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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推着购物车,在母婴区停下来。货架上摆着各种婴儿用品,我盯着那排奶粉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拿了一罐最普通的米粉。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婆婆。

"小悦啊,你下班了吗?顺路买点排骨回来,晚上炖汤。"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客气,客气到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好的妈。"我说。

挂了电话,我折回生鲜区。排骨要选前排的,婆婆说过,前排的肉质嫩。我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块看起来肥瘦适中的。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码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今天东西买得不多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超市门口有个老太太在卖手工鞋垫。我路过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穿针引线。突然想起婆婆说过,她年轻的时候也会做这个。

回到家,婆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排骨买回来啦?"她探出头来,"哎呀,这块太肥了,下次买瘦一点的。"

我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没说什么。

"对了,"婆婆一边洗菜一边说,"你姐后天出院了,我得过去帮忙照顾几天。"

你姐。

她说的是大姑姐林雪。我跟她丈夫结婚三年,大姑姐一直叫我"弟妹",语气里带着那种天然的距离感。

"嗯。"我应了一声。

"她这次生孩子可遭罪了,"婆婆絮絮叨叨,"剖腹产,伤口还感染了,在医院多住了一周。唉,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啊。"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

她的腰比以前弯了一些。围裙带子系得很紧,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晚饭的时候,我丈夫赵建文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饿,洗了手就上桌。婆婆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妈,够了够了。"他说,但语气是高兴的。

我坐在旁边,默默吃饭。

"建文啊,"婆婆突然开口,"你姐出院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赵建文喝了口汤,"我姐夫跟我说了。"

"那你看……"婆婆欲言又止。

赵建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婆婆:"妈,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是想着,你姐这次花了不少钱,"婆婆放下筷子,"咱们家要是能帮衬一点……"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继续低头吃饭,手里的筷子捏得很紧。

"妈,这事回头再说吧。"赵建文含糊地应付过去。

婆婆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

吃完饭,赵建文进书房加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婆婆突然叫住我。

"小悦啊。"

"嗯?"

"你……工资是不是又涨了?"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01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条亮线。我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是婆婆和赵建文。

"她一个月两万多,咱们家就她工资最高。"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没有动。

"妈,我姐的事你跟我姐夫商量,别总想着我们。"赵建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不是想着你们,我是替你姐着急啊。"婆婆叹了口气,"你姐夫家那边要买房子,这次坐月子又花了这么多钱,他们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那我们压力就不大?"

"你们没孩子,花销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们不是不想要孩子。是婆婆一直说等等,说现在经济条件还不够好,说赵建文工作不稳定,说我工作太忙。

但林雪怀孕的时候,婆婆第一时间就飞过去照顾。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中午的时候,我起床洗漱。婆婆已经做好了饭,一桌子菜。

"哟,起来啦?"她笑着说,"快洗手吃饭。"

赵建文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出来,冲我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提起了林雪。

"你姐说了,让我过去住一个月,帮着带孩子。"婆婆夹了一筷子菜,"她婆婆身体不好,指望不上。"

"那挺好的。"我说。

"就是……"婆婆顿了顿,"她这次坐月子请了金牌月嫂,还住的单人病房,又是进口奶粉又是什么产后修复,算下来得二十万。"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我一个月工资两万三,不吃不喝得攒将近一年。

"她姐夫家里出了十万,"婆婆继续说,"但还差十万。你姐的意思是……"

她看向我,没说完。

但我懂她的意思。

"妈,"赵建文放下筷子,"我姐的事,怎么能让小悦出钱?"

"我不是让她全出,"婆婆语气放软,"就是搭把手,一家人嘛。"

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餐桌上空悬着,有点沉。

我低头吃饭,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悦工资是高,但也是她自己辛苦赚的。"赵建文难得替我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摆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建文,你吃菜。"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那个数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二十万。

下午的时候,我去书房整理文件。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婆婆在打电话。

"雪啊,妈跟他们说了……什么?她没答应?唉,你别急,妈再想办法……"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握得有点紧。

晚上,赵建文陪婆婆出去散步。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雪。

我愣了几秒,接起来。

"弟妹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姐。"

"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我妈应该跟你们说了,我这次坐月子花了不少钱。我姐夫家里压力大,我就想着……能不能先借点,不多,五万就行,等我姐夫年底分红了就还。"

五万。

从二十万变成了五万。

"姐,我……"

"我知道你工资高,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她说得很自然,"而且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弟妹?"

