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周婉婷的电话又来了。
梁浩初从被窝里弹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翻找车钥匙。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笑着说“去吧,路上慢点”,顺手替他拉开了大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三秒又灭了。
我在玄关站了半分钟,转身走进卧室,弯腰从衣柜最底层拖出那只二十八寸行李箱。
拉链上挂着邓诗涵送我的平安扣,晃了两下,停住了。
01
周婉婷搬来那天是个周六,我正好休息。
对门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中午开门扔垃圾,看见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楼道里指挥搬家师傅。
个子不高,皮肤白净,说话声音软绵绵的,跟师傅说“大哥辛苦了,慢点搬,那个箱子里面是碗,别磕了”。
她转头看见我,立刻笑着迎上来。
姐,我叫周婉婷,刚搬来,以后多关照。
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点点头说住得近就是缘分,有事敲门就行。
梁浩初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碰见她,两人站在门口聊了得有五分钟。
我隔着防盗门听见他笑,那种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平时跟客户打电话才用得上的调门。
进门就跟我说,对门那姑娘挺不容易的,离了婚自己租房子住,看着怪可怜的。
我正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随口应了句“是挺不容易”。
他洗了手凑过来,从盘子里捏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以后能帮就帮一把。
我说行啊,远亲不如近邻。
那时候我真没多想。谁家没个难处,楼上楼下住着,搭把手的事。
过了两天周婉婷来敲门借扳手,说厨房水龙头漏水。
梁浩初正在沙发上看球赛,蹭地站起来说我去帮你看看。
我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吭声,他穿上拖鞋就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回来,T恤前襟蹭了一片水渍,说修好了,垫片老化,换了个新的。
我说你挺热心。他嘿嘿一笑,说邻里互助嘛。
又过了几天,周末早上周婉婷发微信说灯泡坏了,够不着。
梁浩初看了一眼手机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跟我解释了一句“就换个灯泡,两分钟”。
我说知道了,你去吧。
那天他去了半个钟头。
回来的时候周婉婷跟在后头,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一口一个“魏姐”叫得亲热。
说梁哥人真好,她一个人住,多亏有邻居照应。
我接过葡萄说了声谢谢,等她走了,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
梁浩初拿了一颗塞嘴里,说挺甜的,你也吃。我说我不爱吃葡萄,你吃吧。他真就一个人吃完了,一颗没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半个月的事。
修水龙头、换灯泡、扛桶装水,频率有点高。
但你要说真有什么,也拿不出证据。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02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张撕碎的传票。
那天我下班早,五点多到楼下,进单元门的时候碰见周婉婷蹲在楼梯口捡东西。
她脚边散着半张纸,我扫了一眼,看见“人民法院”几个字,还有“传票”两个字。
她手忙脚乱往包里塞,抬头冲我笑,说前夫那边的事,早处理完了,麻烦魏姐别往外说。
我说放心,嘴严。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她没回自己家,站在楼道窗户边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不像刚才那么软。
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窗台上抠来抠去,指甲刮着漆面,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晚上梁浩初回来,我跟他说周婉婷前夫好像还在纠缠。
他正在换衣服,头都没抬,说“她跟我提过一嘴,那男的有点难缠,不过跟她没关系了”。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有天晚上周婉婷发微信找他聊了会儿,说前夫喝多了堵门口,她害怕。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去洗澡了,我坐在沙发上把他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口袋挨个摸了一遍。
左边口袋有张加油小票,右边口袋空的,内兜里翻出半包烟。
我不抽烟,他平时也不当着我面抽,这包烟哪来的我没问。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了。
不刻意,就是顺带手的事。
梁浩初手机响,我余光瞟一眼,十个里有八个是周婉婷。
帮拿快递、帮看水表、帮搬东西,理由五花八门。
有一次是凌晨十二点半,微信语音响了两声就挂了,他回了个“明天帮你弄”。
我躺在旁边装睡,等他手机屏幕暗下去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吊灯上落了层灰,平时没注意,那天晚上看得格外清楚。
邓诗涵听我说这些,气得拍桌子。
她是我大学同学,做了八年律师助理,性子急,嘴上从来不饶人。
那天约在商场负一层的茶餐厅,她听完把奶茶杯子往桌上一墩,盖子都崩开了。
“你就这么忍着?魏诗雯你是不是傻?”
