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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约100亿个美丽夸克粒子中,只有1个会以某种特定方式衰变。

为了等到这个“百亿分之一”的瞬间,全世界的物理学家已经苦苦寻觅了40多年。

如今,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经过升级的LHCb实验,首次找到了这种极其罕见衰变的证据。

这一衰变被称为Bd介子衰变为双μ子。它的发现,为寻找尚未被认识的新粒子提供了一条全新途径。

比在全人类中一次就遇到真爱还难

原子核中的质子和中子,由更小的上夸克和下夸克组成。

美丽夸克(也称底夸克)是它们的“重量级亲戚”,在大型强子对撞机的高能碰撞中大量产生,但只能存在约一万亿分之一点五秒就会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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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CB。信用 CERN

LHCb实验专门研究含有这种短命夸克的粒子。在这次的衰变中,一个这样的粒子转化成了两个μ子,μ子与电子类似,但质量更大。

μ子在探测器中留下的信号相对“干净”,容易与其他粒子区分开来。这也是物理学家选择双μ子衰变作为研究对象的原因之一。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物理与天文系主任克里斯·帕克斯教授打了个比方。

他说,这种衰变发生的概率,就好比第一次约会就在地球上所有人中遇到了那个完美的另一半。

目前信号的统计显著性为3.2个标准差,足以被称为“证据”。

但按照粒子物理学的惯例,需要达到5个标准差才能正式宣布“发现”,因此还需要更多数据。

3个标准差意味着信号由随机涨落造成的可能性约为千分之一,5个标准差则对应约三百五十万分之一。门槛定得这么高,就是为了尽可能排除巧合造成的“假警报”。

在“仄宇宙”里寻找新物理

为什么物理学家要如此执着地追踪一个如此罕见的事件?

答案在于,一种尚未被发现的粒子即使无法在对撞机中被直接看到,也可能通过“暗中干扰”,改变美丽夸克粒子以特定方式衰变的概率。

衰变越罕见,对这种干扰就越敏感。就像越安静的房间,越能听清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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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家可以比较实测的衰变率与标准模型的预测,寻找两者之间的偏差。标准模型是目前描述基本粒子及其相互作用最成功的理论。

此次测量结果与标准模型的预测相符。但随着精度不断提高,它有望揭示这一理论最终可能在哪里“出现裂缝”。

物理学家把这一探索称为进入“仄宇宙”,即仄米尺度的未知世界。1仄米只有十万亿亿分之一米,未知的粒子和力可能就隐藏在那里。

LHCb国际合作组副物理协调人、曼彻斯特大学的康纳·菲茨帕特里克教授说,这是观测超越现有知识的新物理效应的“黄金通道”。

值得一提的是,Bd的“兄弟”Bs介子衰变为双μ子的过程,早在约十年前就已被LHCb和CMS实验联合观测到。而Bd的这一衰变概率还要低约30倍,难度更大。

标准模型虽然屡经考验,却无法解释暗物质、宇宙中物质多于反物质等谜题。物理学家普遍相信,它只是一个更深层理论的“近似版”。

2012年,希格斯玻色子的发现补上了标准模型的最后一块拼图。此后,寻找超越标准模型的“新物理”,就成了粒子物理学界的头号任务。

一只离光束仅5毫米的“眼睛”

这一成果离不开升级后的探测器。在距离对撞束流仅5毫米处,安装着一台名为“顶点定位器”的硅像素探测器,能以极高精度追踪碰撞产生的粒子轨迹。

这一关键部件由英国主导建造。负责建造工作的曼彻斯特大学斯特凡诺·德卡普阿博士说,团队与近90家英国企业合作完成了探测器制造。

他说,正是靠这些探测器,团队才能定位美丽介子产生的位置,并精确找到它衰变成两个μ子的地点。

帕克斯表示,LHCb升级是一项长达15年的设计与建造工程,由约1900名成员组成的国际合作组共同完成,其中英国贡献最大。

升级后的实验数据采集速率最高可达此前的5倍,预计到2030年代初将积累起庞大得多的数据集。

未来,针对高亮度大型强子对撞机的进一步升级,还可能把数据采集速率再提高10倍。

帕克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团队已在规划面向高亮度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新实验,以便在更小的尺度上探索物理规律。

未参与该实验的曼彻斯特大学物理学家布莱恩·考克斯评价说,这是科学进步的美丽范例。我们升级仪器,就能更细致地看到自然,偶尔看到不理解的东西,科学便由此向前。

这项研究由英国科学与技术设施理事会资助。百亿分之一的信号已经露出端倪,它最终会继续证实标准模型,还是撕开新物理的一角,答案正在数据中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