"我,我得跟建文商量一下。"

"行,那你们商量吧。"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窗外传来婆婆和赵建文说话的声音。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婆婆笑得很大声。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悦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今天已经听了很多遍。

02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每天上下班都要倒两趟地铁。我喜欢站在地铁车厢连接处,那里相对安静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微信:"小悦,你姐把账单发给我了,我转给你看看。"

下面是一长串图片。

医院收费单,月子中心账单,母婴用品清单,还有一个产后修复项目的报价表。

我一张张往下翻。

单人VIP病房,一天2800。金牌月嫂,一个月26000。进口奶粉,一罐586。产后修复全套,68000。

最后一张图是个Excel表格,最下面用红色字体标注:合计198600元。

快二十万了。

地铁到站,我跟着人流下车。一路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像放幻灯片一样,一遍一遍。

到了公司,我刚坐下,助理小陈就凑过来。

"姐,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嗯,有点事。"我打开电脑。

"对了,"小陈突然想起什么,"我昨天看见你老公了。"

我抬起头:"在哪儿?"

"万达那边,跟一个女的一起。"她说得很随意,"应该是同事吧,看着挺熟的样子。"

我没接话。

"咖啡想喝吗?我去给你泡一杯。"小陈识趣地走开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万达那边离他公司很远。他说周末加班,在公司。

手机又响了。

还是婆婆:"小悦啊,你看到账单了吧?你姐说了,不用你全出,你看着帮个三五万的就行。"

三五万。

昨天林雪说的是五万。今天婆婆说三五万。

明天会不会变成七八万?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了茶水间。

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张姐早啊。"有同事跟我打招呼。

"早。"我笑了笑。

"听说你老公公司最近效益不错?"那个同事八卦地问。

"还行吧。"

"真好,你们夫妻俩收入都高,日子肯定过得很舒坦。"

舒坦。

我端着咖啡杯回到工位,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你们没孩子,花销少。"

中午的时候,赵建文给我打电话。

"老婆,晚上我同学聚会,可能回来晚一点。"

"哦。"

"我妈跟你说我姐的事了吧?"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放在心上,我回头跟我妈说。"

"嗯。"

"那我先挂了,领导叫我。"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下午三点,婆婆又发来消息:"小悦,我刚给你姐打了电话,她说要不这样,你先转三万过去,剩下的慢慢来。"

三万。

从二十万到五万,从五万到三五万,现在是三万。

我没回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奶茶进来:"姐,给你买的,你最爱喝的桂花乌龙。"

"谢谢。"

"姐,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小陈坐在我对面,"要不要找个地方聊聊?我请你吃饭。"

我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你这样子哪像没事的样子。"小陈叹了口气,"是不是家里的事?"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姐姐坐月子花了二十万。"我听见自己说。

"二十万?"小陈瞪大眼睛,"坐月子要花这么多钱?"

"金牌月嫂,单人病房,进口奶粉,还有产后修复。"我一样样数着。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婆婆觉得,我工资高,应该帮忙。"

小陈沉默了几秒:"姐,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不给,婆婆会怎么想?林雪会怎么想?赵建文会怎么想?

