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韶华
根据商务部统计,截至 2025 年末,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达 3.4 万亿美元;其中对共建 “一带一路” 国家直接投资累计存量4072.5 亿美元,在沿线设立境外企业 2.2 万家,极大地带动了当地就业与经济发展。随着 “一带一路” 持续推进,大批中资企业奔赴亚非拉多国开展基建、能源、港口等项目,一大批中国工程师、管理人员、文教工作者远赴海外。在经贸合作不断深化的同时,部分高风险地区针对中方人员、项目驻地的恐怖袭击事件频频发生。经济拓展的背后,国人安全已经成为绕不开的现实课题。
不可忽视的安全代价:真实发生的袭击案例
一带一路沿线部分国家内部民族矛盾、宗教极端势力交织,巴基斯坦、阿富汗、非洲是针对中方人员袭击事件的高发区域,不同武装组织将中方项目、工作人员视作攻击目标,造成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一、巴基斯坦(中巴经济走廊核心区域)
1. 2018 年 11 月,俾路支解放军武装人员强攻中国驻卡拉奇总领馆,虽中方人员全部安全,但发生激烈交火。
2. 2021 年 7 月,巴基斯坦塔利班袭击了开伯尔‑普什图省达苏水电站的通勤班车,爆炸致使9 名中方工作人员遇难。
3. 2022 年 4 月,卡拉奇大学孔子学院班车遭遇俾路支解放军自杀式袭击,3 名中国教师遇难。
4. 2024 年 3 月,达苏水电站中方车队再次遭遇汽车炸弹袭击,5 名中方人员遇难。
二、阿富汗
2004 年 6 月,中铁十四局昆都士公路项目工地遭武装人员夜袭,11 名中方工程人员遇难,是我国在阿富汗损失最惨重的海外人员遇袭事件。此外首都喀布尔发生多次大型爆炸事件,冲击波波及中国使馆、新华社分社、华为中兴等中方机构驻地,带来严重安全威胁。
除直接袭击之外,喀布尔还发生过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针对中国游客下榻酒店的袭击,多名中国公民受伤。
值得注意的是,发动袭击的武装组织性质并不完全相同:俾路支解放军属于民族分离主义武装,反对中巴经济走廊资源开发;巴基斯坦塔利班、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属于伊斯兰极端主义武装,虽然目标都是中方人员,但他们的背后诉求、驱动逻辑差异显著。
三、非洲:
(一)带有政治、恐怖主义目的袭击(武装组织公开宣称,针对中资开发项目)
1. 埃塞俄比亚:2007年4月24日,反政府民族主义武装欧加登民族解放阵线突袭中方油气勘探项目营地,造成9 名中方工人遇难、7 人被绑架,营地设施遭破坏。武装组织公开宣称对事件负责,反对外国资本参与当地资源开发,要求外国企业撤出该区域。事发后中国使馆紧急开展外交交涉,推动埃塞政府加强项目安保,开展人质营救。
2.马里:2015年11月20日,基地组织北非分支关联武装了袭击巴马科丽笙酒店,劫持7 名中铁建赴马里洽谈铁路项目的高管,3 名中方高管遇难,4 人获救。该酒店是外国商务人员高频下榻场所,属于恐怖组织针对外国人的无差别恐怖袭击。
3.苏丹:2008年10月,达尔富尔武装团伙绑架中石油项目 9 名中方石油工人,谈判过程中局势恶化,5 名中方工人被杀害,3 人受伤逃脱,1 人失踪。该地区部族冲突严重,武装势力试图借绑架人质向苏丹政府施压。中国驻苏丹使馆启动领事保护,协同苏丹政府、部落长老开展营救与善后。
4.尼日利亚:2026年10月8日,凯比州中资工地遇。疑似极端武装Lakurawa袭击了中方建筑工地,1 名中国员工遇难,两名当地安保人员死亡。武装分子从邻国流窜入境袭击,项目被迫停工。
(二)刑事暴力抢劫、绑架(以掠夺财物为主要目的,非洲高发)
这类案件没有政治诉求,劫匪的目标是现金、物资,但是同样造成中方人员伤亡,在赞比亚、刚果(金)等矿业领域集中多发。如:2025年3月20日,赞比亚矿业重镇铜带省中资企业遭武装劫匪闯入抢劫,1 名中方员工死亡,1 人受伤。同年5月29日,该国基特韦中资农场遭内外勾结的持枪歹徒抢劫,一名中国经营者遇害,嫌犯包含前雇员、当地保安,属于典型财利驱动刑事案件。
风从哪里来?多重因素叠加形成安全困境
中方海外项目工作人员和公民频繁成为被袭击的目标,不是单一原因造成,而是东道国内部矛盾、项目属性、地缘环境共同催生的两难局面。
1. 东道国本身的内部冲突与治理短板
巴基斯坦俾路支省长期存在民族矛盾,部分群体认为本地资源收益没有惠及普通民众,俾路支解放军将中国视作巴基斯坦政府的 “外部支持者”,攻击中方项目以此向本国政府施压,谋求政治诉求。阿富汗长期战乱,中央政府对偏远地区管控薄弱,极端武装拥有活动空间,项目工地、通勤车队极易成为突袭对象。而东道国军警虽然尽力为中方项目提供安保,但部分地区国力有限,难以实现全域有效防护,自杀式袭击、伏击等隐蔽袭击手段防不胜防。
2. 项目本身的特点,使中方人员成为 “高价值目标”
“一带一路”大量基建、能源项目布局在资源丰富,但治安薄弱的偏远地带。项目工地、通勤车队人员集中,目标显著,具备明确的象征意义。武装组织袭击中方人员,既能打击东道国政府重点工程,又能博取国际舆论关注,扩大自身影响力,付出较低成本即可制造巨大社会震动。
