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国家药监局批准信诺维自主研发的1类新药注射用亚胺西福(商品名福诺凯)上市,用于医院获得性细菌性肺炎(HABP)和呼吸机相关性细菌性肺炎(VABP)。批件同时明确,适用人群为18岁及以上、由特定革兰阴性菌引起的HABP/VABP。其中“特定”两个字,是本文所有讨论的起点。
HABP/VABP:住院期间“叠加”出来的肺炎
HABP指患者入院时不存在、也不处于感染潜伏期,入院48小时后新发生的肺炎;VABP则特指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并接受机械通气48小时后发生的肺炎,是HABP中病情更重的一个亚型。两者常合称HABP/VABP,本质上都是住院期间“叠加”出来的肺部感染。
这类患者几乎都不是因为肺部感染入院的——术后、长期卧床、免疫抑制、气管插管、住ICU,肺炎是在这些背景上叠加出来的。基础病越重,一旦继发耐药菌肺炎,患者被救治的概率就越小。
我国大型综合医院HABP中,鲍曼不动杆菌占16.2%~35.8%,铜绿假单胞菌占16.9%~22.0%,肺炎克雷伯菌占8.3%~15.4%;到了VABP,鲍曼不动杆菌的占比更高,为35.7%~50.0%。插管时间越长、住院越久,鲍曼不动杆菌感染的比重就越大,而这也恰恰是耐药最集中的菌种。碳青霉烯耐药鲍曼不动杆菌(CRAB)的碳青霉烯耐药率在60%~70%,碳青霉烯耐药铜绿假单胞菌(CRPA)在20%~40%,碳青霉烯耐药肺炎克雷伯菌(CRKP)从2005年的3%升到了当前的22%~25%。从以上这些数据我们不难看出,在HABP/VABP的经验性治疗里,碳青霉烯类抗菌药物对这些菌种的作用越来越弱了。
治疗困局:现有药物覆盖仍有缺口
HABP/VABP的经验性治疗一直有一个绕不过去的矛盾:等病原学结果出来再调药,重症患者等不起;一上来就铺开广谱抗菌药,又是在给耐药施加选择压力。对此,指南给的路径很清楚——早期经验性覆盖,3~5天后根据菌培养结果和临床反应降阶梯。但这条路径能不能走通,还取决于初始方案是否对最可能的耐药菌有效。
近些年新型β-内酰胺/β-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制剂(BL/BLI)陆续上市,比过去多了几件武器。但现有的BLI在抑酶谱上各有各的缺口。能同时把碳青霉烯耐药肠杆菌目细菌(CRE)、CRPA和CRAB都覆盖住的方案,寥寥无几。CRAB的耐药机制以产OXA型碳青霉烯酶(苯唑西林酶)为主,属于D类丝氨酸β-内酰胺酶。如果手头的BLI对D类酶的抑制强度不够,面对CRAB时就会出现一种很尴尬的局面:有药可用,但覆盖不完整。这不是某一个药物的失败,是整个BL/BLI类别在D类酶这个方向上的一块结构性短板。CRAB感染的治疗选择本来就不多,舒巴坦/度洛巴坦和头孢地尔是近年来被大家看好的两个选择,但在国内可及性和临床经验都还在积累之中。在这个背景下,一个对D类酶有更强抑制活性的BL/BLI进入临床,弥补的正是这块不足之处。
Ⅲ期研究:结果证明亚胺西福的疗效不弱于同类新药
亚胺西福由亚胺培南-西司他丁与新型二氮杂双环辛烷类β-内酰胺酶抑制剂福诺巴坦组成。福诺巴坦的抑酶谱覆盖A类(如KPC)、C类(如AmpC)和D类(如OXA-23、OXA-48)丝氨酸β-内酰胺酶,其中对鲍曼不动杆菌所产的OXA-23有强效抑制作用。这是它与现有新型BLI拉开差距的地方,也是这个复方设计的靶心所在。
Ⅲ期REITAB-2研究的设计有一个值得留意的地方:对照药选的是已经上市的新型BL/BLI复方亚胺培南-西司他丁-瑞来巴坦,不是安慰剂,也不是旧标准。研究纳入449例改良意向治疗(mITT)患者,第14天全因死亡率亚胺西福组3.0%(9/299),对照组2.7%(4/150),差值0.2%,置信区间上限低于预设的10%非劣效界值,非劣效成立,意味着疗效不弱于对照药。≥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在亚胺西福组为7%。研究结果于今年11月4日在线发表于《柳叶刀-感染病学》。这也意味着:在一个对D类酶覆盖更完整的药物和已有的同类药物之间,临床医生多了一个在机制上更贴近CRAB耐药机制的选项。
亚胺西福是国内自主研发的1类抗菌新药,此次获批的定位十分明确:用于18岁及以上、由特定革兰阴性菌引起的HABP/VABP。它的核心机制特点在于福诺巴坦对D类丝氨酸β-内酰胺酶的抑制活性,弥补的是现有BL/BLI在产OXA型碳青霉烯酶细菌覆盖上的不足。对一线医生来说,需要特别注意的一点是它不能覆盖所有耐药革兰阴性菌,只能覆盖“特定革兰阴性菌”。临床使用这一新药时,经验性治疗需要结合当地耐药流行病学和患者个体耐药风险来评估;目标性治疗仍然要以病原学和药敏结果为最终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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