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结婚八年,丈夫赵磊出轨六年,孟舒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分居两载,只差最后一纸离婚证。谁料他在工地摔成腰椎骨折,婆婆张桂芬连夜砸开她的家门,拍着茶几逼她辞职去医院伺候。没人料到,孟舒转身拿出一沓泛黄的单据,满屋子吵嚷瞬间凝固,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第1章 深夜砸门的婆婆
“咚咚咚——咚咚咚!”
深夜十点四十分,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金属门框嗡嗡地震,连玄关柜上摆着的玻璃花瓶都跟着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孟舒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黑色墨水在A4报表的“利润总额”栏洇开一团不规则的深印。她皱了皱眉,放下笔起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走到玄关。
猫眼外面,张桂芬一张涨红的脸贴得极近,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她身后站着赵晓棠,穿着米色风衣,低着头,一脸为难地扯着张桂芬的胳膊。
孟舒拧开门锁,刚拉开一条两指宽的缝,张桂芬尖利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进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孟舒!你男人都快瘫在床上了,你还有心思在家享清福?!”
话音未落,张桂芬就用力一推,径直闯了进来。她穿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踩得干净的地板上一串灰印子,四处打量了一圈,鼻子里哼了一声:“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我儿子在医院疼得要死要活,你倒好,住这么好的房子,连问都不问一句。”
孟舒没接话,侧身关上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她们脚边:“换鞋吧。有什么事,坐下说。”
“换什么换!哪有那闲工夫!”张桂芬一把将拖鞋踢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茶几就开始抹眼泪,“磊子今天下午在工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腰椎压缩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弄不好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孟舒站在茶几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然后?”张桂芬一下子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他是你男人!他躺床上了,不该你伺候吗?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明天你就把工作辞了,去医院守着他,端屎端尿、擦身喂饭,都得你管!”
孟舒听到“辞职”两个字,终于抬眼看向张桂芬。她今年三十二岁,是外企的财务主管,熬了六年才坐到这个位置,手里攥着公司明年上市的核心财务项目,别说辞职,连请假都要层层审批。
她走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让她的脑子更清醒:“妈,有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第一,我不会辞职,我的工作走不开。第二,我不会去医院伺候他。第三,离婚的事我提过很多次,是赵磊一直拖着。现在正好,趁他在医院,把手续办了吧。”
“离婚?你敢!”张桂芬“啪”地拍在茶几上,玻璃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没我儿子点头,你休想离婚!我告诉你孟舒,嫁进赵家一天,你就是赵家的人,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男人落难了你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赵晓棠赶紧上前,拉住张桂芬的胳膊:“妈,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她转头看向孟舒,脸上满是歉意,“嫂子,对不起,我妈也是急糊涂了。我哥摔得确实重,现在下半身都动不了。那个……李曼今天下午收拾东西走了,电话关机,联系不上。护工嫌麻烦又要价高,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李曼。
听到这个名字,孟舒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李曼。赵磊现在的同居女友,比他小八岁,长得年轻漂亮,跟着赵磊快三年了。赵磊给她租了市中心的公寓,买了车,朋友圈里全是两人到处旅游的照片,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只有张桂芬一直装聋作哑,说只是“工作上的小妹妹”。
孟舒端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有女朋友照顾,轮不到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我们分居两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什么有名无实!没扯离婚证就是夫妻!”张桂芬撒泼似的拍着大腿,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去伺候我儿子!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孟舒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八年婚姻,六年背叛,两年分居。她好不容易从那摊烂泥里爬出来,把日子过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现在赵家母子又想把她拽回去。
她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你要是不走,我就报警了。私闯民宅,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拘留。”
“你报啊!我看警察管不管家务事!”张桂芬梗着脖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找我儿媳妇,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得评评理!”
孟舒没再废话,指尖直接点向拨号键,屏幕上跳出“110”三个数字。
赵晓棠脸色一白,赶紧扑过来按住她的手:“嫂子别别别!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她连拉带拽地把张桂芬从沙发上拖起来,“妈,快走吧,别在这闹了!”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张桂芬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孟舒你个狠心的女人!你等着!这事没完!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赵晓棠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张桂芬拉出了门。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面都颤了颤,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孟舒靠在门背上,闭了闭眼。玄关的感应灯慢慢暗下去,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冷冷的光斑。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被张桂芬碰歪的水杯,走进厨房,把水倒进洗手池,用洗洁精把杯子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擦干,放回原位。
然后她回到书房,看着报表上那团洇开的墨渍,拿起纸巾擦了擦,黑色的印子越擦越大,像一块洗不掉的疤。
就像她这段婚姻。
第2章 八年婚姻六年疮疤
孟舒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台历翻到十月,红色的马克笔圈着下个月的行业峰会,旁边写着“提交年度预算初稿”“配合审计进场”,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的生活原本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平稳、按部就班,直到这通深夜的砸门,硬生生把她拽回八年前的烂摊子。
她和赵磊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她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在一家本地小企业做会计,朝九晚五,安稳本分。她爸妈都是县城中学的退休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把她教得温和懂事,是长辈眼里最适合娶回家的“过日子型”姑娘。
赵磊那年二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跟着远房亲戚学做建筑包工头,晒得皮肤黝黑,手掌上全是茧子。第一次见面,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茶馆,给她拉椅子、倒茶水,连吸管都提前帮她拆好,细节做得妥帖又不刻意。
那时候赵磊穷,租着城中村两百块钱一个月的民房,连辆电动车都要和工友合用。每次约会,他都提前半小时在公交站等她,夏天手里攥着一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冬天揣着一杯热豆浆,用棉袄裹着,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孟舒没谈过恋爱,从小在规矩里长大,从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过。赵磊话不多,但做事踏实,说要攒钱给她买房子,就真的每天早出晚归,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爸妈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赵家在偏远的乡下,条件不好,赵磊又没学历没稳定工作,怕女儿嫁过去吃苦。可孟舒那时候认准了他,觉得他肯吃苦、有上进心,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城里人靠谱。她跟爸妈僵持了半个月,最后爸妈拗不过她,叹了口气说“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算是松了口。
结婚办得简单。赵家给了三万块彩礼,三金是刷信用卡买的,婚后赵磊还了三个月才还清。孟舒没计较,还把自己工作两年攒的五万块嫁妆全拿出来,给赵磊当工程启动资金。
婚后头一年,日子是真苦,也真甜。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赵磊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在楼下给她带一串烤面筋,或者一块切好的西瓜。冬天没有暖气,两人就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赵磊把她的脚揣在怀里暖着,跟她畅想以后的日子:“等我接个大项目,赚了钱,咱们就买个带阳台的房子,你在阳台种满花。”
那时候孟舒信。她每天下班回家做饭,等赵磊回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日子再苦都有奔头。
变故是从结婚第二年冬天开始的。
赵磊接了个住宅小区的水电项目,是他入行以来最大的单。忙活了三个多月,项目完工,他赚了二十多万。那天他拿着银行卡回家,“啪”地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发光:“媳妇,咱们有钱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市中心的商场,赵磊给她买了条三千块的金项链,又带她去吃了顿三百多块的牛排。孟舒握着项链盒子,心里又开心又踏实,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可她没料到,钱有了,人却变了。
从那之后,赵磊开始频繁应酬,每天半夜两三点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陌生的女士香水味。孟舒问他,他就皱着眉说“陪客户,没办法,你以为赚钱容易啊”。
孟舒信了。那时候她刚查出来怀孕六周,满心都是即将当妈妈的喜悦,每天研究孕期食谱,给宝宝织小袜子,根本没心思多想。她甚至还心疼赵磊,觉得他在外打拼不容易,从来没跟他闹过脾气。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下着冷雨,气温骤降。孟舒听说赵磊在郊外的工地盯进度,中午肯定又随便吃泡面对付,就炖了玉米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给他送过去。
她没提前打电话,想给他个惊喜。
工地的临时板房在一片泥地里,她踩着积水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还有赵磊说话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她从没听过的语气。
