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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Tess

公众号 /Tess外贸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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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去三亚休养几天,打开订票软件一看,深圳飞三亚,11月16日去、19日回,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经济舱往返居然要1193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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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深圳当地的朋友才知道,中小学要放秋假了,不少家长准备带孩子出去度假,再加上这几天深圳举办APEC峰会,大概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机票贵成这样了。

深圳市教育局10月9日公布的秋假是11月17日至20日,连上周末一共六天。

9月1日才结束漫长的暑假,10月刚过完国庆长假,11月又要放秋假,我忽然有一种荒谬感。

看来任何服务,一但不要钱,就会变得越来越水,提供服务的一方就开始偷奸耍滑。

我在农村长大,小时候一年有四个假:寒假、暑假、麦假和秋假。

夏天收麦子,秋天收花生红薯,学生要回家干活,老师也要回家干活。那时候,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劳动力,庄稼熟了,谁也耽搁不起。学校放假,是跟着庄稼走。

如今城里的孩子不用收麦子,绝大多数父母的工作也没有明显的季节性,为什么又有了春秋假?

我查了一下出处。2025年3月16日公布的、中办和国办印发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第二十一条里有这么一句:

“鼓励有条件的地方结合实际探索设置中小学春秋假。”

我原以为这是一项教育改革,没想到它出自一份提振消费的文件。

02

我不太理解靠给孩子放假来创造消费需求的逻辑。

一个家庭出不出去旅游,取决于有没有钱、有没有时间、对未来的收入有没有信心。

孩子有了时间,父母的钱没有变多,也不会放假。一家人全年的旅游预算如果是两万元,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假期就自动变成三万元,秋假花掉的,很可能就是原本留给春节的。

再看我查到深圳飞三亚的票价。一个三口之家按这个价格出行,光往返机票就将近3.6万元。同样的飞机、同样的座位、同样的航程,大家挤在同一个星期出门,价格就上去了。

航空公司的营业额可能增加了,消费的数字也好看了,乘客得到的服务却没有相应增加。

对于那些有钱且时间自由的人,增加休假机会确实可以释放一部分消费需求。可是对手头不宽裕的家庭,多放几天假又有什么用?

想让老百姓消费,得让他们多赚一点,少负担一点,对未来多一点信心。有钱有闲的人,自己会想办法过好日子,用不着别人操心。

03

孩子放假了,牛马们还要上班。

工厂不会因为秋假停产,国外的客户不会因为中国孩子放假就不下单,医院、超市、餐厅、快递公司都得照常运转。

深圳这次秋假倒是沾了APEC的光,政府倡导企业在这几天灵活办公、安排员工休年假。

可居家办公不等于放假,休年假也不过是把劳动者原本拥有的假期换个时间休。更何况,流水线上的工人、医院里的护士、餐厅里的服务员,怎么居家办公?

请假可能损失收入,托管要另外花钱,年纪小的孩子独自在家又不安全。

有钱有闲的父母带孩子去旅游,家里有老人的把孩子交给老人,既没钱又没老人帮忙的双职工家庭怎么办?

政府决定放几天假,由此产生的照护成本却需要家庭自己消化。花钱托管倒也算消费,不知道这是不是政策制定者所期待的那一种。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还在鼓励生育。

养孩子太费钱、太费时间,本来就是年轻人不愿意生孩子的原因之一。一边鼓励大家生,一边给已经生了孩子的人增加照护负担,这两笔账不知道有没有放在一起算过。

04

我的孩子读私立学校,没有秋假,进入初三后,取消双休,平时周末只休一天。学费是很贵,我却觉得花得值。

尽管春秋假政策也适用于民办义务教育学校,但我的教育消费选择,恰好说明了一件事:当公共教育不断强调减负的时候,一部分有经济实力的家长却在主动花钱增加孩子的教育投入。

公立学校的经费主要来自财政,私立学校的收入更多地依赖学费。不同的支付方式,带来了不同的约束机制。

私立学校提供的教育服务不能满足家长的需求,家长可以把孩子转走。公共教育缺少同样直接的市场反馈机制,也就更需要有效的监督和问责。

我不认为学习时间越长,教育质量就一定越高,但获取知识、掌握技能需要时间,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争议。

中考、高考依然要选拔,社会竞争也没有变弱。学校减掉的学习负担,孩子将来未必躲得掉。

有钱的家庭可以请私教,可以送孩子出国,可以花钱培养各种技能。即便孩子没有考上好大学,父母积累的财富、人脉和商业资源,也能给他们提供别的出路。

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选择,公立学校是他们获取优质教育资源成本最低的地方。

一旦公共教育减少了有效的教学供给,有钱人可以到市场上把这些资源重新买回来,买不起的人就只能少学一点。

如果充分的教育供给逐渐成为一种需要额外付费才能获得的服务,那么教育非但不能打破阶层壁垒,反而可能成为巩固阶层壁垒的工具。

05

我自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知识、技能和见识对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意味着什么,我深有体会。

我不反对孩子拥有快乐的童年,该减的是无效的作业、机械的重复和形式主义的教学,不该减的是他们学习的机会和时间。

一边免费提供快乐,一边有偿提供竞争力。如果这样的趋势持续下去,十几年后,这些孩子走进同一个人才市场,面对同样的竞争规则,吃亏的是谁,不难想到。

富人的孩子即便不那么努力,也可能过得很好,因为他们的父母已经为他们积累了足够多的资源。

普通人的孩子呢?如果连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机会都在减少,他们又该靠什么走出父辈的生活?

在我看来,教育最大的公平,是让一个出身贫寒的孩子,也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富人家孩子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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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富人的孩子而言,教育是锦上添花;对于穷人的孩子而言,教育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那几只木箱。

公共教育存在的意义,恰恰是帮助那些先天缺乏资源的孩子,弥补出身带来的劣势,而不是让出身最终决定命运。

而一个人的命运,不应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