如果给,三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们自己还要还房贷,还要攒钱。

而且,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凭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啊。

"姐,我觉得这事你得跟你老公好好谈谈。"小陈认真地说。

"嗯。"

但我知道,跟赵建文谈也没用。

他永远是那个态度:我妈这么说不对,但我妈也不容易,你理解一下。

理解。

我这三年,理解得还不够多吗?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回家。

在地铁站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人来人往。

有个老太太在卖花,十块钱一束的康乃馨。我买了一束,拿在手里,突然有点想哭。

回到家,婆婆已经做好了饭。

"小悦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她笑着说。

我把花放在桌上:"妈,给你买的。"

"哎呀,买什么花,浪费钱。"婆婆嘴上说着,但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提起了那件事。

"小悦啊,你姐那边挺着急的,你看……"

我放下筷子:"妈,我工资是挺高的,但我跟建文还要还房贷,每个月也剩不下多少。"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连连点头,"所以我就想着,你帮个三万就行,不多的。"

三万不多。

我攒一年的钱,才能买一个名牌包。我攒两个月的钱,才够去一趟马尔代夫。

但这些我都没有。

"妈,这事我得跟建文商量。"

"行行行,你们商量。"婆婆笑着说,"反正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嘛。"

又是一家人。

吃完饭,我回房间。赵建文还没回来。

我坐在床上,翻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很多照片。我和赵建文的结婚照,我们去旅游的照片,还有一些生活照。

有一张是婆婆给我们拍的。那天是我生日,婆婆做了一桌子菜。照片里,我和赵建文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雪发来的消息:"弟妹,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婆婆的消息来了:"小悦啊,我刚跟你姐打电话了,她说明天要给月子中心付款,你看你明天能不能把钱转过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好像我不是家人,我是提款机。

03

周二晚上,赵建文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但我不知道在演什么。

"还没睡?"他进门的时候有点惊讶。

"嗯。"

他换了鞋,在我旁边坐下:"有事?"

"你姐的事,你怎么看?"

赵建文沉默了几秒:"你问我妈了?"

"你妈让我明天转三万过去。"

"三万?"他皱起眉,"怎么这么多?"

"你姐坐月子花了二十万,差十万,你妈让我们帮忙。"

赵建文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事我真不知道。"

"那现在你知道了。"

他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他顿了顿,"那是我姐,我肯定得帮。"

"那是你姐,不是我姐。"

这话一出口,空气就凝固了。

赵建文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有点陌生:"张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帮,但不是理所当然。"

"谁说理所当然了?"

"你妈说的。"

赵建文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我妈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客气话。

二十万的事,用客气话来说。

"建文,我问你,"我看着他,"如果我家里有事要用钱,你会给吗?"

"你家里能有什么事?"

"我是说如果。"

"那肯定给啊,我们不是夫妻吗?"

"那你姐的事,为什么不从我们的共同财产里出?"

赵建文愣了一下:"什么共同财产?"

"你的工资,我的工资,我们一起攒的钱。"

"那是你的钱。"

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我的钱?"

"你工资高,你的钱多。"赵建文看着我,"我一个月才一万二,还要给我妈生活费,剩不下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赵建文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耐烦:"张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平时不是挺好的吗?"

平时挺好的。

因为平时没有二十万的事。

"建文,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钱,你会像你妈要求我这样,去要求你姐吗?"

他没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张悦,你今天是不是来事了?"他在后面喊。

我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小悦,睡了吗?明天记得把钱转给你姐啊。"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四个字:"妈,我知道了。"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很多事。

结婚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悦啊,我就把建文交给你了。"

生日的时候,婆婆做了一桌子菜,说:"小悦啊,你喜欢吃什么,妈给你做。"

过年的时候,婆婆给了我一个红包,说:"小悦啊,这是妈的一点心意。"

那个红包里,有五百块钱。

而现在,她让我拿出三万。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楼下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很尖,男人的声音很闷。

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也许跟我一样,在吵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开了。

赵建文进来,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还生气呢?"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我没说话。

"行,你生气,我睡觉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结婚三年的男人,他到底爱不爱我?

还是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干活能挣钱的妻子?

手机又震了。

是林雪发来的消息:"弟妹,明天麻烦你了,账号我发给你了。"

下面是一串银行卡号。

我看着那串数字,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赵建文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婆婆已经在厨房里了。

"小悦,这么早?"她探出头来,"早饭做好了,吃点再走。"

"不吃了妈,公司有事。"

"那中午回来吃吗?"