孟舒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钟,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没关严的木门。
里面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赵磊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年轻女孩,女孩坐在他腿上,手里剥着橘子,递到他嘴边。赵磊低头咬橘子的时候,顺手在女孩脸上捏了一下,满眼都是笑意。
孟舒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弹开,滚烫的排骨汤洒了一地,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赵磊抬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一下子白了。
孟舒没哭,也没闹。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赵磊,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往外走。
外面下着雨,泥地又滑又软,她走得急,没看见脚下的石头,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下去,肚子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蜷缩在泥水里,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来,混着雨水,染红了地上的泥水。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医生说,她体质偏弱,摔倒时受了剧烈撞击和惊吓,孩子没保住。
赵磊守在病床边,眼睛通红,不停地扇自己耳光,说自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她原谅。
孟舒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句话都没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浸湿了枕头。
张桂芬第二天就从老家赶来了,拉着她的手哭,说“小舒啊,是磊子不对,妈替他给你道歉”。可哭完了,话锋一转,又劝她:“男人嘛,有钱了难免犯点错,改了就好了。你要是跟他离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后可怎么活啊?听妈的,忍忍就过去了。”
爸妈也从县城赶过来,坐在病床边叹气。妈妈抹着眼泪说“夫妻哪有不磕磕绊绊的,知错能改就行”,爸爸抽着烟说“家散了,别人该说闲话了”。
所有人都在劝她忍。
所有人都告诉她,离婚的女人不值钱,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
她就真的忍了。
出院之后,她回了家。赵磊确实安分了几个月,每天按时回家,给她做饭炖汤,照顾她坐小月子。孟舒以为,他真的改了。
可没过半年,他又开始晚归,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外面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固定成了李曼,光明正大地同居在一起,连过年都带着李曼去亲戚家吃饭。
孟舒的心,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失望里,一点点凉透的。
她不再问,不再闹,不再等他回家。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考中级会计证,跳槽到外企,从普通会计做到财务主管,工资翻了三倍。
两年前,她攒够了首付,用公积金贷款,买了这套六十平的小公寓。搬出去那天,赵磊正在外地出差,她给他发了条微信,说“我搬出来住了,离婚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办了”。
赵磊回了一条:“最近忙,等我回去再说。你想住就住吧。”
这一等,就是两年。
他忙着和李曼过二人世界,忙着接工程赚钱,忙着享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日子,离婚的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孟舒也没催。她忙着升职,忙着健身,忙着和朋友出去旅游,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她觉得,反正已经分居了,离不离婚也就是一张纸的事,等她忙完手里的上市项目,直接起诉离婚就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赵磊会摔成这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晓棠发来的微信:嫂子,真的对不起,我妈今天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哥那边我会盯着的,你不用管,好好休息。
孟舒看着屏幕,指尖停了半天,回了两个字:没事。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第3章 闹到公司的难堪
第二天早上,孟舒准时七点半起床。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做早餐,烤一片吐司,煎个鸡蛋,冲一杯热牛奶。吃完早餐,换好职业装,画了个淡妆,拎着通勤包出门上班。
昨晚的事,像一场没睡醒的噩梦。她刻意不去想,逼着自己回归正常的生活节奏。
地铁里人挤人,孟舒抓着扶手,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三十二岁的女人,皮肤保养得很好,眼神沉静,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干练又得体。没人能看出来,她有一段烂透了的婚姻,有一个出轨六年的丈夫。
到了公司,刚坐下打开电脑,部门经理就走过来,跟她核对下个月审计的资料。孟舒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里,暂时把赵家的事抛到了脑后。
十点多,她正在会议室和同事对账,前台小姑娘突然敲开门,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孟主管,楼下前台有位阿姨找你,说是你婆婆,在大厅里哭呢,好多人都围着看。”
孟舒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料到张桂芬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她会直接闹到公司来。
同事们都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孟舒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知道了,我下去看看。”
她走出会议室,乘电梯下楼。刚到一楼大厅,就听见张桂芬尖利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儿子摔成重伤,躺在医院里没人管,我儿媳妇却在这舒舒服服上班!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啊!”
张桂芬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拍着大腿哭,周围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人,还有公司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前台小姑娘站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孟舒走过去,站在张桂芬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妈,跟我上来,有话到办公室说。”
张桂芬抬头看见她,哭声一下子更大了,扑过来就要抓她的胳膊:“孟舒你还有脸说!我儿子都快死了,你还在这上班!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黑心媳妇!”
孟舒侧身躲开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什么事,上去说,别在这影响别人。”
“我不上去!就在这说!”张桂芬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地板哭,“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外企的白领,外表看着光鲜,内心歹毒得很!丈夫瘫痪了就想抛弃,良心都被狗吃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前台小姑娘急得快哭了,看向孟舒:“孟主管,这……”
孟舒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张桂芬,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她可以忍受张桂芬去家里闹,但她不能容忍张桂芬来公司毁她的名声。她熬了六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不能毁在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手里。
她蹲下身,看着张桂芬,语气冷了下来:“妈,我最后说一遍,跟我上去。你要是再在这闹,我就让保安请你出去,并且报警。到时候你被带到派出所,丢的是赵磊的脸,是赵家的脸。”
张桂芬的哭声顿了一下,看着孟舒冰冷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她以前一直觉得孟舒性子软,好拿捏,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硬气。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占着理,媳妇伺候丈夫天经地义,怕什么。于是脖子一梗,又要哭。
孟舒没给她机会,直接站起身,对旁边的保安说:“麻烦两位师傅,把这位阿姨请到会客室。”
两个保安上前,客气但不容拒绝地扶起张桂芬:“阿姨,这边请吧,别在大厅影响大家办公。”
张桂芬不敢真的和保安拉扯,只好顺着台阶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被保安请到了楼上的会客室。
孟舒跟前台小姑娘道了声谢,转身也上了楼。
会客室里,张桂芬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看到孟舒进来,把头扭到一边。
孟舒关上门,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张桂芬猛地转过头,“我要你去医院伺候我儿子!端屎端尿,洗衣做饭,直到他好起来为止!”
“不可能。”孟舒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和赵磊分居两年,他婚内出轨,在外和别人同居,没尽过一天丈夫的责任。现在他出事了,凭什么找我?”
“他是你男人!夫妻之间就该互相扶持!”张桂芬拍着桌子,“男人在外逢场作戏怎么了?哪个有钱男人不这样?你作为妻子,就该大度点,包容点!现在他落难了,你就该守着他,这才是本分!”
孟舒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逢场作戏?六年,换了三个女人,公开同居,这叫逢场作戏?”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他给外面的女人租房、买车、买包,花了几十万,没给过家里一分钱家用,没陪我过过一个春节,这叫逢场作戏?”
张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儿子赚钱多,给别人花点怎么了?反正他赚的钱,以后还不都是你的?”
“我不稀罕。”孟舒看着她,眼神认真,“妈,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婚,我离定了。赵磊同意,我们就协议离婚,好聚好散。他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他婚内出轨的证据摆出来,难看的是赵家。”
“你敢!”张桂芬急了,“你要是敢起诉离婚,我就去你老家闹!去你爸妈学校闹!让他们抬不起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女儿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孟舒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爸妈都是要面子的人,一辈子教书育人,最看重名声。要是张桂芬真的去老家闹,爸妈肯定受不了。
张桂芬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语气更得意了:“我告诉你,乖乖去医院伺候磊子,等他好了,让他跟外面的女人断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然的话,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孟舒抬起眼,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情分也没了。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可以去闹。但你要想清楚,真闹开了,别人只会说你儿子婚内出轨,抛妻弃子,现在遭了报应。到时候,赵家的脸才是真的丢尽了。”
张桂芬一愣。
“还有,”孟舒继续说,“我爸妈已经退休了,不怕别人说闲话。倒是赵磊,以后还要在工程圈混,要是大家都知道他出轨抛妻,摔了之后女人卷钱跑了,还要逼前妻伺候,你觉得他以后还能接到项目吗?”
