群长势参差不齐……每一次难题袭来,都让我身心俱疲。看着身边人轻松赚钱,看着自己日复一日的辛苦奔波,我也迷茫、也委屈、也动摇。
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轻而易举的成功,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到底。
我比任何人都细心照料羊群,定期消毒、科学喂养、按时防疫,每天记录羊群长势,摸索喂养技巧。别人敷衍放养,我精细化照料;别人偷懒懈怠,我日复一日坚守。
慢慢的,我的付出有了回报。
一百多只小羊羔,成活率远超预期,几乎没有大规模死伤。所有羊长势健壮、毛色光亮、体态匀称,个个膘肥体壮。看着满满一圈健硕的羊群,我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有了慰藉。
转眼秋冬来临,肉羊出栏行情持续稳定,价格达到了全年高位。
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全部出栏,一次性清圈,彻底落袋为安。
收羊老板上门验货、过秤、点数,看着满满一圈长势喜人的羊,老板连连夸赞,直言我的羊品质远超同行,体格好、肉质佳、品相一流。
整整一下午清点核算,最终总价出来的那一刻,我悬了一整年的心,彻底落地。
150多只羊,全部卖出,总收入25万。
二十五万,不算一夜暴富的巨款,却是我失业之后,咬牙拼出来的第一桶金,是我三百多个日夜风吹日晒、熬夜坚守、吃苦受累换来的血汗钱。
拿到转账到账短信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羊圈旁,瞬间红了眼眶。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被看好、所有日夜的煎熬,全部都值了。
曾经嘲笑我回乡放羊没出息的亲戚,纷纷改口夸赞我能干、有魄力、能吃苦;
曾经劝我放弃、不看好我的朋友,纷纷感慨,没想到我真的闯出了一条路。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25万,没有半点运气成分。
它是我放弃体面、放下身段、全年无休、脚踏实地,用汗水和坚持一点点熬出来的。
很多人看到的,是我最后25万的结果,羡慕我返乡创业逆袭翻盘。
却没人看到,我三百多个日夜的暴晒奔波、深夜值守、孤独坚守、咬牙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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