"不一定。"

我换好鞋,拎着包准备出门。

"小悦,"婆婆叫住我,"今天的事……"

"我知道。"我打断她。

然后我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有个小孩在哭。孩子的妈妈抱着他,小声哄着。

小孩哭得很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妈妈在呢,不哭不哭。"那个女人说。

我看着她们,突然想起我妈。

我妈去世三年了。临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悦啊,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

是努力工作,攒钱,然后把钱拿出来贴补丈夫的家人吗?

电梯到了。

我走出去,天还有点暗,空气里有些凉。

地铁站门口,那个卖花的老太太又在了。

"姑娘,买束花吧?"她看见我,笑着招呼。

"今天不买了。"

"那下次啊。"

我点点头,走进地铁站。

手机震了好几下。

我没看。

到了公司,我照常打卡,照常打开电脑,照常工作。

中午的时候,助理小陈问我:"姐,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点外卖。"

"那行。"

外卖来了,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手机一直在响。

我终于打开,看了一眼。

婆婆发了十几条消息。林雪也发了好几条。还有赵建文的未接来电。

我一条条往下翻。

"小悦,钱转了吗?"

"小悦,你姐在等着呢。"

"小悦,怎么还没到账?"

"弟妹,是不是忘了?"

"张悦,你在哪儿?"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有种很累的感觉。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点开银行APP,看着账户余额。

八万三千块。

这是我攒了一年的钱。

如果转出去三万,就只剩五万三了。

五万三,够我做什么?

够我应付下一次突发事件?够我应付再来一个"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忙"?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我退出APP,给赵建文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张悦,你到底搞什么?"他的声音很不耐烦,"我妈和我姐都在等着,你怎么还不转钱?"

"建文,我不想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转。"

"张悦,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清楚了,这个钱我不出。"

"你——"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关机。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04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我去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盒泡面,坐在店里的角落慢慢吃。

窗外有人路过,大家都低着头,走得很快。

"姑娘,一个人啊?"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见我坐着不动,主动搭话。

"嗯。"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

她笑了:"跟家里人吵架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吵架很正常,"她说,"我跟我老公也经常吵,吵完就好了。"

"是吗?"

"那当然,一家人嘛,没有隔夜仇。"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最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我吃完泡面,在便利店里坐到凌晨一点。

手机开机的时候,震了很久。

几十条未读消息。

婆婆的、林雪的、赵建文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删掉。

然后我给我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王姐。"

"张悦?"她的声音很困,"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她愣了几秒:"出什么事了?"

"不想回家。"

"行,你过来吧。"

她发了地址给我,我打车过去。

到她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王姐开门,看见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直接把我拉进来。

"累了吧?先睡,有什么事明天说。"

我躺在她家客房的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王姐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起来,笑着说:"醒了?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我去卫生间洗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

"怎么样,睡得还好吗?"王姐把菜端上桌。

"还行。"

"那就好。"她坐下来,"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

王姐听完,叹了口气:"我就说,你婆婆对你不是真心好。"

"以前我还觉得她挺好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利益冲突,"王姐夹了一筷子菜,"你看,一有事,本性就露出来了。"

我低头吃饭,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悦,我问你,"王姐认真地看着我,"你真的想给这笔钱吗?"

"不想。"

"那就别给。"

"可是……"

"可是什么?"王姐打断我,"你是不是又要说'一家人'?"

我点点头。

"行,那我问你,"她放下筷子,"如果你家里有事,你婆婆会拿三万出来帮你吗?"

我愣住了。

"不会,对吧?"王姐说,"那为什么你就要帮她?"

"因为我是儿媳妇。"

"儿媳妇怎么了?儿媳妇就该被道德绑架?"

我没说话。

"张悦,你清醒点,"王姐看着我,"你婆婆要是真心疼你,就不会一直逼着你出钱。她心里根本没把你当女儿,只是把你当提款机。"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我知道是真的。

"那我该怎么办?"

"拒绝。"王姐斩钉截铁地说,"明明白白地拒绝,别给她任何幻想。"

"可是建文……"

"建文什么建文?"王姐冷笑一声,"你老公呢?他护着你了吗?他说过一句话替你挡枪吗?"