张桂芬的脸彻底白了。
她只顾着逼孟舒,却忘了儿子还要名声。工程圈最看重人品和口碑,要是真闹得人尽皆知,谁还敢跟赵磊合作?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舒站起身:“我还要工作,你先回去吧。赵磊的医药费,我不会出,也不会去伺候。离婚的事,你让他尽快考虑清楚。”
说完,她转身走出会客室,带上了门。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装作在忙自己的事,但孟舒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可指尖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静,可被人这样当众撕破伤疤,还是会难受。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部门的闺蜜陈姐坐在她对面,小声问:“你婆婆怎么闹到公司来了?你家老赵到底怎么回事?”
孟舒夹了一口青菜,沉默了一下,说:“他摔了,腰椎骨折。我们分居两年了,准备离婚。”
陈姐瞪大了眼睛:“分居两年?我怎么不知道?”
“没什么好说的。”孟舒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他出轨六年了,早就过不下去了。”
陈姐看着她,一脸心疼:“你啊,就是太能忍了。这种事,早该离了。那现在怎么办?你婆婆还会来闹吗?”
“不知道。”孟舒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婚是肯定要离的。”
下午下班的时候,孟舒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护士在电话里说,病人赵磊醒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吵着要见她,让她有空去一趟医院。
孟舒挂了电话,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久久没动。
她本来不想去,不想再和赵家有任何牵扯。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地铁站,往县医院的方向去了。
第4章 人财两空的现实
县医院的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混杂着饭菜味和烟草味,格外刺鼻。
孟舒按照护士说的,找到了骨科病房。病房是三人间,里面住了三个病人,陪床的家属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吵吵嚷嚷的。
赵磊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腰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上半身。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张桂芬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正给他削苹果。看到孟舒进来,张桂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以为孟舒服软了。
“你可算来了。”她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站起身,“赶紧过来看看你男人,疼了一天了。”
孟舒没理她,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
赵磊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委屈,有尴尬,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底气。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你真的这么狠心,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孟舒看着他,语气平淡:“我来不是看你,是来跟你说清楚。离婚的事,你尽快安排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
赵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以为孟舒来医院,是心软了,是打算管他了。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离婚。
“孟舒你什么意思?”他拔高了声音,扯到了腰,疼得龇牙咧嘴,“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要跟我离婚?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孟舒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赵磊,我们结婚八年,你出轨六年,分居两年。这六年里,你没给过家里一分钱,没尽过一天丈夫的责任。我生病的时候,你在陪别的女人逛街;我搬家的时候,你在带别的女人旅游。现在你摔了,没人管了,想起我这个妻子了?你跟我讲良心?”
一番话,说得赵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病床的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鄙夷。赵磊觉得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离婚!我不签字,你别想离!”
“你不签字,我可以起诉。”孟舒语气平静,“婚内出轨,分居满两年,法院会判离的。”
“你敢!”赵磊急了,想坐起来,又疼得倒下去,“孟舒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起诉离婚,我就让我妈天天去你公司闹,去你老家闹,让你身败名裂!”
孟舒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旧情,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没再和他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试试。看看最后丢人的是谁。”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孟舒!你给我回来!”赵磊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恐慌。
孟舒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病房。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碰到了拎着保温桶过来的赵晓棠。
“嫂子!”赵晓棠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来了?”
“嗯,过来跟他说几句话。”孟舒停下脚步,“我先走了。”
“嫂子,”赵晓棠叫住她,一脸愧疚,“我哥他就是嘴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妈那边,我会劝她的,不会再让她去公司闹你了。”
孟舒看着眼前的小姑子,心里缓和了一点。
赵家这一大家子,也就赵晓棠还算明事理。她是赵磊的妹妹,比孟舒小四岁,在县城中学当老师,性格温柔,三观正。当初赵磊出轨的事,她第一个站出来骂哥哥,还偷偷给孟舒道歉。
“没事。”孟舒说,“不怪你。”
“嫂子,”赵晓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实我哥这次挺惨的。李曼把他银行卡里的钱都转走了,有十几万,连他微信支付宝里的零钱都没剩下。现在医药费都快交不上了,我妈急得不行,才……才去找你的。”
孟舒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那种图钱的女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太正常了。
“他自己选的。”孟舒语气平淡,“当初他把钱都花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话是这么说……”赵晓棠叹了口气,“可毕竟是我哥。我已经把我攒的三万块钱都拿出来了,可手术费还要十几万,还差很多。我妈急得都想卖老家的房子了。”
孟舒没接话。
借钱?不可能。她没义务为赵磊的错误买单。
赵晓棠也没提借钱的事,她知道孟舒没这个义务。她只是叹了口气:“嫂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离婚的事,我支持你。就是……希望你别太恨我哥,他就是糊涂。”
“我不恨他。”孟舒摇摇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就是想赶紧把这段关系了断,过自己的日子。”
和赵晓棠道别后,孟舒走出了医院。
天色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晚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她没看到,在她走后,赵晓棠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就听到张桂芬在抱怨:“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好歹夫妻一场,就不能帮帮忙?”
“妈!你还说!”赵晓棠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带着火气,“要不是我哥自己出轨,把钱都给了外面的女人,能有今天吗?嫂子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她来伺候?凭什么要她出钱?”
“那是她男人!”张桂芬梗着脖子,“她不管谁管?”
“什么男人啊!”赵晓棠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哥都跟别人同居三年了,早就没把嫂子当老婆了!现在出事了想起人家了?早干嘛去了?”
病床上的赵磊烦躁地吼了一句:“行了!别说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磊看着天花板,心里又烦又乱。
他以前总觉得,孟舒性子软,好拿捏。就算他在外面玩,家里的老婆也会乖乖等着他,永远不会走。他甚至觉得,就算他哪天出事了,孟舒也肯定会管他,毕竟她那么传统,那么要面子。
可这次摔下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李曼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跑无影无踪。他打电话给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要么不接,要么说没钱。只有他妈和妹妹急得团团转。
而孟舒,那个他以为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女人,居然铁了心要离婚,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心里又慌又悔。
慌的是,手术费还没着落,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不一定。悔的是,当初不该鬼迷心窍,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外面瞎折腾。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张桂芬看着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磊子你别愁,妈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手术费。至于孟舒那边,妈再去想办法,她不能就这么不管你。”
“你别去找她了。”赵磊闷声说,“找她也没用,她铁了心了。”
“那怎么行!”张桂芬不同意,“她是你媳妇,就该管你!我就不信了,她真能这么狠心!”
赵磊没说话,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以前和孟舒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穷,但是孟舒从来没抱怨过,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他晚归的时候,家里永远留着一盏灯。
那时候的日子,多踏实啊。
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病房外,赵晓棠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翻出孟舒的微信,想再说点什么,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她知道,嫂子这些年太苦了。哥哥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谁也没资格道德绑架嫂子。
只是看着亲哥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第5章 亲戚组团的道德绑架
孟舒以为,去过医院,把话说清楚,赵家母子应该会消停几天。
可她没想到,张桂芬的动作比她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是周六,孟舒不用上班,在家整理财务资料。早上九点多,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有男有女,都是赵家的亲戚。张桂芬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几分笃定的神情。
孟舒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小舒啊,我们来看看你。”为首的是赵家的大伯,赵磊的大伯父,在村里辈分很高,说话有分量。他脸上堆着笑,自来熟地就要往里走,“我们听说磊子出事了,特意从老家赶过来,跟你商量商量怎么办。”
孟舒侧身挡住门,没让他们进:“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地方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你这孩子,怎么能让我们站在门口说呢。”张桂芬不满地说,“都是家里长辈,来都来了,让我们进去坐。”
“不用了。”孟舒语气冷淡,“我和赵磊马上就要离婚了,不算一家人了。有什么话,就在这说清楚。”
这话一出,亲戚们都变了脸色。
“小舒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大伯板起脸,一副长辈教训人的口吻,“夫妻哪有隔夜仇?磊子就是一时糊涂,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错。现在他落难了,你作为妻子,就该拉他一把,怎么能提离婚呢?”
