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有信
只要当过海军,哪怕脱下军装三十年,骨子里也永远刻着大海的印记。我们曾同穿一身“浪花白”,曾一起把青春融入在惊涛骇浪。因为有过这样一段生死与共、同频共振的岁月,每当在茫茫人海中,或是在基层一线的采访时,偶遇曾经的“浪花白”,我的心底总会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特殊感情。尤其是得知他们干出一番事业,成为先进典型时,那份关注与共情,便愈发浓烈,仿佛他们依然在守望着那片深蓝。
2022年的夏天,我在家乡绍兴从梅雨季到三伏天,进工厂走社区,进大山访田园,整整“滚”了两个月。刚采写完十名《红色记忆•老兵专访》,便又马不停蹄地转入了八名退役军人《创业创新》典型的专访。因为绍兴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公众号要在“八一”建军节前后密集发稿,我被牢牢绑在了“采访、写作、发稿”这条日夜不停的流水线上。没有休息天,采访写稿白天晚上连着干,人喘大气的机会大概都让给了终日不停的蝉鸣声。
在排这八名先进典型的采写计划时,我本着“先远后近”的原则,将一百多公里外的新昌县退役军人盛文斌排在了第一位。新昌地处浙东山区,是我国著名的茶叶产区,中国最大的龙井茶交易市场便坐落于此。那天上午,车子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顺着导航停在了龙井茶市场附近的“天姥茶院”门口。车门刚开,一股裹挟着茶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迎接,那件蓝白相间的海魂衫格外扎眼。从坐下交谈到顶着烈日去参观他的茶园,心里一直跳动着一个词:这次我算是真真切切地遇到了一朵曾经的“浪花白”!在采访前,我已读过他的一些事迹材料,但真正走进他的茶院,看到室内满满当当的关于茶叶的书籍和杂志,那一摞摞荣誉证书、一排排奖牌奖状,一种对“自家人”的深深敬意不禁油然而生。
他叫盛文斌,一名从海军航空兵部队退役的老兵。采访中,他子承父业、扎根大山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2006年,盛文斌入伍来到海军,第二年就光荣入党。在部队里,他不仅当过文书,还主动迎接挑战,转岗成为机务岗位的电气员。面对复杂的机械构造和陌生的理论知识,他铆在战位上刻苦钻研,跟随机组转战多个省市,参加重大演训任务保障百余次无一失误,并在2009年和2010年连续两年荣立三等功。繁琐的机务工作,铸就了他吃苦耐劳、细致沉稳的军人底色。
2011年退伍返乡后,面对家乡茶苗产业跌入低谷的困境,他敏锐地捕捉到互联网的巨大空间,说服父亲,把茶苗销售搬到网上,当年销量便突破5000万株,销售收入破千万。随后,他牵头成立科农茶苗合作社,对缺乏资金的农户免息借款扶持。在“十三五”期间,他更是配合国家“南茶北引”战略,将数以亿计的茶苗运进西南、西北的350多个贫困县。他用十年的时间,硬生生地把大山里的“绿叶”变成了助农致富的“金叶”。
我们冒着烈日,前往十九峰下的下岩贝,参观他的数字化育苗基地。穿梭在大片郁郁葱葱的茶园中,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我被一个退役军人立志在大山创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决心深深感动。那一刻,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除了完成退役军人事务局交给的采写任务,我一定要把他的事迹推荐给《人民海军报》,让更多穿“浪花白”的知道,从他们队伍里走出的老兵,依然在另一个战场上,继续守望着这片深蓝。
回到绍兴后,我连夜写出了采访稿《把绿叶打造成金叶的工匠》。文章在绍兴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公众号发表后,反响极好。
我离开海军部队已经整整三十年,但那份对大海的眷恋、对海军老兵的深情却从未淡去,心里一直没有退去那片深蓝。正是怀着这种特殊的感情,夜里我拨通了曾在海军政治部研究室工作过的老战友吴主任的电话。吴主任是位老海军,是肖劲光大将传记的作者,对海军有着极深的感情。在电话里,我动情地向他介绍了盛文斌的事迹,并将文稿发了过去,希望他帮与海军报“搭个桥”。吴主任非常重视,立刻帮我与《人民海军报》社的虞社长取得了联系。
没过多久,一个北京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虞社长在电话里做了自我介绍,他对盛文斌的事迹高度重视,向我要了盛的联系方式,并让我转告他,这几天会有《人民海军报》的记者对他进行补充采访。这次愉快的沟通后,我留下了虞社长的电话,并互加了微信。这份跨越千里的信任,为后来的再次“牵线”打开了通道。
没过几天,《人民海军报》,报道了盛文斌的事迹。随后,《中国退役军人》做了转载,《中国青年报》又在头版头条登载了盛文斌的故事。浙江省委书记袁家军在一次接见会议代表时,握着他的手,赞扬他是浙江退役军人创新创业的榜样。
