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和荷兰坐不住了。英国怕的不是“谁当西班牙国王”。英国怕的是法国和西班牙合并,或者法国把西班牙的贸易攥在手里。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是一块巨大的市场。英国和荷兰的商船,在那里的生意不能被法国人独吞。路易十四还做了一件火上浇油的事:他承认了流亡法国的詹姆斯三世是英国国王。詹姆斯三世是詹姆斯二世的儿子,被光荣革命赶出去的那家人。路易十四这个动作,等于在英国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1701年9月,英国、荷兰和神圣罗马帝国签了大联盟条约。条约里写得清清楚楚:法国和西班牙永远不能合并;英国和荷兰在西班牙帝国的商业特权必须保留;法国不能独占西属美洲的贸易。1702年5月,正式宣战。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开打。
布伦海姆:一个英国人,把法国人从多瑙河边推了回去
真正让这场仗打出“分水岭”的,是1704年8月13号的布伦海姆。
法国和巴伐利亚的联军,在多瑙河边上压着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如果维也纳被打下来,神圣罗马帝国就可能退出战争,大联盟就塌了一根柱子。英国派了一个人过去:马尔伯勒公爵约翰·丘吉尔。他带着英荷联军,从低地国家一路往南走,走了几百公里,跟奥地利的欧根亲王会合。两军加起来五万两千人,对面法巴联军五万六千人。
马尔伯勒的打法,极其直接。他先猛攻布伦海姆村,把法军的预备队往那个方向吸。法军的中路,只剩下五千名步兵和一些骑兵。然后他集中九十个骑兵中队和二十三个步兵营,直接往中路捅。法军的中路被捅穿了。骑兵往多瑙河方向跑,三千多人跳进河里想游过去,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往下掉。法军损失了三万五千人,其中一万四千人被俘。大联盟的伤亡是两万四千人。账面上看,两边都疼。但法军疼的是整条战线。巴伐利亚被打出了战争,法国军队退回了莱茵河。维也纳安全了。
布伦海姆之后,仗又打了十年。西班牙本土,大联盟没有赢。腓力五世在西班牙站住了脚。但在海上和殖民地,英国赢了。1704年,英荷舰队拿下了直布罗陀。马拉加海战,法国舰队没能把它抢回去。直布罗陀一占,英国就卡住了大西洋进地中海的门。
1713年,乌得勒支:谁拿到了什么,谁被谁卖了
1713年,仗打不动了。双方坐在了乌得勒支的谈判桌上。
条约的内容,一条一条摆出来看。腓力五世保留西班牙王位和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但他放弃对法国王位的继承权。法国和西班牙的 crowns 永远不能合在一起。西班牙的欧洲领土被切开了分:西属尼德兰给了奥地利,那不勒斯、米兰、撒丁给了奥地利,西西里给了萨伏依公爵。英国拿到了直布罗陀和梅诺卡岛,拿到了纽芬兰、哈德逊湾、新斯科舍,还拿到了向西班牙美洲殖民地输送黑奴的专营权(Asiento),三十年。
英国拿到的东西,每一样都不是“王冠”。直布罗陀是一块石头。黑奴专营权是一张合同。新斯科舍和纽芬兰是渔场和毛皮。但这些“不是王冠”的东西,比王冠值钱。英国要的不是“谁当西班牙国王”,英国要的是海上通道、贸易合同和殖民地。这些东西,在乌得勒支全拿到了。
法国呢?路易十四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他的孙子坐在了西班牙的王位上。但他也付出了代价。法国被打穷了,贸易被英国抢了,他死后没几年,法国就陷入了财政崩溃,那场崩溃后来把路易十六送上了断头台。奥地利拿到了西属尼德兰和意大利的那几个地盘,但它在西班牙本土什么也没拿到。查理大公后来继承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变成了查理六世。他没有当成西班牙国王。
西班牙呢?西班牙输了。它的欧洲领土被切走了,它的贸易被英国人攥住了,它的国王是法国人送来的。但西班牙的帝国没有散。腓力五世和他的继任者,把西班牙从哈布斯堡换成了波旁,然后从头收拾了一遍。一个换了个姓的西班牙,还在。
最后说句实在的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这件事,最拧巴的地方,不在“谁赢了”。
在卡洛斯二世那份遗嘱。一个病了一辈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国王,临死之前写了一张纸,把整个帝国交给了一个法国人。他以为这样能保住西班牙的完整。但那张纸,引爆了全欧洲。路易十四接了,英国和荷兰立刻翻脸,奥地利立刻开打。打了十几年,死了几十万人,最后坐在乌得勒支签字的那些人,把卡洛斯二世的遗嘱撕得粉碎。腓力五世留下了西班牙,但放弃了法国。西班牙的欧洲领土被分了。英国拿到了它想要的海上和贸易。
这场仗真正的赢家,不是法国,不是奥地利,是英国。英国拿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王位”。直布罗陀、梅诺卡、纽芬兰、哈德逊湾、黑奴合同。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把英国从一个岛国,变成了一个海上贸易帝国。而那个“西班牙王位”,腓力五世坐了上去,坐了三百年,一直坐到今天。波旁王朝的旗子,还在马德里。但那个帝国已经不是卡洛斯二世遗嘱里写的那一个了。卡洛斯二世想把帝国完整地交出去。欧洲的其他国家不同意。它们把帝国切开,一人拿了一块。一个死人的遗嘱,抵不过一群活人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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