“就是啊,”旁边的二婶也跟着附和,“男人嘛,哪有不犯错的。改了就好了。你现在跟他离婚,不是落井下石吗?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不地道了。”
“再说了,”大伯继续说,“磊子要是真瘫了,你离婚了,以后再找也不好找。不如守着他,等他好了,他肯定念你的好,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她忍让、劝她付出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她要是离婚,就是心狠,就是不道德,就是不对。
孟舒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农村人最擅长这套,亲戚组团道德绑架,用“一家人”“为你好”的名义,逼着你妥协。
等他们都说完了,孟舒才开口,语气平静:“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第一,赵磊不是一时糊涂,是出轨六年,公开和别的女人同居。这不是犯错,是背叛婚姻。”
“第二,我们分居两年,这两年他没管过我,没给过我一分钱。我自己赚钱买房,自己养活自己,有没有他都一样。”
“第三,他现在出事,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把钱都花在了外面的女人身上,现在人财两空,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最后,离婚是肯定要离的。你们不用劝了,劝也没用。”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亲戚们都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孟舒是个软柿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能把她说服。没想到她这么硬气,油盐不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大伯脸沉了下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家,离了婚怎么过日子?”
“我过得很好。”孟舒看着他,“我有工作,有房子,收入稳定,比跟赵磊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好得多。”
“你!”大伯被噎得说不出话。
二婶又开口了,语气软了点,开始打感情牌:“小舒啊,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可磊子现在真的很可怜,手术费都凑不齐,躺在医院里没人管。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去医院照顾他几天行不行?医药费我们大家一起凑,不用你出钱。”
“不行。”孟舒干脆利落地拒绝,“我没义务照顾他。你们要是可怜他,你们去照顾。”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张桂芬一下子炸了,“他是你丈夫!照顾他是你的责任!”
“早就不是了。”孟舒看着她,“从他搬到李曼那里住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你……你……”张桂芬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孟舒,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人群后面有人小声说:“我看她就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所以急着离婚。”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孟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她看向说话的人,是赵家的一个远房堂嫂,平时就爱嚼舌根。
“你把话再说一遍。”孟舒语气冰冷。
那堂嫂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告诉你们,”孟舒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我孟舒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你们可以说我心狠,可以说我绝情,但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眼神很厉,带着一种常年在职场历练出来的气场。一群农村来的亲戚,被她看得心里发怵,居然没人敢说话了。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张桂芬看着这阵势,知道今天是逼不动孟舒了。她眼珠一转,突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摔成重伤,儿媳妇不管不顾,还要离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哭,亲戚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
“小舒,你看你妈都这样了,你就松松口吧。”
“是啊,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了。”
孟舒看着地上撒泼的张桂芬,只觉得无比厌烦。
她拿出手机,点开拨号键:“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私闯民宅,聚众闹事,够你们拘留几天的。”
“你报啊!”张桂芬哭着说,“警察来了也得讲道理!”
孟舒没废话,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聚众闹事,私闯民宅……”
她话还没说完,大伯赶紧上前,按住她的手机:“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转头对张桂芬说:“行了别哭了!起来!咱们走!”
张桂芬还不想走,被大伯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群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溜溜的。
临走前,大伯回头看了孟舒一眼,叹了口气:“小舒,你再好好想想。一日夫妻百日恩,别把事情做太绝了。”
孟舒没说话,“砰”地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靠在门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看着一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的时候,她其实心里也有点慌。但她知道,不能退,退一步,就会被逼得步步后退。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暖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有点发凉。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离个婚,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孟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妈,怎么了?”
“小舒啊,”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犹豫,“刚才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说赵磊摔了,你要跟他离婚?”
孟舒心里一沉。
张桂芬果然去找她爸妈了。
第6章 父母的不解与挣扎
孟舒握着手机,走到阳台,反手关上了玻璃门。
“妈,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还能说什么,哭天抢地的呗。”妈妈叹了口气,“说赵磊摔成了腰椎骨折,可能会瘫,说你要跟他离婚,不管他了。小舒,到底怎么回事啊?赵磊好好的怎么会摔了?你们真的要离婚?”
孟舒沉默了几秒,说:“妈,赵磊出轨六年了,我们分居两年,本来就打算离婚的。这次他摔了,正好把手续办了。”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出轨六年?我怎么不知道?”
“怕你们担心,没跟你们说。”孟舒的声音有点发闷,“他刚结婚第二年就出轨了,我怀的那个孩子,就是因为撞见他出轨,才没保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妈妈才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啊!你……你受了多少委屈啊!”
“都过去了。”孟舒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挺好的,工作稳定,自己买了房子,离了婚就能彻底清净了。”
“可……可他现在摔成那样啊。”妈妈的语气又犹豫了,“就算他有错,可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没人管,你这时候提离婚,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啊?”
孟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妈妈会这么说。
爸妈都是传统的人,一辈子与人为善,最看重脸面,觉得夫妻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在对方落难的时候离开。
“妈,”孟舒耐着性子说,“他不是现在才对不起我的。这六年,他从来没管过我。我生病住院的时候,他在陪别的女人。我最难的时候,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凭什么他出事了,我就要管他?”
“话是这么说,可……”妈妈叹了口气,“传出去不好听啊。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该说咱们家无情无义了。再说了,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妈,我能养活自己。”孟舒有点急了,“我现在工资不低,有房子有存款,离了婚过得只会更好。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日子是我自己过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妈妈的语气也有点急了,“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现在遭了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这时候守着他,等他好了,他肯定念你的好,以后就收心好好跟你过日子了。这不比离婚强?”
“我不需要他念我的好。”孟舒的声音冷了下来,“妈,我已经决定了,这婚必须离。你们不用劝我了。”
“你!”妈妈气的声音都抖了,“你怎么这么犟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离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妈妈“啪”地挂了电话。
孟舒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愣了好久。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凉飕飕的。她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有点涩。
外人的指责她不在乎,亲戚的道德绑架她也能扛住。可爸妈的不理解,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一直不告诉爸妈赵磊出轨的事,就是怕他们担心,怕他们接受不了。可现在,张桂芬几句话,就把爸妈推到了她的对立面。
她靠在阳台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凉。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爸妈虽然不满意赵磊的家境,但还是叮嘱她,要好好过日子,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好好经营,日子就能过好。
可她没想到,婚姻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维持的。
她忍了六年,熬了六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婚,爸妈却不支持她。
孟舒抱着膝盖,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才把她拉回神。
是赵晓棠打来的。
她擦了擦眼睛,接起电话:“喂,晓棠。”
“嫂子,”赵晓棠的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我妈是不是给你爸妈打电话了?我刚才听她打电话,说要去找你爸妈,我拦都拦不住。”
“嗯,打了。”孟舒的声音有点哑。
“嫂子,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急糊涂了。”赵晓棠连忙说,“我已经说过她了。要不……我跟你爸妈解释解释吧?把我哥出轨的事,还有这些年的事,都跟他们说清楚。他们肯定会理解你的。”
孟舒沉默了一下,说:“不用了。我自己的爸妈,我自己来沟通吧。”
她不想让外人掺和自己家的事。而且,爸妈能不能理解,终究要靠他们自己想通。
挂了电话,孟舒站起身,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是眼神很坚定。
她不能慌,也不能退。
这段婚姻,她已经耗了八年了。人生有几个八年?她不能再耗下去了。
下午,孟舒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爸的语气比妈妈缓和一点,但还是不赞同她离婚:“小舒,你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一时着急。但是爸也觉得,这个时候提离婚,确实不太合适。赵磊再不对,也是你丈夫。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不管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爸,”孟舒平静地说,“那他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于情于理?他把钱都给别的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妻子?”