我把菜单翻了一页,说先吃饭,别在这儿骂街。
她一把抽走我的菜单:“你房子你付的首付,你一个人还贷款,他住进来三年就交点水电费,现在倒好,拿你的钱养对门小寡妇?”
我说没领证,他的钱我也管不着。
邓诗涵瞪我一眼,掏出手机就开始翻法条。我拦住她,说你别急,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她把水杯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几滴,“你哪天被他俩气出病来你就没数了。”
我低头搅咖啡,说再等等。
等什么我没细说,她也没追问。我们认识十几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她骂完消了气,又坐回来,压低声音问我:“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我说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把菜单拿过去翻开了。
03
真正让我开始算账的,是梁浩初这季度业绩垫底的事。
他在建材公司做销售,底薪三千八,全靠提成。
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半天,挂了之后在客厅来回转圈,手机在手里颠来倒去。
我问怎么了,他说周婉婷给他介绍了个客户,做装修的,要一批瓷砖,量不大,但好歹是笔单子。
我说那挺好的,人家帮你了。
他挠挠头说,其实之前她就介绍过两个小活儿,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多想。
我手里正在叠衣服,把一件衬衫的袖子对齐,折了两下,搁进衣柜里。“我不多想,有人给你介绍客户是好事。”
他松了口气,过来从后面搂我肩膀,下巴搁在我头顶上,说“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我拍了拍他手背,说行了行了,一股汗味,洗澡去。
他笑着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之后,我把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和周婉婷的聊天记录没删,往上翻了翻,除了客户的事,还有不少别的内容。
周婉婷发一张自拍,问“梁哥我今天穿这身去谈客户行不行”,他回“好看”。
周婉婷说家里水管声音不对,他回“我下班过去看看”。
还有一次是晚上十点多,周婉婷发语音说前夫又打电话骚扰她,害怕,他回“别开门,有事打我电话”。
我一条条翻完,把手机放回原处,没删任何东西。
过了几天,周婉婷登门送水果,说感谢梁哥帮忙介绍生意,成不成的都领这份情。
我笑着收下了,说邻里之间别客气。
她走了以后,我拎起那袋水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梁浩初晚上回来看到垃圾桶里的水果,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吃。”
“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你至于吗?”
我把手里正在叠的衣服放下,看了他一眼:“梁浩初,你帮她修东西、跑腿、拉客户,我拦过你一次没有?”