我想起昨天晚上赵建文说的那句话:"张悦,你疯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想给,他只是觉得我疯了。

"张悦,听姐一句劝,"王姐拍了拍我的手,"不要为了所谓的一家人,委屈了自己。你受的委屈,没人会记得,但你不给的钱,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那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哎呀,别哭别哭,"王姐赶紧递纸巾给我,"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不给钱吗?又不是犯法。"

"我就是觉得难受。"

"难受就对了,"王姐说,"说明你还是个有感情的人。但是张悦,你记住,感情不能代替原则。"

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在王姐家待到下午,我的手机一直响。

我没接。

到了晚上,王姐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就回。"

"想好怎么说了?"

"嗯。"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到了楼下,我站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上去了。

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人。

婆婆,赵建文,还有林雪和她老公。

他们看见我,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婆婆第一个开口,声音又高又尖,"一天一夜不回家,你想干什么?"

"妈,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家里的事重要?"婆婆走到我面前,"你姐等着钱用,你倒好,玩失踪?"

我看了一眼林雪,她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弟妹,你这样不太好吧?"林雪的老公开口了,语气很不满,"我们好说歹说借钱,你倒好,直接失联?"

"我没说要借。"

"什么?"

"我说,我没说要借钱给你们。"我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张悦,你什么意思?"赵建文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的意思是,这个钱我不给。"

"你说什么?"婆婆瞪大眼睛。

"我说,这个钱我不给。"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清晰,"二十万也好,三万也好,我都不给。"

"你——"婆婆指着我,手都在抖,"你工资那么高,帮一把怎么了?"

"我工资高,是我自己辛苦赚的。"我看着她,"妈,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妈,但这不代表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

"我们是一家人!"婆婆的声音更高了。

"一家人,不是道德绑架的理由。"

这话一出,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她指着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妈,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语气很平静,"我没吃你的,没喝你的,凭什么是白眼狼?"

"你——"

"张悦,你别太过分!"林雪站起来,"我是你姐,借你点钱怎么了?"

"你是他姐,不是我姐。"我看着她,"而且我也没见过这么借钱的,张口就是三万,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那你什么意思?"林雪的老公走过来,"不就是钱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对,我就是斤斤计较,"我看着他,"我攒一年的钱,凭什么拿出来给你们花?"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私?"他指着我,脸色很难看。

"我自私?"我笑了,"你们一家人围着我要钱,我不给就是自私?那你们算什么?吸血鬼吗?"

"你!"

"行了!"赵建文突然吼了一声,"都别说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张悦,你今天非要这样?"

"建文,不是我要这样,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逼你?"他冷笑一声,"我们好好跟你商量,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了,现在回来还倒打一耙?"

"我没有倒打一耙,我只是不想给钱。"

"不想给就不给,你以为你是谁?"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建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家我说了算!"他指着我,"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结婚三年的男人,他真的是我丈夫吗?

"我不给。"

"那你滚!"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赵建文自己。

他可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愣了几秒,但很快就恢复了:"对,你不给就滚,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婆婆,看着林雪一家。

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在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是一句"滚"。

"行。"我转身往卧室走,"我收拾东西,马上滚。"

"你——"

我关上卧室门,靠在门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但我没有出声。

我擦干眼泪,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化妆品,证件,银行卡,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装进箱子里。

收拾好,我拖着箱子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人都还在,他们看着我,没有人说话。

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赵建文,"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你们逼我的。"

他没说话。

"还有妈,"我看向婆婆,"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但我真的没有义务拿我的钱去贴补别人。"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但她还是没说话。

我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雪的声音:"妈,你看她,一点都不把您放在眼里!"

我没有回头。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大哭。

05

那天晚上,我住在王姐家。

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最后,我还是给我爸打了。

"喂,小悦?"爸爸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了?"

"爸,我……"

"怎么了?哭了?"