爸爸叹了口气:“爸知道你委屈。可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他现在落难了,咱们不能不管。不然,别人该戳咱们家脊梁骨了。”
“爸,我没不管。”孟舒说,“我没落井下石,没去医院跟他吵,没去要他欠我们家的钱。我只是想离婚,过我自己的日子。这也不行吗?”
爸爸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你再好好想想吧。别冲动。等过段时间,赵磊好点了,再说离婚的事也不迟。”
说完,爸爸也挂了电话。
孟舒放下手机,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爸妈是为她好。可他们的“为你好”,像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他们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世俗的评价里,觉得女人离了婚就不值钱,觉得落难时离开就是不道德。可他们从来没问过她,这六年她过得苦不苦,难不难。
傍晚的时候,孟舒接到了闺蜜陈姐的电话,约她出去吃火锅。
孟舒想了想,答应了。
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越想越闷,不如出去透透气。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红汤翻滚,飘着浓郁的香味。陈姐点了一桌子孟舒爱吃的菜,给她倒了杯酸梅汤:“喝点,解解气。我听说你婆婆又作妖了?还找了你爸妈?”
孟舒点点头,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酸甜的液体滑下去,心里舒服了一点。
“我爸妈不理解我,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婚。”她苦笑了一下,“说我落井下石。”
“落什么井下石啊!”陈姐翻了个白眼,“他赵磊出轨六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你爸妈就是太传统了,被那些老观念绑住了。”
她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说:“你别管他们,该离就离。日子是你自己过的,舒服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难道为了别人的眼光,你就要守着一个出轨的男人,守着一段烂透了的婚姻,耗一辈子?”
“我知道。”孟舒点点头,“我就是有点难受。我以为我爸妈会站在我这边。”
“他们会想通的。”陈姐拍拍她的手,“哪有爸妈不疼女儿的?等他们知道你这些年受的委屈,肯定会心疼你的。现在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孟舒笑了笑,没说话。
她希望如此吧。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孟舒看着翻滚的红汤,心里慢慢坚定起来。
不管谁反对,这婚,她离定了。
第7章 尘封文件袋里的真相
亲戚组团上门的事,像一个警钟,敲醒了孟舒。
她知道,张桂芬不会轻易罢休,赵磊也不会痛痛快快同意离婚。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周日下午,孟舒搬开卧室衣柜最上面的储物箱,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已经有点泛黄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拍了拍灰尘,坐在床上,慢慢打开。
里面装着一沓东西。
最上面的,是他们的结婚证。红色的本子,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很年轻,孟舒笑得温柔,赵磊一脸憨厚。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会携手过一辈子。
孟舒拿起结婚证,看了几秒,放在一边。
下面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是六年前她流产的单据。日期已经模糊了,但上面的“难免流产”四个字,还是清晰刺眼。
孟舒的指尖拂过那张纸,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
那个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是她心里永远的遗憾。
再往下,是一张借条。
借条是赵磊亲笔写的,日期是七年前。上面写着:今借到孟建国(孟舒父亲)人民币二十万元整,用于工程周转,三年内还清。借款人:赵磊。下面还有他的签字和手印。
这二十万,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当年赵磊说接了个大项目,差启动资金,跪在爸妈面前保证,说三年内肯定还清。爸妈心软,想着都是一家人,就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结果,七年过去了,赵磊一分钱都没还过。
后来孟舒提过几次,赵磊都说工程款没下来,再等等。再后来,两人关系闹僵了,这事就一直拖着。
借条下面,是一份分居协议。
是两年前,孟舒搬出去的时候,逼着赵磊签的。
那时候赵磊觉得孟舒只是闹脾气,早晚得回来,加上他那时候正和李曼打得火热,巴不得孟舒不回家管他,就痛痛快快签了。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因男方婚内出轨,双方自愿分居。分居期间,双方收入归各自所有,债务各自承担,互不履行夫妻扶养义务。分居满两年后,男方需无条件配合女方办理离婚手续。
下面有两个人的签字和手印。
孟舒当时签这份协议,就是为了今天。她知道赵磊会耍赖,所以提前留了证据。
再往下,是一沓银行流水单。
是孟舒托银行的朋友帮忙查的,赵磊这六年给李曼的转账记录。
从几千块的零花钱,到几万块的房租、买车钱,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三十多万。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都清清楚楚。
这些钱,都是赵磊婚内赚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孟舒一张张翻着,指尖冰凉。
这些年,她省吃俭用,买件几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可赵磊,眼睛都不眨地给外面的女人花了三十多万。
说不心寒,是假的。
她把这些东西,一份份整理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
这些,就是她的底牌。
之前她一直不想拿出来,觉得夫妻一场,好聚好散,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可张桂芬步步紧逼,赵磊死拖着不离婚,她要是再心软,只会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善良要有锋芒。这句话,她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
孟舒把文件袋放进书房的保险柜里,锁好。
刚收拾完,门铃又响了。
她以为又是赵家的亲戚,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一看,居然是她爸妈。
孟舒愣了一下,赶紧开门。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爸妈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事呢。”妈妈沉着脸,走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们昨天连夜坐大巴过来的,跟你好好谈谈。”
孟舒关上门,给爸妈倒了水。
妈妈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房子,语气缓和了一点:“房子倒是收拾得挺干净。你一个人住,也不容易。”
“嗯,挺好的。”孟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爸爸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小舒,我和你妈商量了一晚上。我们还是觉得,离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爸,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孟舒说。
“你清楚什么!”妈妈一下子急了,“你才三十二岁,离了婚,以后怎么办?再找,能找到什么样的?二婚的女人,不值钱!”
“妈,现在不是以前了。”孟舒耐着性子说,“离了婚,我一样能过得很好。我不需要靠男人养活。”
“说得轻巧!”妈妈瞪了她一眼,“等你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你就知道了。赵磊再不好,也是你男人,是个伴儿。现在他落难了,你守着他,他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他不会的。”孟舒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已经出轨六年了,不会改的。”
“那也比离婚强!”妈妈提高了声音。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爸爸摆了摆手,打断她们:“行了,别吵。小舒,爸问你,赵磊欠我们的那二十万,你打算怎么办?”
孟舒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爸爸会突然提这个。
“那钱,我会让他还的。”她说。
“他现在都摔成那样了,哪有钱还?”爸爸叹了口气,“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积蓄。要是真离婚了,这钱,他能认吗?”
孟舒心里一动。
爸妈担心的,除了她离婚后的名声,还有那二十万块钱。
她站起身,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文件袋,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爸妈疑惑地对视一眼,打开文件袋。
他们先看到了结婚证,然后是流产的诊断证明,妈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孩子,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说啊……”妈妈拿起诊断书,手都抖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己一个人扛着……”
孟舒别过脸,没说话。
爸爸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借条,脸色沉了沉。再往下,看到分居协议和那一沓转账流水,他的脸彻底黑了。
“三十多万?”爸爸拿起流水单,手都在抖,“他拿着我们家的钱,拿着婚内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妈妈也凑过去看,越看越生气:“这个赵磊,怎么这么没良心!我们家哪点对不起他了?他居然做出这种事!”
孟舒坐在旁边,静静地说:“爸,妈,这些年,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生气,怕你们担心。赵磊出轨六年,给外面的女人花了三十多万,欠你们的二十万,七年了一分没还。我们分居两年,早就没夫妻情分了。”
“现在他摔了,外面的女人卷钱跑了,他们就想起我了,逼我去伺候他,逼我给他出钱。还去公司闹我,找亲戚道德绑架我,还给你们打电话,装可怜。”
“我不是落井下石,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们欺负了。我想离婚,过我自己的日子。”
妈妈看着那些单据,又看着女儿消瘦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这么能忍啊……”她拉着孟舒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是爸妈不好,爸妈糊涂,还以为是你不懂事……”
爸爸也红了眼眶,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离!”他斩钉截铁地说,“这婚必须离!这种男人,不能要!”
