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肠胃环境是酸性的,而很多农业害虫的消化道是碱性的。这个差异听起来只是生理学冷知识,却直接撑起了一整条生物杀虫剂的技术路线。
鳞翅目、双翅目、鞘翅目、半翅目下面的许多害虫,喜欢攻击农作物,它们的中肠呈碱性。人类和这些害虫在消化道酸碱性上的不同,意味着可以找到一类化学物质:在碱性环境下有毒,在酸性条件下无毒。用它治理害虫,同时避免误伤人类。
这类物质的代表,就是高中生物课本上出现过的苏云金芽孢杆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俗称 BT),以及它合成的对昆虫特攻晶体毒蛋白(crystal proteins)。
苏云金芽孢杆菌是一种在自然界土壤里天然广泛存在的革兰氏阳性细菌,属于天然的昆虫病原菌。昆虫吃叶子时,可能把粘在叶子表面的芽孢一起吞下去,就像人类吃坏东西会生病一样。
它的作用机制可以拆成几步:
- 晶体毒蛋白被昆虫吃下后,在碱性的中肠里溶解;
- 随后被肠道蛋白酶切割成活性形式;
- 活性形式破坏肠道上皮细胞膜,形成孔洞,肠壁受损;
- 细菌通过孔洞进入昆虫血淋巴开始增殖;
- 昆虫最终因饥饿和败血症死亡。
苏云金芽孢杆菌的分型很多,不同株型合成的晶体毒蛋白不同,有效的昆虫类群也会因此不同。晶体毒蛋白分解后,还会与昆虫肠道上的受体结合。
关键点在于:晶体毒蛋白只能在碱性环境下溶解,在酸性环境下会保持结晶状态,难以溶解。因此它对包括人类在内的哺乳动物无毒。这让苏云金芽孢杆菌成为一种著名的对农业害虫特攻、对人类安全的生物杀虫剂,被广泛用于生物防治。
人类对此并不满足,还直接用转基因技术,把合成晶体毒蛋白的基因编码进农作物细胞里,做出转 Bt 基因的抗虫农作物。高中课本提到转基因作物时,主要用的就是这类例子,其中最经典的是转 Bt 基因棉花和转 Bt 基因玉米。
效果对比很直观:美洲棉铃虫侵扰时,转 Bt 基因棉花与普通棉花长势差异明显;欧洲玉米螟侵扰时,普通玉米与转 Bt 基因玉米同样拉开差距。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对转 Bt 基因玉米也有官方背书。
顺口一提,苏云金芽孢杆菌生物杀虫剂其实很容易自制:找一只被 BT 杀死的鳞翅目幼虫,泡水里打个悬浊液就做好了,喷洒之后可以继续回收被杀死的农业害虫二次制作使用,以战养战。网络上 BT 生物杀虫剂种类多样,也易于入手。
从消化道酸碱性这个细小差异着手,把不同生物的异同利用起来——生物知识的应用,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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