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傍晚6点54分,潇湘晨报的记者拨通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朴树的哥哥濮石。

记者问他,网上说你弟弟去世了。

他回了一句,这不开玩笑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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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陌生人的一条帖子,到家属被迫接起这通电话,中间隔了不到一天。而这条谣言的全部原料,是一张照片,和一段没有名字的文字。

先把顺序摆清楚。

11月12日,一位网友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段悼念文字,开头第一句是“我与大哥相差十几岁”,后面写着噩耗传来、心里空落落的钝痛,愿大哥此去在另一个世界无奔波无病痛,最后一句是“大哥,一路走好”。

配图是一张朴树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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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里,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没有出现“朴树”,也没有出现“去世”。

但几个小时之后,另一批网友开始发问,朴树去世是真的假的,太突然了。

文字在说“大哥”,图片在说“朴树”。两个信息一拼,结论就出来了。

这件事最值得说的地方就在这里。整条谣言里,没有一个字是发帖的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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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是悼念别人的话,配的是朴树的照片。真正完成那一步的,是每一个转发的人自己脑子里补上的那一句。

而在中文互联网上,一张黑白照的信号强度,远远大过文字。

彩色照片要配说明,黑白照片不用。黑白,加上“一路走好”,加上“此去”“岁岁安然”这几个词,三个信号叠在一起,多数人根本不会读完那段字,扫一眼图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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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承担了文字不敢说的那部分。这也是这类东西最难追责的地方,因为严格讲,没有人在文字里说过那句谎。

还有一层,为什么偏偏是朴树。

因为他不是那种天天有行程、时时被镜头跟着的艺人。他本来话就少,露面也少。

一个天天被拍到的明星,传他出什么事,第二天就有人在菜市场遇见他,谣言自己就散了。

但一个平时就不怎么出现的人,没有反证。

沉默在谣言面前不是盾牌,是空白。你不说话,别人就替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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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发帖的网友后来接受了记者采访。他说自己发的内容里并没有说朴树去世,是在纪念别人。他还说,已经解释过了,可大家还是这样传播。

随后他下架了视频,账号设成了私密。

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没法判断。有可能真是误会,一张存了很久的照片,随手配了一段不肯写名字的悼念,没想到会撞上谁。

但不管他有没有这个心,结果是一样的。一个人在他生日后的第四天,被全网送走了一次,然后由他哥哥接电话来否认。

这里还有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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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这样一条内容,成本是打几十个字,挑一张图,几分钟的事。

辟谣的成本是,记者看到热搜,找联系方式,打电话,家属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起来说一句“这不开玩笑吗”,然后媒体核实、发稿,其他平台跟着转载。

一次辟谣要动用好几个人、大半个下午。而辟谣稿的阅读量,往往只有谣言的一个零头。

这就是它反复出现的原因。不是没人管,是做的人太省事,澄清的人太费事。

最后说个能用的。

以后再刷到某某去世,先看信源是谁。

家属、工作室、经纪公司、主流媒体的直接采访,这四类里有任意一条,基本可以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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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网友发文”“网传”“据爆料”,配图还是一张不知道哪年拍的黑白照,那就先放着。放一天不会错,转出去可能就错了。

朴树今年53岁,11月8日刚过完生日。

这条消息传得最凶的时候,他本人一句话没说,是他哥哥替他挡的。

说到底就一句。一个人低调,不该成为他被人随便送走的理由。

你第一次刷到这条消息,是在群里还是在首页。你转发之前,会点进去看一眼信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