3. 地缘环境与极端势力外溢的连锁效应
南亚、中亚和非洲地区地缘博弈复杂,地区局势动荡带来极端势力流动。西方势力在这些地区深耕日久,对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共同发展政策非常敌视,通过各种媒体、平台污蔑和丑化我国在当地的项目,挑动当地居民对国人的仇恨。他们与地区极端势力遥相呼应、内外唱和,更增添了我国在外人员的安全风险。
两难困境
面对复杂、严峻的安全形势,如果缩减、撤出高风险地区项目,会削弱海外经济合作成果,“一带一路”政策将受重大损失,中国的国际威望将受到重大影响;如果继续开展项目合作,则必须承担沉重的人员安全成本。同时,中国也不能像美国等部分西方国家那样,大规模使用本国私营武装承包商在海外开展武装护卫,深度介入东道国治安。因为这又会带来外交层面的更复杂问题。
因此,现实路径只能以敦促东道国承担安保主体责任为主,同时完善自身预警、应急、领事保护体系,平衡经贸发展与人员安全两大目标。
他山之石:他国如何保护海外投资与公民安全
放眼全球,世界主要大国均建立起了 “官方保护 + 市场化补充” 的海外人员保护体系,但模式差异明显。
美国的主要做法是:以国务院领事保护为基础,同时采购黑水(现 Academi)等私营军事承包商,在战乱地区武装保护外交官、企业人员;但私人军事公司/私人军事承包商(PMC)属于商业付费服务,存在武力滥用、追责困难等严重弊端,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不佳。2007年巴格达尼苏尔广场枪击平民丑闻,黑水公司名声彻底崩坏,不得不几度改组易名。
俄罗斯的主要做法是:依靠外交部领事司、国有投资保险机构EXIAR,同时企业付费雇佣瓦格纳(已改组为非洲军团)等PMC武装保护海外矿区、能源项目。
日本则没有本土武装私营安保力量,依靠外务省领事保护、NEXI 贸易保险、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风险情报,搭配双边投资协定,高危地区企业仅聘请非武装国际安保公司,危机时自卫队负责人员撤离运输,但不参与作战。
对策建议:多方协同,构建多层次海外安全防护对策
结合我国国情,不能简单照搬西方私营武装安保模式,应当构建国家、驻外机构、企业、员工、东道国合作五位一体的综合防护体系,做到事前预警、事中处置、事后保障全链条闭环。
(一)国家层面:完善制度体系,强化预警与外交交涉
1.健全风险分级预警机制。依托外交部领事直通车,动态更新国别安全提醒,对极高风险地区明确“不建议前往”,完善风险信息跨部门共享,把恐怖袭击风险纳入海外投资项目前期评估,高风险项目严格开展风险可行性研判,坚持风险可控再推进项目落地。
2.用好领事保护与外交交涉。一旦发生袭击事件,驻外使领馆第一时间向驻在国政府严正交涉,督促当地军警加大项目周边安保,全力缉拿凶手;完善重大危机下的撤侨、人员紧急转运预案,落实《领事保护与协助条例》法定职责,优先保障公民生命安全。
3.深化国际反恐与安全合作。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加强反恐情报、执法合作,推动东道国落实对中方项目的安保主体责任;用好双边投资保护协定,从国际法层面保障我方投资经济权益。要像反电诈那样,拿出“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坚强决心和勇气,震慑宵小,打疼打怕那些敢拿国人生命开玩笑的外国涉恐涉暴分子和罪恶势力,扬我国威。
(二)企业层面:压实主体责任,把安全放在项目优先位置
1.将安全评估嵌入项目立项全过程。不能只算经济账,同步核算安全成本,设立专项安保经费,建立海外项目安全管理制度,加强驻外工程技术人员的纪律性。制定恐袭、伏击场景下的专项应急预案,常态化开展反恐避险演练。同时企业可以与国内安保公司通力合作。
2.属地化合规开展安保工作。遵守当地法律,优先依靠东道国军警保护,审慎选择当地合规安保力量,不触碰海外武装私雇红线;优化人员通勤、营地管理,做好营地物理安防,减少暴露风险。
3.承担属地社会责任。积极开展民间外交,主动和项目周边社区沟通,加强与属地居民和部族的联系沟通,带动本地就业、民生建设,改善当地民众观感,减少被极端势力炒作攻击的口实;为海外员工配置海外意外险、政治风险保险。
(三)员工个人层面:树立“自身是安全第一责任人”意识
出国前充分学习当地安全形势,牢记 12308 领事保护热线、驻外使领馆联系方式;日常减少不必要的单独出行,避开高危敏感区域,严格遵守企业安保管理规定,接受反恐安全培训,遇到风险第一时间上报企业与使领馆。
最后,每个层面都要积极地、充分地用好先进科技手段。我国大批安防公司利用AI、大数据、声波等技术研制成的最先进的安防产品,如果充分使用好,应该可以在保护海外国人、保障我国利益方面发挥出巨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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