孟舒猛地抬起头,看着爸爸。
“那二十万,必须让他还。”爸爸的语气很坚定,“还有他给那个女人花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也得要回来!我们家的钱,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爸……”孟舒的眼睛也红了。
爸妈终于理解她了。
“孩子,是爸妈不对,之前错怪你了。”妈妈摸着她的头发,心疼地说,“你想离就离,爸妈支持你。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咱们不稀罕他赵家的钱,但咱们自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要回来!”
孟舒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在得到爸妈支持的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靠在妈妈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很久。
爸妈来了之后,孟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爸妈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晚上,爸妈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像小时候一样,边吃边聊。
爸爸说:“明天我和你妈去医院一趟,见见赵磊和他妈妈。把话说清楚,离婚可以,但是欠我们的钱,必须还。”
“爸,不用你们去。”孟舒说,“我自己处理就行。”
“傻孩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爸爸摇摇头,“我们是你爸妈,这种时候,我们必须站在你这边。再说了,那二十万是我们的养老钱,我们得亲自跟他要。”
孟舒看着爸妈,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有爸妈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第8章 山雨欲来的低谷
第二天上午,孟舒去上班,爸妈在家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县医院。
孟舒本来想请假陪他们一起去,爸妈不让,说她工作重要,他们能处理好。
一上午,孟舒都有点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怕爸妈那边出什么事。
直到中午,妈妈打来电话,说他们从医院出来了。
“怎么样?”孟舒赶紧问。
“还能怎么样,胡搅蛮缠呗。”妈妈叹了口气,“赵磊他妈一开始还嘴硬,说我们女儿嫁过去就是他家的人,伺候他是应该的。后来你爸把借条和流水单拿出来,她就傻眼了。”
“赵磊呢?”孟舒问。
“赵磊躺在病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妈妈说,“他理亏,也不敢跟我们吵。就是他那个妈,哭哭啼啼的,说现在没钱,等以后工程款下来了再还。”
“那你们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让他写个还款计划。”爸爸接过电话,“三个月之内,先还十万,剩下的十万,一年内还清。不然的话,我们就去法院起诉。还有,离婚的事,让他尽快签字,别拖着。”
“他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不行啊。”爸爸哼了一声,“真闹到法院,他更难看。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他说,现在他动不了,离婚的事,等他出院了再说。”
孟舒想了想,说:“行,等他出院了办也行。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月。”
“你心里有数就行。”爸爸说,“你别担心,有爸妈呢。他赵家要是再敢欺负你,爸妈跟他们没完。”
“嗯,我知道了。”孟舒心里踏实了很多。
挂了电话,孟舒松了口气。
有爸妈出面,事情顺利多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晓棠突然给她打电话,语气很急:“嫂子,不好了!我哥他想不开,要自杀!”
孟舒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赵晓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午你爸妈走了之后,我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刚才护士来换药,发现他把输液管拔了,还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摔碎了,想用碎片割腕!幸亏护士发现得早,拦住了!”
孟舒皱起眉头。
自杀?
她了解赵磊,他这个人好面子,但是胆子小,不至于真的自杀。多半是装的,想用苦肉计逼她妥协。
“现在怎么样了?”孟舒平静地问。
“现在护士看着呢,情绪很不稳定。”赵晓棠说,“嫂子,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说要见你。”
孟舒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去。她知道赵磊打的什么主意。
可转念一想,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虽然她没责任,但总归是麻烦。张桂芬肯定会赖在她身上,到时候更说不清。
“行,我下班过去一趟。”孟舒说。
挂了电话,孟舒收拾好东西,下班往医院去。
到了病房,里面乱哄哄的。张桂芬坐在床边哭,赵晓棠在旁边劝。赵磊躺在病床上,脸朝着墙,一动不动。手腕上包着纱布,看起来没什么事。
孟舒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割腕?伤口浅得很,连血管都没割到,就是擦破了点皮。摆明了是装的。
张桂芬看到她,一下子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孟舒你可来了!你快劝劝磊子!他想不开啊!你要是再不来看他,他真的会做傻事的!”
孟舒轻轻挣开她的手,走到病床边,开口道:“赵磊,你想干什么?”
赵磊慢慢转过身,眼睛通红,看着她,语气带着绝望:“孟舒,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还要逼我还钱?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没逼你。”孟舒语气平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离婚,是我们早就说好的。”
“可我现在这样!”赵磊提高了声音,“我站都站不起来,以后可能都瘫了!你现在跟我离婚,让我怎么活?”
“那是你自己造成的。”孟舒看着他,“你出轨的时候,把钱给别的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知道错了!”赵磊突然哭了起来,“孟舒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瞎混了,我跟李曼断干净,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你别跟我离婚,别不管我,行不行?”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桂芬也在旁边哭:“小舒啊,磊子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啊。”
孟舒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只觉得可笑。
早干嘛去了?
六年的时间,他有无数次机会回头,可他没有。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来说知道错了。
晚了。
“赵磊,”孟舒语气平静,却很坚定,“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跟你和好。离婚是肯定的。欠我爸妈的钱,你必须还。你要是再用自杀这种把戏逼我,那我只能提前起诉,咱们法院见。”
“你!”赵磊没想到她这么绝情,一下子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装可怜,孟舒肯定会心软。毕竟以前,他只要一道歉,孟舒就会原谅他。
可他忘了,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孟舒的心,早就被他伤透了。
“你真的这么狠心?”赵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
“是你先对我狠心的。”孟舒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过我自己的日子。我没做错什么。”
说完,她转身看向赵晓棠:“晓棠,看好你哥,别让他再做傻事。真出了什么事,跟我没关系。”
然后,她又看向张桂芬:“妈,以后别再用这种手段逼我了。没用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张桂芬的哭声和赵磊砸东西的声音。
孟舒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住院部。
晚风一吹,她觉得心里有点闷。
她不是不难受。八年的感情,就算再不堪,也不是说放下就能完全放下的。
可她知道,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不能再回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倒是消停了,没人再来闹,也没人再给她打电话。
孟舒以为,赵磊终于想通了,打算好聚好散了。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周后,公司的HR突然找她谈话。
HR经理坐在她对面,表情有点为难:“孟主管,最近公司收到了一些匿名举报信,还有人给总公司发邮件,说你……私生活不检点,婚内出轨,还抛弃重病的丈夫,道德败坏。”
孟舒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就知道,赵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是想毁她的工作,毁她的名声,逼她妥协。
“我没有。”孟舒语气平静,“是我丈夫婚内出轨,我们分居两年,正在办理离婚。是他母亲和亲戚一直来闹,恶意诽谤我。”
“我知道孟主管你不是那样的人。”HR经理说,“但是总公司那边很重视,说会影响公司形象。让我跟你了解一下情况,最好能拿出证据,澄清一下。不然的话……可能会影响你这次的晋升。”
孟舒的手指紧了紧。
晋升财务总监的事,她准备了很久,是她这两年的目标。
张桂芬这一招,够狠的。
直接往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我有证据。”孟舒说,“我丈夫出轨的证据,分居协议,还有他们来公司闹、恶意诽谤我的证据,我都可以提供。”
“那就好。”HR经理松了口气,“你尽快整理好给我,我帮你上报给总公司。只要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就没事。”
“好,我知道了。”
从HR办公室出来,孟舒站在走廊里,眼神冷了下来。
张桂芬既然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本来她还想着,好聚好散,转账的那三十多万,她可以不追究。现在看来,她要是再不拿出点厉害的,赵家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孟舒拿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她之前咨询过离婚律师,留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孟舒直接说:“王律师,我想提前起诉离婚。另外,我想追加诉讼,追回我丈夫婚内赠与第三者的财产。”
第9章 反转前的最后通牒
挂了律师的电话,孟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坚定。
她已经忍了太久,退了太多次。这一次,她不会再退了。
下午,孟舒请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把所有的证据都带过去了:结婚证、流产证明、借条、分居协议、银行流水,还有张桂芬来公司闹的监控截图、亲戚上门的录音、匿名举报信的截图。
王律师看完所有证据,点点头:“孟女士,你的证据很充分。离婚肯定没问题,对方是过错方,婚内财产你可以多分。至于赠与第三者的三十多万,有银行流水为证,大概率能追回一半。”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部分。”孟舒说,“另外,他们恶意诽谤我,给我公司发举报信,影响我的工作和名誉,这个可以追究吗?”
