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阳的人,多半是冲着故宫和中街去的。大帅府、老北市、洗浴中心,热闹是真热闹。可沈阳的寺庙有个挺有意思的特点:也不扎堆在一条街上。皇寺在老北市边上,慈恩寺、般若寺、大佛寺挤在沈河区大南街的几条巷子里,四座白塔各守城的东南西北,中华寺干脆甩到了浑南的山里面。你不用排队进殿,也不用在一条街上从头挤到尾,多数庙门免费开着,香没人硬往你手里塞。

散有散的好处。每座庙里都有一件压得住场的东西,不是摆出来给人拍照的布景,是铜、是木、是砖、是石头,供在殿里,或者立在院子里,几十年上百年了。下面这十座,按顺序一座一座说,每座只看里头的一件东西。

1. 慈恩寺:大雄宝殿里,三世佛背后坐着航海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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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是沈阳现存最大的佛教寺院,后金天聪二年建的,东北四大佛教丛林之一,也是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院。寺里殿宇一进接一进,格局完整。

但大雄宝殿里有一处别处不太多见:前面正中供着如来三世佛,绕到佛龛后面,航海观音坐在那里。南面一排十八罗汉,北面是四大菩萨。很多寺庙把观音单独供在观音殿里,慈恩寺把三世佛和航海观音叠在一座殿的前后,走进去先看佛,转个身就是观音。航海观音的意思是“慈航普度”,把尘世当苦海,以慈悲渡人。你看完前面庄严肃穆的三世佛,转到背后,观音的面孔是另一种安静。慈恩寺一般下午三点左右停止入场,要去赶早。

2. 实胜寺:玛哈噶喇楼里那尊怒目圆睁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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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区皇寺路,沈阳人叫皇寺。清崇德元年皇太极敕建,沈阳唯一一座清代皇家寺庙,东北第一座藏传佛教皇家寺院。

大殿里供着三世佛,但皇寺真正压得住场的东西在大殿西南的玛哈噶喇楼里。那尊玛哈噶喇金佛,高约四十厘米,重六十四斤二两,两腿半蹲,双臂交叉在胸前,脚踏邪魔,右手月牙斧,左手葛喇巴,两眼怒目圆睁。“玛哈噶喇”是梵语,汉译“大黑天”,在藏传佛教里是护法神之首。原像1946年丢失,至今是沈阳历史上的一桩悬案;现在楼里供奉的是2016年按历史原样重铸、经西藏大昭寺等寺院加持开光后重新落座的金佛。殿里的三世佛是常规配置,楼里那尊怒目圆睁的护法,才是皇寺跟别的庙区别开来的东西。皇寺平时八点到四点开放,免费。

3. 北塔法轮寺:乾隆的匾还在,白塔本身就是最大的那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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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姑区北塔街,清崇德八年建,四塔四寺之一,取义“流通正法”。四座塔寺里,北塔是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塔和寺都还在。

北塔是藏式覆钵式白塔,白色塔身,方形基座上雕着雄狮,十三层相轮往上收,顶上是鎏金塔刹。塔院里白塔四周围绕着三十五佛和弥勒佛造像,信众绕着塔转经、礼拜。大殿里供释迦牟尼佛和藏传佛教显密造像,乾隆皇帝御笔的 “金镜周圆”匾额至今保存在寺里。你看北塔,看的就是“完整”两个字:塔、殿、匾、碑都在同一个空间里,不需要靠想象去补。

4. 南塔广慈寺:观音道场,白塔佛龛里刻着“十相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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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区南塔街,南塔公园里面。清崇德八年建,四塔四寺里取义“普安众庶”,是专供观音的道场。

广慈寺的殿宇现在很小了,进院门迎面是一尊观音像,主供的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但南塔本身才是真正站得住的东西。白色鼓腹宝瓶式塔身,南面三朵莲花托着一个佛龛,龛内刻的是 “十相自在” ——藏传佛教里分量很重的咒牌,放在观音道场的塔身上,跟“普安众庶”的取义对得上。乾隆当年御书“心宏彼岸”匾额曾悬在正殿,殿内供的就是千手千眼观音。你去看南塔,观音像是寺里仅存的供奉核心,塔是主体,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看得出这座寺当年为什么叫“广慈”。南塔关门早,有的季节下午两点就闭门,去之前一定确认好时间。

5. 般若寺:泥塑贴金三世佛,屏风上还有一整套观音文殊普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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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区大南街若寺巷,清康熙二十三年古林禅师创建。般若寺的大雄宝殿里,正中供泥塑贴金的三世佛坐像:释迦牟尼佛在中间,右侧药师佛,左侧阿弥陀佛。释迦牟尼像前站着阿难和迦叶。

般若寺的“第二层”在佛像后面。三尊如来背后的迎风屏上,绘着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的彩绘,东西山墙上还有十六尊者的画像。你看完前面贴金的佛,转到背后,是一整面墙的画。泥塑贴金看的是手艺的厚重,屏风彩绘看的是线条的生动,一座殿里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般若寺一般下午三点前后停止入场,免费。