我哽咽着把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悦,你做得对。"爸爸的声音很沉,"这种事,不能妥协。"

"可是爸,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冷静几天,有什么事爸爸给你撑腰。"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是赵建文。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张悦,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外面。"

"回来吧,别闹了。"

"我没闹。"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清楚了,这个钱我不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悦,你非要这样?"

"建文,我只是坚持我的立场。"

"你的立场就是跟全家人作对?"

我笑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什么叫全家人?我不是你家人吗?"

"你……"

"建文,我问你一句实话,"我打断他,"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没说话。

"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然后我关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王姐敲门把我叫醒。

"张悦,你老公在楼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你。"

我沉默了几秒:"让他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赵建文进来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悦,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回家吧,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姐的事,我们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看着他,"我的答案不会变。"

"张悦,你就不能让一步吗?"

"为什么是我让步?为什么不是你妈让步?为什么不是你姐让步?"

他被问住了。

"建文,我这三年让了多少步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说什么我都听,你姐要什么我都给,我以为这样就能被当成家人,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

"张悦,你这话说得太过了。"

"过吗?"我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妈给过我什么?除了那个五百块的红包,还有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生日的时候,你妈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我很感动,我以为她是真心疼我。"我的眼泪掉下来,"结果现在一开口就是三万,张口就是'你工资高',连句'谢谢'都没有。"

"张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吗?"我擦了擦眼泪,"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不是。"

"我是个会赚钱的工具,仅此而已。"

赵建文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你回去吧,"我说,"这几天我不会回家,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这个婚还要不要继续。"

他愣住了:"你要离婚?"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现在很累,不想谈这个。"

赵建文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我瘫坐在沙发上。

王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张悦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林雪的老公。"

我沉默了几秒:"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张悦,你别这么绝情,"他的语气有些不满,"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你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体谅?"我冷笑一声,"那谁来体谅我?"

"你一个月两万多,拿三万出来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对,对我来说是不难,"我打断他,"但凭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行,一家人是吧?"我的语气变冷,"那我问你,如果我家里有事要钱,你们会给吗?"

"这……"

"回答不上来了对吧?"我冷笑,"所谓的一家人,只是你们要钱的借口罢了。"

"张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我冷血?"我的声音拔高,"你们一家人围着我要钱,我不给就是冷血?那你们算什么?"

"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拉黑了那个号码。

"干得好!"王姐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我看着手机,突然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不给钱,是后悔结婚。

如果当初没有结婚,现在的我,应该过得很自在吧。

下午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

"小悦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还在生气?"

我没说话。

"小悦,是妈不好,"婆婆叹了口气,"妈不该逼你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

"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说。"

我犹豫了几秒:"妈,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连连说,"是妈考虑不周,妈给你道歉。"

"妈……"

"你先回来,别在外面住了,妈心里不安。"

我抹了抹眼泪:"好,我晚点回去。"

挂了电话,王姐看着我:"你真要回去?"

"嗯。"

"张悦,你可想清楚了,回去之后他们还会逼你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一直躲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站起来,"这次我不会让步了。"

晚上,我回到家。

婆婆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拉着我的手。

"妈。"

"你姐的事,妈想了想,是妈不对。"婆婆叹了口气,"妈不该逼你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小悦啊,你姐确实挺难的,"婆婆看着我,"要不这样,妈先垫上,等你姐夫有钱了再还,你看行吗?"

我愣了一下:"妈,你哪来的钱?"

"妈这些年攒了点,"婆婆笑了笑,"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妈,您那是养老钱,不能动。"

"没事没事,妈还年轻着呢。"

正说着,赵建文回来了。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

"那就好。"他换了鞋,往卧室走,"我去洗澡。"

晚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婆婆一直给我夹菜,说:"小悦,多吃点,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吃着饭,心里堵得慌。

赵建文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吃完饭,婆婆突然说:"小悦啊,妈明天要去医院一趟。"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去检查一下。"

"哪里不舒服?"

