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马王堆汉墓,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素纱襌衣、T型帛画,还有大名鼎鼎的辛追夫人。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深埋地下两千多年的古墓,还是一座封存完好的“汉代美食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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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藕羹

考古队员打开墓穴时,48个装满食材的竹笥、几十件盛着食物的陶罐、漆鼎静静躺在墓室,还有三百多支写满菜名的竹简遣策,相当于轪侯家一份完整的宴会菜单。靠着这些实物和文字记录,我们终于能推开西汉长沙国丞相利苍府邸的大门,看一看辛追夫人请客时,一桌贵族家宴到底吃些什么。

很多人印象里,两千年前古人饮食粗糙,无非粗饭大块肉。可马王堆出土的食材清单一摆出来,直接刷新认知。

主食摆在宴席最前面。墓里一共出土11袋谷物,稻谷、大麦、小麦、黍、粟、大豆、赤豆一应俱全。长沙属于南方,稻米是贵族的首选主食,白稻米饭软糯香甜;除此之外还有粟米饭、麦饭、黄米黍饭。当时石磨已经普及,粮食不光直接蒸煮成饭,还会磨成细粉,做成各式各样的糕点点心。遣策上写着蜜饵、枣米糕、鸡蛋小米饼,用蜂蜜、枣肉调味,是宴席上的甜点,香甜软糯,专门用来饭后解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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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头戏,是琳琅满目的肉食。轪侯府上的后厨,食材丰富到超乎想象。走兽有猪、黄牛、绵羊、梅花鹿、野兔;飞禽包含家鸡、鸭、雁、鸳鸯、竹鸡、环颈雉、麻雀;水里的河鲜更是丰富,鲤鱼、鲫鱼、鳜鱼、泥鳅、刺鳊全都上桌。

汉代人最爱的做法,首推羹,也就是浓汤,遣策单单记载的羹品就有二十多款。鹿肉咸鱼笋白羹、鹤肉芹菜羹、鸡白羹、狗巾羹、牛肉羹,有纯肉羹,也有肉搭配蔬菜、笋、藕一起慢炖的荤素羹。当年考古打开一件漆鼎,里面清晰可见完整藕片,可惜接触空气之后迅速消融,只留下一张珍贵照片,证明两千年前,藕羹就是贵族餐桌上的常客。

除了炖汤,烧烤在西汉贵族圈格外流行,和我们现在撸串十分相似,当时叫“炙”。遣策写着“牛炙”“犬肝炙”“串烤鲫鱼”,用竹签穿起肉、内脏、河鲜,架在炭火上烤熟。还有一种吃法叫“濯”,类似今天的涮火锅,沸水快速涮牛肚、涮藕片,吃的时候蘸上酱料,新鲜爽口。还有脍,就是把鲜肉、鲜鱼切成极薄的薄片生吃;腊、脯,做成风干肉、腊兔、鹿脯,方便储存,也是宴席上的冷盘下酒菜;另有蒸鳜鱼、蒸泥鳅、煎焖雁、煎焖野兔,煎、蒸、焖、卤,烹饪技法已经十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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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面点

很多朋友会好奇,汉代没有辣椒,味道靠什么提香?马王堆出土的调料解开了谜底:盐、豆豉、酱、醋、蜂蜜、麦芽糖,还有生姜、葱、韭、桂皮、花椒、食茱萸。花椒和茱萸提供辛辣味,豆豉发酵增鲜,酸味靠醋和腌菜,甜味来自蜜糖,五味调和,自成一派。出土陶罐里留存的豆豉,工艺和今天湖南浏阳豆豉一脉相承,是湘菜古老的源头之一 。

宴席不能缺少蔬菜鲜果。出土蔬菜有冬葵、芹菜、蒿菜、荠菜、韭菜、姜、笋、莲藕。冬葵在汉代是“百菜之主”,是贵族常吃的家常菜。水果种类同样丰盛:甜瓜、枣、梅、梨、杨梅、橙、枇杷、菱角、荸荠。这里有一个很动人的细节:考古人员在辛追夫人的肠胃里,找到了138粒半甜瓜籽。也就是说,这位贵妇离世前不久,刚刚吃过甜瓜,这个小小的物证,成为跨越两千年、最贴近她日常饮食的记录。

宴席之上,还有酒。遣策记载轪侯家常备米酒、白酒、温酒、肋酒,都是粮食发酵的低度浊酒,用精美漆钫、漆耳杯盛装。漆盘、耳杯上面还写着“君幸食”“君幸酒”,翻译过来就是“请您享用美食、美酒”,温柔雅致,仪式感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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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

而且汉代贵族宴会,实行分餐制,也就是我们常说“举案齐眉”里的案。宾客席地跪坐,一人一张小巧的漆木食案,案上摆放专属的漆盘、耳杯、食勺,侍从把羹汤、烤肉、点心分到每个人案前,干净又讲究,和现在多人围坐合餐完全不一样。马王堆正好出土过一套完整宴饮漆案,五个漆盘、烤肉串、酒杯整齐摆放,完美还原当时开席的模样。

当然,这一桌丰盛家宴,是属于西汉顶层贵族的享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肉食难得,主食多为粟米、野菜,这样满是鹿肉、雁肉、河鲜、蜜糕的宴席,寻常人家一辈子都很难见到。轪侯利苍是长沙国丞相,地位尊贵,“事死如事生”,古人相信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依旧要生活,才把生前爱吃的食物、完整菜单一同埋入墓穴,留给我们这份珍贵的饮食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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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残存骨头

很多人看完会感慨,原来中华美食的脉络,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枝繁叶茂。我们今天爱吃的炖汤、烧烤、涮菜、腊味、豆豉调味,根源在西汉就已经成型。马王堆里这些碳化的果核、残存的骨头、竹简上朴素的菜名,不是冰冷文物,是古人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两千年前,辛追夫人在精致漆器之间,与亲友赴宴,饮米酒、品羹汤、尝甜瓜;两千年之后,我们靠着考古,读懂了这一桌跨越时空的家宴,读懂源远流长的中华饮食文明。

看完这份汉代贵族菜单,哪一道菜最吸引你?如果让你穿越回西汉赴宴,你最想尝尝烤鹿肉,还是藕羹?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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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