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舞台上的白脸曹操,是国人最熟悉的奸臣形象。
一句“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他背上了近两千年的篡汉骂名。
然而这位被称作“奸雄”的人物,终其一生没有登上帝位,反而在分崩离析的汉末乱世,重建了北方的社会秩序,让百万流离百姓重归生计。
东汉中平六年,董卓入京乱政,废立皇帝,天下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史称关东联军。但各路诸侯各怀私心,每日置酒高会,没人愿意真的西进与董卓军队交战。
曹操带着自己的少量兵马主动出击,在荥阳与董卓部将徐荣交战,兵败负伤后退回联军大营,当众指责众人“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
这是关东联军中唯一一支主动西进与董卓军正面交战的队伍。
初平二年,袁绍与韩馥谋划立幽州牧刘虞为新帝,以此掌控朝政。
曹操明确表示反对,称“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他拒绝参与另立皇帝的谋划,坚持尊奉献帝的正统地位。
建安元年,颠沛流离的汉献帝从长安逃回洛阳,身边只剩少数大臣护卫,宫室烧尽,百官饥乏,各州郡的割据势力都不肯伸手接济。
袁绍麾下谋士沮授曾建议迎天子到邺城,“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但袁绍担心皇帝的到来会限制自己的权力,最终没有采纳。
曹操在荀彧、程昱等人的支持下,亲自率军到洛阳迎接献帝,随后迁都许县。
他重新修建宫殿、恢复朝廷礼仪与行政体系,给献帝提供了稳定的居所与供给。此后二十多年,曹操始终以汉丞相、魏王的身份行事,终其一生没有废帝自立。
后世常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评价,认为他只是把皇帝当作夺权的工具。
也有史学观点认为,在汉室已然名存实亡的背景下,曹操的做法至少保住了汉廷的名义与建制,避免了天下彻底分裂称帝的局面。两种说法各有依据,至今仍有争议。
迎立献帝之时,中原大地正处于最混乱的状态。除了曹操占据的兖州周边,北方还有袁绍、袁术、吕布、张绣、公孙瓒等多股割据势力,相互之间连年攻伐,战火几乎烧遍了每一个州郡。
常年战乱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百姓的流离与死亡。中原地区人口锐减,大量土地荒芜,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许多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背井离乡成为流民,死在逃亡路上的不计其数。
从建安元年开始,曹操以许都为基地,开始了统一北方的战争。
他先是击败吕布,控制徐州;随后讨伐称帝的袁术,迫使其败亡淮南;建安五年,在官渡以少胜多大败袁绍主力,之后逐步平定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平定北方边境。
历时十余年,曹操彻底结束了黄河流域群雄割据的混战局面,让北方大部分地区重归统一。此后直到曹魏灭亡,北方再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军阀混战。
不过,曹操的征战过程并非毫无争议。比如兴平元年的徐州之战,《三国志》记载其军队“所过多所残戮”,《后汉书》则记载“杀男女数十万人,泗水为之不流”。
虽然具体伤亡数字尚有分歧,但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的伤害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战乱之后,如何让百姓活下去、让生产恢复,是摆在曹操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建安元年,曹操采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在许下推行屯田制。
他招募流离失所的流民,分配给他们土地、耕牛和种子,由官府统一组织耕种。收成按照比例分配:使用官府耕牛的,官府拿六成,百姓拿四成;用自家耕牛的,官民各分一半。
屯田制很快见到成效。当年许下屯田就收获粮食百万斛,随后曹操把屯田制度推广到各州郡,“所在积粟,仓廪皆满”。
这一制度不仅解决了军队的军粮问题,更重要的是安置了大量流民,让失去土地的百姓重新有了稳定的生计。
除了民屯,曹操还推行军屯,让士兵在不打仗的时候耕种土地,进一步减轻了百姓的供养负担。
建安九年,曹操平定冀州后,颁布了新的赋税制度,也就是户调制。
他规定百姓每亩地只需要缴纳四升粟米作为田租,每户每年缴纳两匹绢、两斤绵作为户调,除此之外,地方官府不得再擅自征收其他赋税。
他同时下令打击豪强地主兼并土地、转嫁赋税的行为,要求豪强也要按照规定缴纳赋税。
在此之前,东汉末年的赋税制度混乱,地方豪强与官吏层层盘剥,百姓负担极重。固定额度的户调制,让普通百姓的赋税负担变得清晰可控,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底层民众的生存压力。
此外,曹操还下令各地官员兴修水利、招抚流民。
比如扬州刺史刘馥修建芍陂等水利工程,灌溉农田数万顷;各地官府给返乡的流民分配土地、耕牛,帮助他们恢复生产。短短十几年间,北方的农业生产逐步恢复,人口也开始回升。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这是东汉末年名士许劭给曹操的评价,也是“奸雄”一说的最早来源。在魏晋时期,这个评价并非全是贬义,更多是对曹操能力与行事风格的概括。
曹操的行事风格,确实不符合传统儒家对贤臣的定义。他不拘泥于礼法,用人不看出身,行事杀伐果断,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这些都让当时的士族阶层对他多有非议。
曹操形象的彻底脸谱化,是在南宋之后。当时南宋偏安江南,与蜀汉的处境类似,官方与民间都开始推崇蜀汉正统论,把曹魏视作篡逆的一方。
加上《三国演义》等文学作品的演绎,白脸奸臣的曹操形象逐步深入人心,流传了上千年。
事实上,终曹操一生,他始终没有迈出代汉称帝的最后一步。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上书劝曹操称帝,曹操拿着信对群臣说:“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
直到建安二十五年曹操去世,他的身份始终是汉朝的魏王、丞相。篡汉称帝的事情,发生在其子曹丕继位之后。
后世对曹操的评价,始终在“能臣”与“奸雄”之间摇摆。他有杀伐狠厉、权欲熏心的一面,也有平定乱世、安定生民的实绩。
就史实而言,大汉的名号在他手中延续了二十多年,没有提前亡于群雄割据;北方的百姓在他治下,脱离了连年混战的流离之苦,重新有了安稳的生计。
这两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历史事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