他不吭声了。
“我没拦过。但你让她把水果送到我手里,让我笑着接,我不愿意。”
他脸色涨红,憋了半天,说我小心眼,说人家一个离婚女人不容易,说我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重新拿起衣服接着叠,“你要觉得她不容易,你尽管去帮。但我把话放这儿,我魏诗雯不缺你这点水电费。”
他摔门进了卧室,把门关得砰一声。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过了十来分钟他出来了,脸上挂了点笑,说刚才是他态度不好,别生气了。
我没跟他吵,点了点头。他以为这事翻篇了,坐回沙发上看球赛。我在厨房擦灶台,把抹布洗了三遍,拧干,挂好。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第二天我接到了林金凤的电话。
梁浩初他妈,五十八了,退休小学老师,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带刺。
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和梁浩初闹别扭的事,电话打过来先问吃了没有,寒暄三句之后话锋一转。
“诗雯啊,浩初这孩子从小就热心,见不得别人受苦。那个邻居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个女人家离了婚是不容易,浩初帮帮忙你别往歪处想。”
我站在阳台上,把晾着的袜子一双双收下来,说阿姨您放心,我没往歪处想。
“那就好那就好。”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得注意注意,男人嘛,你把他往外推,他就真往外跑了。你多关心关心他,别老忙工作。”
我把袜子叠好,说阿姨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晒太阳,小孩在车里蹬腿,老太太弯腰给他擦口水。
我看着她们,把手机攥在手里转了两圈。
当天晚上我把邓诗涵拟的协议从抽屉里翻出来,改了一遍条款。
存款那部分重新算过,把他这三年交的水电费一笔笔列清楚,从公共账户里扣。
改完发给邓诗涵看,她回了一个字:狠。
我说这不叫狠,这叫清楚。
04
冷战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梁浩初自己找了台阶下,说出去吃顿好的,别在家怄气了。
我换了件外套跟他出门,在小区门口的小馆子点了三个菜。
老板娘认识我们,送了一碟花生米。
菜刚上来,他手机响了。周婉婷。说家里热水器不出热水,大冬天的没法洗澡。
梁浩初看了我一眼,手机还举在耳朵边上。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头都没抬:“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了句“我一会儿到”。挂了电话跟我说,就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我说行。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小馆子里,把点的菜慢慢吃完了。
酸辣土豆丝、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汤,排骨有点咸,汤有点淡。
我吃了两碗米饭,吃完了坐着喝了两杯茶。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问打包不,我说不用,然后要了张发票。
回家路上给邓诗涵发了条消息:协议定稿发我。
邓诗涵秒回:终于想通了?
我没回。
到家之后我翻了翻梁浩初挂在门口的外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超市小票。
前天下午买的,酸奶、红糖、卫生巾,还有两盒暖宝宝。
我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十几秒。
家里从来不缺这些东西,梁浩初也不可能自己吃红糖。
我把小票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那天晚上他快十二点才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
我躺在旁边闭着眼,听见他呼吸平稳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旁边这个人打了三年呼噜,我头一回觉得这声音这么让人烦。
隔天半夜,对门传来拍门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像喝了酒,喊周婉婷的名字,骂骂咧咧,什么难听骂什么。
梁浩初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就要出去。
我拉住他胳膊,说你别去,人家家务事。
他挣开我的手:“听着像要出事,我看看去。”
我没再拦,跟着走到门口。
他敲了对门的门,周婉婷开了条缝,看见是他就让他进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对门安静了,梁浩初回来,说前夫走了,没事了。
第二天周婉婷专门来道谢,站在门口没进来,眼圈红红的,说昨晚多亏梁哥,她前夫就是喝多了耍酒疯。
我说以后遇到这事直接报警,比找邻居管用。
她讪讪地点了点头。
梁浩初在旁边接了一句:“报警哪有那么快,我就住对门,两步路的事。”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把水龙头拧开,哗哗放水洗杯子。
玻璃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杯壁上沾着早上喝豆浆留下的渍,我拿海绵使劲擦了两下,擦干净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衣柜看了看,最底下那个行李箱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衣服、证件、银行卡、协议,该放的都放进去了。
我把拉链拉上,又把上面的被子重新码好,看不出底下藏了东西。
05
那天是周四。
白天一切正常,我上班,梁浩初跑客户。
晚上吃完饭他瘫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洗碗擦灶台,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十点来钟各自洗漱,他先躺下了,我关了客厅灯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在打呼噜。
十一点整,手机响了。
周婉婷的来电。
梁浩初接起来,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下子坐起来,说“你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跟我说,对门跳闸了,整屋没电,她怕黑。
他开始摸黑穿衣服。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把T恤套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钥匙在茶几上,他抓起来就往门口走。
“带工具吗?”我问了一句。
“不用带,就看看闸。”
他头也没回,蹲在玄关穿鞋。一只脚蹬进去,另一只脚还在找拖鞋。
我替他把大门拉开,站在门口笑着说:“去吧,路上慢点。”
他嗯了一声,窜出门去。我伸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槽。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亮了又灭,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在玄关站了半分钟。鞋柜上他的拖鞋还东倒西歪,旁边是他换下来没洗的袜子。我把那双拖鞋摆正了,转身进了卧室。
衣柜最底层塞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拉链上挂着邓诗涵送我的平安扣。
我把它拖出来,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早就分门别类放好了。
协议打印了三份,压在箱底的文件夹里。
房本、身份证、银行卡、毕业证,单独装在一个防水袋里。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平底鞋,洗漱包。
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这三年我记的账,哪个月他交了多少水电费,哪个月我添了什么大件,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那张超市小票的照片调出来,发给邓诗涵。然后拨通她电话。
“明早七点,来接我。”
“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用我上去帮忙吗?”