“可以。”王律师说,“我们可以给他们发律师函,要求他们停止侵害,公开道歉。如果他们不配合,可以起诉名誉侵权。”
“好。”孟舒点点头,“那就麻烦王律师了。尽快走程序吧。”
从律所出来,孟舒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该来的总会来,早解决早清净。
她本来想直接回家,想了想,还是调转方向,去了医院。
她要最后跟赵磊和张桂芬说清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他们还不知好歹,那就法庭见。
到了病房,正好只有赵磊一个人在。张桂芬出去买饭了,赵晓棠去上班了。
赵磊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到孟舒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嘲讽:“怎么?想通了?不离婚了?”
孟舒没理他的嘲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律师函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赵磊皱着眉,拿起律师函。
打开一看,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律师函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求赵磊三日内配合办理离婚手续,偿还孟建国二十万借款,并返还婚内赠与第三者的夫妻共同财产。否则,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孟舒你玩真的?”赵磊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真的要起诉我?”
“是你们逼我的。”孟舒看着他,“我本来想好聚好散,大家留点情面。可你妈去我公司闹,找亲戚道德绑架我,给我爸妈施压,现在还匿名举报我,毁我名誉,逼我放弃离婚。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解决,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赵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匿名举报的事,是他让张桂芬做的。他以为这样能逼孟舒妥协,没想到孟舒居然直接找了律师。
“不就是二十万吗,我又不是不还!”赵磊嘴硬道,“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还要追回给李曼的钱?你丢不丢人?”
“丢人的不是我。”孟舒平静地说,“婚内财产有我一半,你凭什么拿着我的钱养别的女人?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你!”赵磊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真闹到法院,他肯定输。到时候不仅要还钱,还要分财产,名声也彻底臭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工程圈混?
“孟舒,算我求你了。”赵磊软了下来,语气带着哀求,“别起诉行不行?离婚我同意,二十万我也还,你给我点时间。给李曼的钱,就当我对不起你,行不行?”
“不行。”孟舒摇摇头,“这是两码事。你对不起我的,不是钱能弥补的。但属于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赵磊皱着眉,“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孟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失望,“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
就在这时,张桂芬拎着饭盒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气氛不对,再看赵磊手里的律师函,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拿过律师函,看完之后,脸都白了,“孟舒!你居然找律师告我们?!”
“是你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孟舒站起身,“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同意离婚,写好还款计划,并且公开澄清我名誉的事,这事还有的谈。不然的话,咱们法院见。”
“你敢!”张桂芬尖声道,“你要是敢告磊子,我就……我就去你老家闹!去你爸妈单位闹!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可以去试试。”孟舒看着她,语气冰冷,“你要是敢去闹,我就告你诽谤,让你赔精神损失费。到时候,不仅赵磊要还钱,你还要赔钱,还要留案底。你自己想清楚。”
张桂芬看着孟舒冰冷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
她以前觉得孟舒软柿子,怎么捏都行。可现在的孟舒,眼神锐利,气场强大,跟以前那个温顺的儿媳妇完全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话我已经说到了。”孟舒拿起包,“三天后,我等你们的答复。要是没答复,律师会直接递交起诉状。”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张桂芬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放狠话。
她转头看向赵磊:“磊子,怎么办啊?她真的要告我们!”
赵磊烦躁地把枕头砸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都怪你!非要去举报她!现在好了吧!把她逼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张桂芬也急了,“我不都是想让她回心转意,好好伺候你吗!”
“现在她更不可能回心转意了!”赵磊吼道,“都怪你瞎折腾!”
母子俩在病房里吵了起来。
赵晓棠下班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吵架。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叹了口气:“哥,妈,你们本来就理亏,还去招惹嫂子干什么?现在嫂子起诉,你们肯定赢不了。”
“那怎么办?”张桂芬急得团团转,“真要还钱?三十多万啊!还有你外公外婆的二十万,加起来五十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欠人家的,本来就该还。”赵晓棠说,“嫂子已经很客气了,给了三天时间。哥,我看你还是同意吧。跟嫂子好好商量,让她宽限点时间。真闹到法院,更难看。”
赵磊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一脸不甘心。
他从来没想过,孟舒会真的跟他撕破脸。
在他的印象里,孟舒永远是温顺的、懂事的、会忍让的。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都会在原地等他。
可现在,她变了。
变得冷静、果断、不留情面。
他心里又慌又悔。
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就不会那么嚣张了。
“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赵磊闷声说,“真闹到法院,我更吃亏。”
“那我们就跟嫂子好好说说。”赵晓棠说,“离婚可以,钱也肯定还,就是让她宽限点时间。毕竟你现在刚做完手术,手里也没钱。”
张桂芬在旁边唉声叹气,也没别的办法。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孟舒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家。
爸妈还在她这,看到她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了。
孟舒把律师函的事跟爸妈说了。
爸爸听完,点点头:“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能跟他客气。咱们占理,不怕他。”
妈妈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真的狗急跳墙,再来闹啊?”
“不会的。”孟舒说,“他们理亏,不敢真的闹大。真闹到法院,他们损失更大。”
话虽这么说,孟舒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她了解张桂芬,这个人没什么道理可讲,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孟舒了。
第10章 一纸单据满室沉默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的时候,赵晓棠给孟舒打了电话。
“嫂子,”赵晓棠的语气有点为难,“我哥和我妈想跟你谈谈。就在医院附近的茶馆里,他们想跟你商量商量离婚和还钱的事。你有空吗?”
孟舒想了想,说:“行,地址发我,我过去。”
她倒要看看,赵家母子还想耍什么花样。
挂了电话,孟舒带上所有的单据和律师函,开车去了约定的茶馆。
茶馆在医院旁边的巷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孟舒进去的时候,赵家母子已经到了。赵磊坐在轮椅上,腰上还戴着护具,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张桂芬坐在旁边,一脸愁容,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看到孟舒进来,两人都抬起头,表情复杂。
孟舒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说吧,你们想怎么谈。”
赵磊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还是张桂芬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软了太多:“小舒啊,之前是我们不对,妈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孟舒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张桂芬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离婚的事,磊子同意了。欠你爸妈的二十万,我们也认,肯定还。就是……你看磊子现在这样,工程款也没下来,手里确实没钱。能不能宽限我们一段时间?”
