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当地时间11月15日,由沙特阿拉伯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宣布,将从曼德海峡附近的祖巴布机场及塔伊兹省西部地区撤出,重新部署至政府所在地亚丁及其周边区域。这意味着,胡塞武装有望重新接管这一战略区域。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一个多月前,也门政府军还曾宣布控制曼德海峡,并发起军事行动试图夺回相关地区。从宣称收复到主动撤离,前后不过一个多月,曼德海峡的控制权再次发生变化。这场反复争夺的背后,究竟是也门战场力量对比的变化,还是红海地区更大规模地缘博弈正在重新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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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海峡并不是也门内战中的普通军事据点。它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印度洋通往苏伊士运河的重要航运通道,也是全球能源运输和国际贸易的重要节点。大量往返欧洲、亚洲和中东的商船需要经过这一海域。谁能够影响曼德海峡,谁就拥有了对红海航运施加压力的重要地缘筹码。

也正因为如此,也门内部的军事冲突从来不只是政府军与胡塞武装之间的权力争夺。沙特、伊朗以及其他地区和国际力量,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这一战场变化的影响。对沙特而言,曼德海峡附近的安全不仅关系到也门政府能否维持生存,也关系到红海航运、沙特西部沿海安全以及能源出口通道的稳定。对胡塞武装而言,控制这一地区则意味着进一步扩大军事纵深,增强对地区航运和外部力量的战略影响力。

此次政府军撤退,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简单的阵地得失,而是其声明中透露出的战略调整。政府军将撤军解释为应对胡塞武装对亚丁及周边省份的军事集结和威胁,强调需要重新部署力量、加强相关方向的防御。这说明政府军面临的压力可能已经超出曼德海峡局部战线,亚丁及其周边地区的安全正在成为更紧迫的军事优先事项。

换句话说,政府军并非只是在一个地点失去控制,而是在有限兵力条件下,被迫重新权衡不同战场的轻重缓急。曼德海峡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但如果为了守住海峡而导致政府大本营受到威胁,军事部署就可能出现顾此失彼的局面。对于一个长期依赖外部支持、内部力量又不够统一的政府而言,守住政治中心往往比维持某个前沿据点更加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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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政府军的困境,还与这个国家长期存在的政治和军事分裂密切相关。2015年,沙特领导多国联军介入也门战争,试图帮助原政府恢复对首都萨那的控制。然而,经过多年战争,胡塞武装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逐步巩固了在也门北部的统治。政府阵营虽然获得沙特支持,却始终难以形成真正统一、高效的军事指挥体系。不同地方武装、政治派别和利益集团之间存在分歧,使其在面对胡塞武装时很难长期保持稳定的作战能力。

2022年联合国斡旋停火之后,也门大规模交战明显减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冲突的根源得到解决。各方只是暂时降低了军事对抗强度,领土控制、政治权力和安全安排等核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原本被冻结的矛盾就可能重新爆发。

今年美伊冲突扩大后,也门战场再次升温,正说明当地武装力量与地区安全局势之间存在紧密联系。胡塞武装此前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航运及能源设施,又沿红海海岸推进,试图扩大对战略通道的影响力。其行动已经不再局限于也门国内的军事竞争,而是具有明显的地区安全外溢效应。

这也是沙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沙特介入也门战争,原本希望建立一个对自身安全环境更有利的政治秩序,但多年军事投入并没有换来决定性胜利。如今,如果胡塞武装重新掌握曼德海峡附近的重要区域,沙特不仅要面对也门政府防线收缩的问题,还必须重新评估红海航运安全所面临的风险。

对于国际社会而言,曼德海峡的局势变化同样不容忽视。红海航运此前已经受到地区冲突和袭船事件冲击,部分航运企业不得不调整路线,绕行非洲好望角,增加运输时间和成本。如果胡塞武装进一步利用曼德海峡的地理位置扩大军事威慑,全球航运市场可能再次承受压力。能源运输、欧洲与亚洲之间的货物流动,以及相关保险费用,都可能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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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不能仅凭此次撤军就认定胡塞武装已经获得了对曼德海峡的全面、稳定控制。军事控制权与持续控制能力并不是一回事。政府军10月5日宣布收复相关地区,胡塞武装次日便称击退政府军推进;如今政府军又宣布撤出,说明这一地区的实际控制情况仍然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各方声明带有自身政治和军事目的,具体战线变化还需要结合后续军事行动判断。

更重要的是,胡塞武装即使扩大了对海峡周边地区的控制,也不意味着能够轻易改变整个红海的力量格局。沙特仍然拥有强大的军事资源和地区影响力,其他国际力量也不会对关键航道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无动于衷。局势一旦继续升级,可能引发更复杂的军事介入和外交博弈。

曼德海峡的反复易手,实际上揭示了也门战争最难解决的困境:外部力量可以影响战场,却无法单凭军事支持建立稳定的政治秩序;局部停火可以降低冲突强度,却无法自动消除各方之间的权力矛盾。只要也门内部政治和解缺乏实质进展,战略要地就仍会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

对于沙特而言,真正的考验不是能否再次夺回某个沿海据点,而是能否避免也门战场重新陷入全面战争。对于胡塞武装而言,控制战略通道可以增加谈判筹码,却也可能招致更强烈的外部压力。曼德海峡的价值越高,围绕它展开的博弈就越难局限于也门内部。眼下的撤军或许只是一次战术调整,但它所揭示的地区安全裂缝,恐怕远没有得到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