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御风
德国要求伊朗停止铀浓缩,伊朗当天便把这项要求顶了回去。
11月15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表示,伊朗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拥有和平利用核能和进行铀浓缩的权利。“伊朗的浓缩权利不是德国、法国或其他国家赐予的”,德方无权要求伊朗放弃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合法权利。
巴加埃同时批评国际原子能机构围绕伊斯法罕一座新浓缩设施进行“非技术性猜测”。他承认,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争后,国际原子能机构失去了对部分核设施的核查渠道,但强调伊朗并未宣布放弃保障监督义务。如果美国和以色列再次发动袭击,伊朗也不会让任何一次打击得不到回应。
德国近期一面呼吁通过谈判解决伊朗问题,一面要求德黑兰停止铀浓缩,恢复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德国与英法还在2025年启动“快速恢复制裁”机制,使此前针对伊朗核计划的联合国限制重新生效。德方认为,伊朗将铀浓缩到60%,又让核查人员长期无法进入关键设施,已经很难用普通民用核计划解释。
伊朗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因为德国的要求碰到了德黑兰几十年来始终不肯退让的底线。浓缩技术一旦交出去,核燃料供应就重新受制于人,西方国家随时可能用制裁或者政治条件中断供货。伊朗又为这套技术承受了长期制裁、设备破坏、科学家遇刺和核设施空袭。战后宣布永久停止浓缩,很容易被国内视为美以通过轰炸拿到了谈判桌上得不到的结果。
《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四条确实规定,各成员国在遵守防扩散义务的前提下,拥有不受歧视地研究、生产和使用和平核能的权利。条约没有直接写明成员国可以无限制进行任何丰度的铀浓缩,也没有允许一个国家以和平利用为名,拒绝申报核材料或者阻止核查。伊朗可以主张保留浓缩能力,德国和国际原子能机构也有理由要求它解释库存、设施和用途。
争议最大的地方,正在于伊朗的实际浓缩水平。普通轻水反应堆燃料一般只需要3%至5%左右的浓缩铀,2015年伊核协议曾将伊朗浓缩上限设为3.67%。伊朗后来逐步提高到20%、60%,距离武器级通常所说的90%已经很近。从60%继续提纯到武器级,所需工作量远小于从天然铀起步。
美以2025年袭击伊朗核设施之前,国际原子能机构估算伊朗拥有440.9公斤60%浓缩铀。如果这些材料继续提纯,理论上足以获得多枚核武器所需的高浓铀。问题在于,核查中断后,这批材料究竟剩下多少、储存在哪里、是否被转移,国际原子能机构都无法确认。
伊朗在2025年6月向国际原子能机构申报了伊斯法罕新浓缩设施,核查人员原定前往检查,美以空袭却在同一天开始。此后该机构既不知道设施的准确状态,也无法确认里面有没有核材料,部分高丰度浓缩铀还可能被转移到附近地下隧道。
伊朗给出的理由是,核设施仍面临美国公开威胁,核查资料可能被用于军事侦察,检查人员安全也得不到保障。自美以空袭以来,国际原子能机构能够正常检查的主要设施只剩布什尔核电站。德黑兰表示,只要威胁解除、保障监督的条件恢复,就愿意重新履行核查义务。
这种解释并非毫无道理。核设施刚向国际原子能机构申报便遭遇空袭,必然会让伊朗怀疑核查信息是否安全。可核查长期停摆也会让外界作出最坏判断,认为伊朗正在利用战争造成的信息空白隐藏浓缩铀、离心机和地下设施。伊朗越强调和平用途,越需要用可验证的数据证明,而不是只靠外交部表态。
德国政府在联合国也承认,伊朗享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若德方主张永久“零浓缩”,便不只是要求伊朗恢复透明度。德国真正担心的,是伊朗保留能够迅速从民用浓缩跨到武器级浓缩的设备、技术和库存。
2015年伊核协议曾经给出过一条折中路线:承认伊朗有限度浓缩,限制离心机数量、浓缩丰度和库存规模,同时换取制裁解除和严格核查。美国2018年退出协议后,伊朗逐步突破这些限制。如今双方互不信任,德国要求一步退回零浓缩,伊朗则拒绝讨论浓缩限制,谈判空间比十年前更小。
伊朗目前仍留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内,说明它没有完全关上外交大门。德黑兰真正不会放弃的,是在本国掌握核燃料循环和铀浓缩技术;具体保留多少离心机、浓缩到什么水平、60%浓缩铀如何处理,仍有可能成为谈判内容。伊朗已经拒绝把浓缩铀运往国外,但并未完全排除在境内稀释或者降低丰度。
德国若想推动协议,单纯重复“停止浓缩”很难让伊朗让步。新方案至少要同时处理四件事:承认伊朗有限和平核权利、把浓缩水平降回民用范围、恢复国际原子能机构连续核查,并以制裁解除和不再袭击核设施作为交换。只要求伊朗交出技术,却不解决安全和经济问题,德黑兰不会签字。
伊朗也不能永远把战争威胁当作拒绝核查的理由。核材料去向越久无法确认,德国、美国和以色列越会怀疑伊朗正在接近核武器,新的制裁甚至军事行动便更容易获得支持。
因此,伊朗不会放弃和平利用核能,也不会主动放弃铀浓缩能力。下一轮较量的焦点已经不再是“有没有浓缩”,而是伊朗愿意把浓缩丰度降到多低,允许核查人员看到多少,以及西方愿意拿出什么条件换取这些限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