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二百七十余年间,黄河下游决口改道频繁,菏泽(曹州)正扼守在黄河下游南北摆动之要冲,成为受灾最重的区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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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河渠志》记载的第一场黄河大水灾,就发生在菏泽,“洪武元年(1368年),决曹州双河口,入鱼台。”当时的黄河主河道,经澶州(濮阳)曹村,过曹州,入梁山张泽泊,“全河皆入淮”。行水河道是宋神宗时期黄河决口后的南支。因为金明昌年间黄河北支断流了。这场水灾的破坏力非常大。不但淹没了田园村庄,还冲坏了城市,“徙曹州治于安陵”,第二年曹州再迁盘石镇,最终因人烟稀少被降为曹县。《东明县志》也记载,这一年黄河在东明响子口决口,淹死人畜,损坏官民房屋不可胜数,县城被迫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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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宗正统十三年(1448年),黄河在新乡八柳树再次大决口,贾鲁河故道被黄河泥沙淤塞,洪水“由旧曹州、郓城两河口漫东平之安山,元会通河亦淤。”“漫曹、濮,抵东昌,冲张秋,溃寿张沙湾,坏运道。”直到第二年王永和奉命堵口时,“河势方横流”。

黄河河道不断地分流、淤积、变道,《曹县志》记载:弘治五年夏,河决黄陵冈,淹没曹县民田无数。刘大夏堵塞北道,筑太行堤,此后,黄河过曹县南境,河水汇聚在曹、单、丰一线入淮河。因“单、丰之间河窄水溢”,“1502年夏,河决拐潭。”“1507年夏,河决曹县梁靖口,全县村庄漂没坍塌殆尽。”1509年,“决黄陵冈、尚家等口,曹、单田庐多没。”

当时,曹县是黄河由河南进入山东的第一县,地处黄河下游冲积扇,土质疏松,堤岸易溃,每逢汛期便成险工。光绪《曹县志》中收录的决口记录多达四十余条,字里行间尽是“官廨民舍荡然一空”“平地水丈余,尸流遍野”之类的惨状。《曹州府志》记载:正德四年(1509年)“六月,黄河在曹县梁靖等处决口”,九月,“决曹县之温家口、冯家口等处……遂决杨家口,经曹、单二县城下,直趋丰、沛”,单县“人畜死者、房屋冲塌者甚重”。正德八年(1513年)六月,黄河在黄陵冈决口,七月,曹县以西天仙庙、孙家口也决口,大水从曹县城北东行。“曹、单间被害日甚”。“十年(1515年)四月,河决曹县焦家潭。十二年,河溢成武县,坏城郭田庐。”山东巡抚朱裳奏请选新址迁移成武、单县两座被水所圮的县城。

嘉靖年间,黄河泛滥对菏泽的危害更严重。嘉靖六年(1527年),“河决曹、单,成武杨家、梁靖二口、吴士举庄,冲入鸡鸣台,夺运河,沛地淤填七八里,粮艘阻不进。”为解决河道狭窄河水不能顺利通过的问题,明政府在昭阳湖东新开一渠,取代运河。并修筑单、丰、沛长堤。“九年(1530年)六月,河决曹县胡村寺,分道入运。”(嘉靖)十四年,修曹县梁靖口东岔河口缕水堤和曹县八里湾至单县侯家林长堤。“二十五年(1546年),河决曹县,溢入成武、金乡、鱼台、单县,漂溺甚众。二十六年,河决曹县,城池漂没。”以上是《曹州府志》的记载。《明史·河渠志》则记载:“(嘉靖)二十六年秋,河决曹县,水入城二尺,漫金乡、鱼台、定陶、成武,冲谷亭。”《曹州府志》的记载还有:“三十六年(1557年),河决原武,湮曹县城。决开北大堤,由成武、金乡入运(河)。”(嘉靖)三十七年,黄河在曹县新集淤积漫堤,造成决口。水奔东北段家口,分为六支。“自后,河忽东忽西,弥有定向。”“三十八年(1559年),河决曹县,旧老堤、南长堤直抵漕运。四十四年七月,河决曹县,自棠林集以下分为二支……”。

隆庆“三年(1569年)七月,决沛县,自考城、虞城、曹、单、丰、沛抵徐州俱受其害。”

“(万历)五年,河决曹县韦家楼、砀山张家屯。”“十五年(1587年)河决荆隆口,冲溃曹县白茅村长堤,挟淘长垣、东明二县。”“二十一年(1593年),河决单县黄堌口……二十四年,河决单县黄堌口。二十五年,河复大决黄堌口”。三十一年(1603年)冬,河决单县苏庄。“三十五年(1607年),河决单县东南,灌及城北四十里,漂没民舍。”

接续不断的河患,造成曹州多县平地成湖,城楼铺堞俱倒塌。曹州也因大水城圮,知州周鐤不得不组织人力在原址重建曹州城。

黄河并没有因明朝的即将灭亡而停止肆虐,反而趁治河机构的懈怠而变得更加狂暴。“崇祯二年(1629年)春,河决曹县十四铺口。四年夏,河决原武湖……败曹县塔儿湾太行堤。是年,河决单县流河口……五年,河决曹县曹家口。九年、十年,连决曹家口。”《曹县志》也记载,“崇祯四年九月,河决荆隆口,水涨,离城仅八里,平地水深丈余,尸流遍野。”“十二年(1639年),河决曹家口,淹坏庄稼,漂没庐舍,灾情达百里。”

明朝最终亡于民变与边患,而黄河的每一次决口,都在为这座将倾的大厦增添一道裂痕。菏泽的百姓在明代承受了百余次水患的冲刷,城池迁了,堤坝筑了,田地淤了又垦、垦了又淤。那些留在历史资料里的决口记录,不只是一串串年份与地名,更是一代代人在浊浪间求生的印记。黄河改道带走了村庄,留下了沙岗;冲毁了城垣,淤平了沟渠,新添了坟茔。当大明朝落下帷幕时,菏泽大地上的黄河故道已然成为这片土地最深刻的地貌记忆,而那些关于决口与抗争的往事,则沉淀在地方志的墨迹与民间的口传之中。(荣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