"心脏有点不得劲,"婆婆摆摆手,"小毛病,没事的。"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陪婆婆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轻微的心律不齐,要注意休息。

"婆婆,以后不能太操心了,"医生叮嘱,"心态要平和。"

"好好好。"婆婆连连点头。

回到家,婆婆就进房间休息了。

我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看见林雪发来的消息:"弟妹,妈说她要拿钱出来,你别让她拿,那是她的养老钱。"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正想回复,突然听见婆婆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赶紧跑过去,推开门,看见婆婆躺在地上。

"妈!"

我赶紧叫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把婆婆送进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幸好送来得及时。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手一直在抖。

给赵建文打电话,他说马上过来。

给林雪打电话,她也说马上到。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我赶紧迎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我松了口气。

这时候,赵建文和林雪也到了。

"妈怎么样?"林雪急忙问。

"医生说抢救过来了。"

"怎么会突然心梗?"赵建文皱着眉。

我没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婆婆是被气的。

病房里,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林雪坐在床边,握着婆婆的手,眼泪掉下来:"妈,你可吓死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建文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是不是这几天的事,把我妈气成这样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悦,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很冷。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心里。

我转身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坚持自己的立场,就要被这样指责?

为什么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张悦女士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我这里是公安局,您认识赵建文吗?"

我愣住了:"认识,他是我丈夫。"

"是这样的,今天有人报警,说他殴打老人,现在人在我们这里。"

我整个人都懵了:"什么?"

"具体情况您还是过来一趟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赵建文打了谁?

我赶紧跑回病房,看见林雪还坐在床边,赵建文也在。

"建文,"我走过去,"警察局打电话来了,说有人报警说你打了人?"

"什么?"林雪站起来,"谁说的?"

这时候,病房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脸色铁青。

是赵建文的父亲,也就是我公公。

他看见赵建文,直接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爸!"

"你个畜生!"公公指着赵建文,声音在颤抖,"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就是这么对你妈的?"

"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公公冷笑一声,"你问你妈,她拿的那二十万是哪来的!"

我愣住了。

林雪也愣住了。

婆婆躺在床上,脸色更白了。

"那是我的养老钱!"公公的声音越来越高,"是我攒了三十年的养老钱!她背着我全拿去给你姐了!"

整个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公公,再看看婆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二十万是公公的养老钱?

"妈……"林雪的声音在颤抖,"妈,爸说的是真的吗?"

婆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公公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失望:"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老两口要攒点钱养老,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背着我全给了林雪!"

"老赵,我……"婆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公公指着她,"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我一分一分攒起来的?你就这么全拿走了?"

"我也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公公冷笑,"那我呢?我就不是你老伴了?你眼里还有我吗?"

婆婆哭起来:"老赵,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公公的声音拔高,"你背着我转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对不起我?"

我站在旁边,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婆婆要逼我出钱。

因为她自己已经把公公的钱都拿走了。

为什么她说她来垫。

因为她根本没钱可垫。

一切的一切,都是个骗局。

我看向赵建文,他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看向林雪,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雪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为了你好啊……"婆婆哭着说。

"为我好?"林雪苦笑一声,"你偷爸的养老钱给我,这叫为我好?"

"我没偷,那也是我的钱……"

"那是你们两个人的钱!"公公咆哮起来,"不是你一个人的!"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公公看了婆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也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看见公公靠在墙上,一个大男人,肩膀在颤抖。

"爸……"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小悦,对不起,是爸对不起你。"

"爸,这不怪你。"

"爸早就看出来了,你妈偏心林雪,但我以为她至少还有点分寸。"公公摇摇头,"没想到,她连我的养老钱都敢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悦,"公公看着我,"这几天的事,爸都知道了。是你妈和林雪不对,你做得对。"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么多天,终于有人说我做得对了。

公公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别哭,你没做错任何事。"

我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这时候,赵建文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和公公,愣了一下:"爸,小悦,我们谈谈吧。"

公公冷冷地看着他:"有什么好谈的?"

"爸,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了?"公公的声音很冷,"你知道你纵容你妈,还是你知道你对小悦不公?"

赵建文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先回去了。"我转身往电梯走。

"小悦!"赵建文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赵建文站在走廊里,一脸茫然。

但我再也没有心情去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