“不用,就一个箱子一个背包。”
她停了两秒,说:“你终于要走了。”
我没接这句,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清点了一遍。
带得走的装箱,带不走的拍照。
客厅那盆绿萝是我买的,不带了。
厨房里我买的空气炸锅、破壁机,不带了。
床头柜上两个人的合照,相框是我挑的,照片拿出来塞进背包侧兜,相框留在原处。
茶几下层有盒没拆封的茶叶,他客户送的,我不喝,不带了。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集纪录片。
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是深海鱼,长得奇形怪状的,慢悠悠地游。
看到一半我困了,关了电视回卧室睡了一觉。
床很大,梁浩初不在,我一个人占满了整张床。
06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我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正常,眼睛没肿。
洗完脸换了件干净外套,把行李拖到玄关。
背包侧兜塞着那张合照,拉链拉好。
茶几上摆着三页协议。
第一页列着这三年两人的经济往来,水电物业他出了多少,我出了多少,一目了然。
第二页是财产分割:房子归我,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公共账户里的钱对半分。
第三页是签字栏,我已经签好了,日期空着等他填。
协议上面压着钥匙,还有一张便条纸。我拿起笔写了三行字:房子是我的,下个月之前搬走。协议签好拍照发我,不用见面。落款没写名字。
把笔搁下的时候我听见对门有动静,像是有人刚回来。
我拉着箱子出了门,按了电梯。
电梯来得慢,数字从一往上跳,到我这层叮一声开了。
我拉着箱子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我往对门看了一眼,周婉婷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地垫歪了,上面踩了几个脏鞋印。
楼下邓诗涵的车停在路边,双闪开着。她靠在车门上嗑瓜子,看见我出来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过来接箱子。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把箱子拎进后备箱,我坐副驾。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们那栋楼,问我:“要不要等他回来看看他什么表情?”
“不用。有什么好看的。”
她撇撇嘴,把车拐上大路,顺手递给我一袋包子:“趁热吃,猪肉大葱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是热的,葱味冲鼻子,吃着挺香。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邓诗涵才又开口:“你昨晚一个人在家,他没回来?”
“没有。”
“你就不怕他半夜回来撞见你搬东西?”
“他回不来。周婉婷那边跳了闸,一晚上修不好。”
邓诗涵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魏诗雯,你够可以的。你是不是算好了?”
我嚼着包子没说话。
算没算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周婉婷家那个电闸,上个月刚换过新的,根本不容易跳。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梁浩初也明白,但他还是去了。
这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07
梁浩初是早上七点二十回来的。
据他后来跟邓诗涵说的,他推开门的时候还哼着歌,以为我还在床上没起。
换鞋的时候发现玄关我的平底鞋不见了,只有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上。
他喊了一声我名字,没人应。
往卧室走,被子叠了,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洗漱台上我的瓶瓶罐罐全没了,只剩他的牙刷歪在杯子里。
他愣了一会儿,回到客厅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三页纸他翻了半天才看明白。
第一页那些数字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第二页房子归我那一条他看了两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三页看见我的签名,他掏出手机就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响了一声,被挂断了。再打,正在通话中。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他又给我发了条短信,问什么意思。
我回了他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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