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半轮月亮挂上西天,像青石板上钉上了半颗银钉,与之辉映的,是海上远处明亮的灯光。
那一线灯光是人为设景,还是世代不熄的渔火?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灯光无法点亮茫茫大海,黑暗向我这边的海面铺展开来,一直铺到十里银滩,被银滩上灯火夜市阻断。
来惠州20天了,天天看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海浪总是在银滩这里翻起尺高的白浪,一声接一声,訇然作响。
昨夜的海,疲惫了许多,海浪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沙滩,显出难得的温柔。心里立时想起了那首歌,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不,这里没有战舰,战舰在更远的远海,守卫着南海边这方方宁静的银色沙滩,海浪轻轻抚拍的,是亘古时光。
海潮,也休息周末?
照例是在银滩中段选一处夜市坐下,可以折叠的帆布座椅,坐下去比海浪还要慵懒;照例是立即脱掉鞋子,用束缚了一天的赤脚,开始拱沙,拱出一个坑来,把双脚埋进去。沙子里还积蓄着一天暖阳的余温,把一双脚呵护得像猫咪进了猫窝。
摊主姑娘向我们快步走来,欢快地寒暄。
她有两天没有出摊了,我们照例来这里坐着看海听海。我们之间有了约定,如何在他们不出摊的时候,从哪里拿到帆布座椅,这是我们6个人之间的秘密。
缘何6个人?他们小夫妻,我们两对。
如果讲商业规矩,坐,当然不是白坐,摊位上的卡拉OK,沙地上放置的张张小桌,桌上布设的温馨灯光,还有沙滩上用灯带划定的“势力范围”,都是摊主在投入。
这对小夫妻也不会拿着菜单走到跟前问我们需要一点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有时点两罐饮料,有时点百十来块钱的肉串,张局长唱歌之前,还为摊主吆喝两声:欢迎来到铁岭小串云云。
时间一长,就发现银滩上游人如织,落座摊位的客人却不多,这样显然很难维持下去。于是,就想给“铁岭小串”做点公益,用我的文字为他们做点宣传,有用没用,先吆喝了再说。
一问这对年轻小夫妻,还真有些新闻,当下社会经济的切片,在这里找到了并未钙化的结节。
比如戴眼镜的小伙子,姓麻,辽宁工业大学毕业,今年4月与妻子小钱南下,来到十里银滩做夜市,他还羞于拿着菜单招揽客人。
小钱呢,据说在商海里滚打了好几个年头,显得轻车熟路。
她说父母早年从辽宁南迁,到惠阳区大亚湾黄金海岸做夜市生意,毕竟比在农村种田收入要多。自己结婚之后,想与父母分爨自立,就来到了隔着一座马山头的这边,租房、租海滩店面,几个月来入不敷出,现在还在硬挺着维持。如果实在做不下去了,会再找一个出路。
说到食材,小妹有几分东北人的坦荡和自豪。她说,刚来这里,进当地的烤串,发现很多是假的。我问什么叫假,她说鸭肉啊。后来,他们一家的烤料,全部由铁岭家乡寄来,牛羊肉,玉米粒,全部货真价实,父母那边和这边,一回快递就得上千元寄费,尽管费用大,他们还是坚持。
对,那天买了15串肉串,小妹给了18串,还少收了20元钱,我干脆再买两罐饮料,凑成100元,那味道,称秘制,还真没辱没知识产权。
第一眼见到“铁岭小串”招牌,我跟小妹开玩笑说,是赵本山要带着宋丹丹去度蜜月的大城市不?小妹笑了,笑得很爽朗,连忙回答,是是是。
东三省人大举南迁,我前天写过(已链接,点击 可读),说过他们的生存状态。今天写铁岭姑娘,我有一句感慨:所有移民,第一代第二代最为艰苦,就像新栽下的树,要把根深深扎进新的土地,倍多艰难。
所以来十里银滩的游人朋友,如果读到这篇文章,请不吝选一个摊位小坐,即便不消费,也凑个人气,这就是对他们生活的一份帮衬。如果见到“铁岭小串”,想见识一下那位大学生摊主,或者那位铁岭小妹,也请移步前去,那小串味道,那温馨的灯光,那卡接OK音响,那声声海浪,都不会辜负你的海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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