2022年底那个特殊的寒冬,防疫药品紧缺,身边不少亲友和同事高烧难耐。盛文斌的妻子恰好经营着一家药店,看着大家买不到药,夫妻俩心急如焚。盛文斌立刻通过多个渠道,辗转联系全国各地的销售人员,最终自费购入了5万粒布洛芬。他决定:“只送不卖!”将这5万粒布洛芬拆分成5粒一份,在自家经营的药房免费发放给急需的市民。我又一次将地方媒体的报道推荐给了《人民海军报》。从保家卫国到带领乡亲致富、支援西部贫困县,再到寒冬里的无私援助,盛文斌在乡村振兴的新战场上,续写着“浪花白”永不褪色的荣光。
如果说盛文斌是在泥土中守望深蓝,那么黄长江则是在法理间践行着军人的忠诚。时光流转,2024年的酷暑,我又应邀采访绍兴市10名退役军人“创业创新”的典型事迹。这一次,我在茫茫人海中,又精准地“捞”到了一朵“浪花白”——浙江中绍律师事务所主任、党支部书记黄长江。
黄长江的故事,同样令人动容。在绍兴市越城区大禹路旁的一栋办公楼内,“浙江中绍律师事务所”与“浙江中绍律师事务所党支部”两块牌子并排悬挂在一起。作为一名1991年入伍、1995年退役的驱逐舰水兵,黄长江将部队的优良作风带到了律师执业中。作为一名军创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从成立那天起,他就自觉担起了为军人家属维权、为退役军人服务的重任。他要求全所律师,对现役军人家属、退役军人及优抚对象的法律咨询一律免费;凡涉及军人及军属的诉讼案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全力帮助他们实现权益最大化。
曾有一名退役军人因货款回收承诺书被公司起诉,面临38万余元的巨额索赔。面对复杂的证据链和对方的步步紧逼,黄长江没有退缩。他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翻遍了所有往来账目与通讯记录,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补充协议中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当法院的胜诉判决书下达时,那位老兵紧紧握住黄长江的手,眼眶泛红,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黄长江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个案卷。
还有一位老人的女儿因工伤不幸离世,女婿企图独占巨额赔偿金,对老人态度强硬。黄长江决定减费代理此案,通过反复沟通与调解,不仅帮老人争得了合法权益,还监督执行款落实到位。老人十分感动,专门寄来一面绣着“百姓的好律师,法律的守护神”的锦旗。
从水兵服到律师袍,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身份转变的亮点。这一次,我直接拨通了《人民海军报》虞社长的电话。虞社长对黄长江脱下水兵服换上律师袍的事迹同样给予了充分重视,迅速安排了记者的补充采访。不久,《人民海军报》以《从水兵服到律师袍,感悟一个退伍老兵的为军情怀》为题,报道了黄长江律师的动人故事。
两次向《人民海军报》的成功推介,犹如两块投入深海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温暖的涟漪。当报纸的墨香飘过千山万水,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的老战友们看到了,纷纷给盛文斌和黄长江打来电话,满是激动与祝贺。两位老兵看到自己的事迹被海军重视宣传,心里特感动、特温暖,激动地说:“退役这么多年,部队还在关注、关心我们这些老兵!”这份牵挂,更坚定了他们退役不褪色、努力做出新贡献、继续为部队争光的决心和信心。
绍兴市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看到自己组织的这项活动,让优秀退役军人的事迹受到了部队的高度重视,也感到莫大的荣光。这是对退役军人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全社会尊崇军人、关爱老兵风尚的极大推动。
从盛文斌的“把绿叶变金叶”,到黄长江的“从水兵服到律师袍”,两位退役多年的老兵,依然受到人民海军的高度关注与宣传。作为一名离开部队三十年的老兵,我为能用手中的笔,记录下这些“浪花白”汇入新的海洋、书写新的人生,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而感到自豪。
夜深了,我合上采访本,窗外夜色深沉,霓虹在远处静静闪烁。我仿佛又听到了阵阵熟悉的涛声,那是属于我们的、永不褪色的深蓝。
☆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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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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