6. 大佛寺:释迦牟尼和十六罗汉之外,有一尊缅甸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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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寺旁边,沈河区慈恩寺巷14号。相传始建于唐代,明万历四十二年重修,是一座比丘尼道场。寺名来源很直接:殿里的佛像高大。

大殿正中供释迦牟尼佛,左右是十六罗汉像,中殿供地藏王菩萨。跟旁边几座大丛林比,大佛寺院子不大,但它有一件别处不容易看到的东西:一尊高约1.25米的缅甸玉佛,供在后面的玉佛殿里。释迦牟尼是泥塑金身,玉佛是另一种材质、另一种气质。一寺之内,泥塑和玉雕两种佛像语言并置,这在沈阳寺庙里不多见。大佛寺的开放时间各来源不太统一,有的写八点到四点,有的写八点到三点半,去之前最好确认一下。

7. 长安寺:比沈阳城还老,最硬的实物是那块明成化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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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区朝阳街长安寺巷,中街北侧那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民间那句话说得直白:“先有长安寺,后有沈阳城。”相传始建于唐代,是沈阳最古老的建筑群。

长安寺的“代表作”不是某一尊特别高大的佛像,是明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的《重修沈阳长安禅寺碑》。这块碑记下了这座寺和这座城的关系,是研究沈阳城市史绕不开的实物。寺里还存着《大正藏》两部、明清石碑六通。你站在那块碑前面看一会儿,会比看任何一尊新塑的佛像都更有“老”的感觉。一座庙比一座城还老,这件事本身就够你在院子里想一阵。长安寺免费,一般开到下午三点。

8. 东塔永光寺:塔是清代原物,佛龛里供的是神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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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区东塔街。四塔四寺之一,取义“慧灯普照”。永光寺原来的殿宇民国时期就毁了,东塔是清代留下来的原物,这是它最硬的价值。

东塔俗称“大肚子白塔”,白色圆肚实心砖砌,方形束腰基座上雕宝相花和西番莲,壶门之间浮雕宝盆、火焰和砖雕雄狮。塔身南面辟有佛龛,龛内供的是神牌,不是塑像,这在四座塔里是比较特别的一处细节。2016年永光寺获批按历史文脉重建恢复,现在塔和恢复后的寺一起开放,免费。你看东塔,看的就是那座没被拆过、没被重建过的清代塔身本身。

9. 西塔延寿寺:长寿佛坐在殿里,塔是复建的,但地宫出过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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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区西塔街一带。四塔四寺之一,清崇德八年建,取义“虔祝圣寿”,殿内主供无量寿佛,也就是长寿佛。乾隆赐过“金粟祥光”匾额。

西塔1968年被拆除,拆除时地宫里出土了佛像、经卷等文物。1998年按原貌原址复建,白色藏式塔身配鎏金塔刹。现在这座寺的格局有点意思:一进山门,白塔就在前面,殿在后面。你站在山门那儿,先看到的是塔,然后才看到殿,无量寿佛供在殿里,塔和佛形成前后关系。西塔这一带是朝鲜族聚居区,寺旁边就是餐馆和商店,拜长寿佛和吃饭之间只隔几步路。西塔一般八点到四点半左右开放,免费。

10. 中华寺:万佛塔和弥勒大佛,把“量大”做成了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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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南区王滨乡中华寺村。始建于唐朝,全国唯一以“中华”命名的寺院,国家4A级景区,横跨沈阳和抚顺两市。

中华寺的代表作不在“古”,在万佛塔和弥勒大佛。它跟前面九座走的完全不是一条路:前面看的是老殿、老塔、老佛像,中华寺看的是在山林空间里铺开的宗教景观。万佛塔、佛祖舍利塔、露天弥勒大佛,体量都摆在那儿,空间开阔,气势足。你要找个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感受跟街巷寺庙完全不同的气场,可以往这边跑一趟。中华寺免费,开放时间大约九点到三点半,下午去容易赶不上。

写到最后

这十座庙,从北魏的年头到清初的皇家工程,从巷子深处到浑南的山里,每座里头都有一件你走进去就能看见的实物:慈恩寺殿后的航海观音、皇寺楼里那尊怒目圆睁的玛哈噶喇、北塔的白塔和乾隆的匾、南塔佛龛里的“十相自在”、般若寺屏风上的观音文殊普贤、大佛寺的缅甸玉佛、长安寺那块明成化碑、东塔的清代塔身、西塔的长寿佛、中华寺的万佛塔和弥勒大佛。这些东西不靠讲解词撑着,你站在它们面前,尺寸、材质、年头,自己会说话。

沈阳的故宫好看,中街热闹,大家都知道。但下次来,如果多出半天,按着这个顺序挑一座庙走进去。不用许什么大愿,就看看殿后的观音,摸摸碑上的字,出来的时候心里能松快一点。东西在,门开着,下午三点前后大多就关了,去之前在地图App上确认一眼,别白跑。

【作者首评】沈阳还有几座没进前十:太平寺看锡伯族家庙的碑刻和家庙格局,中心庙看中街正中间那座小庙和关公像,天后宫看妈祖殿和闽商留下的老底子。你觉得哪座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