“可以。”孟舒说得很干脆,“二十万,一年内还清,先写好还款协议,签字按手印。”
“行行行。”张桂芬连忙点头,“这个没问题。”
“那……给李曼的那笔钱,”赵磊开口了,语气带着试探,“能不能……算了?那钱都被她花得差不多了,就算追,也追不回来多少。”
孟舒抬眼看他:“为什么要算了?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有我的一半。”
“孟舒,算我求你了。”赵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现在这样,以后能不能干活还不一定,手里真的没什么钱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张桂芬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舒,一日夫妻百日恩。磊子都这样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次吧。以后我们赵家记你的好。”
孟舒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只觉得可笑。
当初他们逼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没说话,慢慢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单据一张一张拿出来,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借条。
“这张借条,七年前你借我爸妈二十万,有你签字按手印。这笔钱,是他们一辈子的养老钱。”
第二张,是分居协议。
“这份分居协议,两年前我们签的,说好分居期间互不履行夫妻义务,满两年就离婚。你亲笔签的字。”
第三张,是流产诊断书。
“六年前,我怀着三个月的孩子,撞见你出轨,摔了一跤,孩子没了。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
第四张,是一沓银行流水。
“这些,是你这六年给李曼的转账记录,一共三十七万六千二百块。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收款人账号。”
孟舒每拿出一张,赵磊和张桂芬的脸就白一分。
等到所有单据都摊在桌上,桌子上满满当当,全是证据。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旁边桌客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赵家母子看着桌上的单据,半天说不出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半天,张桂芬才哑着嗓子开口:“居然……有这么多……”
她一直知道儿子在外面有女人,可不知道他花了这么多钱。三十七万啊,那可是普通人家一辈子的积蓄。
赵磊低着头,不敢看孟舒的眼睛。
这些证据,每一样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以前总觉得,孟舒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证据。没想到,她居然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留了这么多证据。
“这些证据,要是拿到法庭上,”孟舒平静地开口,“法院会判你是过错方,婚内财产你少分。欠我爸妈的二十万,必须全额归还。给李曼的三十七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一半,也就是十八万多。”
“另外,你和你妈去我公司闹,匿名举报我,毁我名誉,我还可以起诉你们名誉侵权,要求你们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
孟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赵家母子心上。
张桂芬的嘴唇都在抖:“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孟舒看着他们,“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我只想好聚好散,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可你们步步紧逼,逼得我不得不拿出这些。”
她顿了顿,继续说:“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二十万借款,一年内还清,写还款协议。离婚手续,等赵磊出院后一个月内办理。至于给李曼的钱,我可以不追。但是,你们必须公开给我澄清名誉,给我公司发澄清邮件,证明之前的举报是不实信息。”
赵磊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孟舒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她居然不追那笔转账了。
“你……你说真的?”他问。
“真的。”孟舒点点头,“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斤斤计较。那笔钱,就当是我为八年婚姻买的单。从此之后,我们两清。”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不心疼那笔钱。只是,她不想再和赵家纠缠下去了。
为了十几万,浪费时间和精力,天天打官司,扯来扯去,不值得。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段糟糕的婚姻,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时间和精力,耗不起。
张桂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好好好!我们同意!都同意!澄清,我们马上澄清!明天就给你们公司发邮件道歉!”
赵磊也松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庆幸,也有愧疚。
他看着孟舒,认真地说:“孟舒,谢谢你。”
孟舒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耗下去了。希望我们以后,各自安好,不要再互相打扰。”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草案和还款协议,放在桌上:“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等赵磊出院了,我们再去民政局办正式手续。”
赵磊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双方自愿离婚,婚内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孟舒的公寓归她个人,赵磊的工程款项归他个人。赵磊欠孟建国二十万,一年内还清。双方无其他纠纷。
很公平,孟舒没占他一点便宜。
赵磊心里更愧疚了。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张桂芬也在还款协议上签了字,做担保人。
孟舒收好协议,放进文件袋里。
“那就这样吧。”她站起身,“我先走了。出院前,提前一天通知我,我们去办手续。”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孟舒!”赵磊突然叫住她。
孟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对不起。”赵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孟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茶馆,再也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压在她心头八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事情谈妥了。
爸妈在电话里很高兴,说晚上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孟舒笑着答应了。
她开车往家走,看着路边的风景,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从今天起,她孟舒,再也不是谁的妻子,再也不用守着一段烂透的婚姻委曲求全。
她只为自己而活。
第11章 尘埃落定的和解
协议签完之后,赵家母子倒是说话算话。
第二天,张桂芬就用赵磊的名义,给孟舒的公司发了澄清邮件,承认之前的匿名举报是不实信息,是因为家里闹矛盾一时糊涂,给孟舒和公司带来了麻烦,郑重道歉。
总公司那边收到澄清邮件,又看了孟舒提交的证据,很快就给出了结论:举报不实,不影响孟舒的晋升。
HR经理特意找孟舒谈了话,恭喜她顺利通过考察,下个月正式升任财务总监。
压在孟舒心头的另一件大事,也落了地。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顺了起来。
爸妈在她这住了半个月,看她一切都好,赵家也没再闹,就放心地回老家了。
孟舒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节奏,上班,健身,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逛街,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期间,赵晓棠给她发过几次微信,跟她说赵磊的恢复情况。
手术很成功,赵磊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慢慢坐起来了,再养一个月左右就能出院。
孟舒每次都简单回复几句,不多问,也不打听。
她不想再和赵家有任何牵扯了。
一个月后,赵磊出院了。
出院那天,赵晓棠给孟舒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办离婚手续。
孟舒想了想,说:“明天吧,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挂了电话,孟舒找出了自己的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放在包里。
看着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八年的婚姻,到最后,就剩下这两个小红本。
第二天上午,孟舒准时到了民政局。
赵磊和赵晓棠已经到了。赵磊穿着黑色的外套,腰上戴着护具,走路还有点慢,但是已经能自己走了。
几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以前的意气风发都没了。
看到孟舒过来,赵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来了。”他说。
“嗯。”孟舒点点头,“进去吧。”
办理离婚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按流程问了几句话,确认双方是自愿离婚,财产和债务都协商好了,就开始办手续。
打印离婚协议,签字,按手印,结婚证盖作废章,然后打印离婚证。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给他们,说:“好了,祝你们以后各自安好。”
孟舒接过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她,眼神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八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从民政局出来,外面阳光正好。
孟舒把离婚证放进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她看着赵磊,“欠我爸妈的钱,记得按时还。”
“我知道。”赵磊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他顿了顿,又说:“孟舒,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孟舒笑了笑:“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各自安好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嫂子!”赵晓棠叫住她。
孟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赵晓棠有点忐忑地问。
孟舒看着她,笑了:“当然是。有空一起吃饭。”
赵晓棠也笑了,用力点点头:“好!”
孟舒挥了挥手,上车,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赵磊和赵晓棠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就像她的过去,彻底远去了。
孟舒打开车窗,风吹进来,拂过她的头发。她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民政局出来,孟舒直接去了商场。
她给自己买了一条看中很久的项链,又买了一束鲜花,还去吃了顿大餐。
算是庆祝自己,重获新生。
晚上回到家,她把离婚证和结婚证放在一起,收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
这些东西,她不会扔,但也不会再看。
就当是一段人生经历,好的坏的,都收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舒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升任财务总监之后,工作量大了很多,也更有挑战性。孟舒做得得心应手,很充实。
她还报了个插花班,每周六去上课,修身养性。
周末的时候,她会开车回老家,陪爸妈吃饭,逛逛街。
爸妈看着她状态越来越好,也放心了。妈妈偶尔会念叨,让她遇到合适的再找一个,孟舒都笑着打哈哈过去了。
她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再婚。
一个人的日子,太舒服了。不用迁就谁,不用看谁脸色,不用为谁伤心难过。赚钱,旅行,陪爸妈,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的生活,她很满足。
三个月后,赵磊把第一笔十万块钱,打到了爸爸的银行卡里。
他给孟舒发了条微信:第一笔钱已经打了,剩下的十万,年底之前还清。
孟舒回了两个字:收到。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交流。
后来,孟舒从赵晓棠嘴里知道,赵磊出院之后,就回了老家休养。他的腰虽然好了,但是不能干重活,也不能再跑工地了。
他把工程队转给了朋友,拿着转让费,加上借来的钱,先还了十万。
然后,他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卖些日用百货,张桂芬帮着打理。生意不算红火,但也够母子俩生活。
李曼再也没出现过。听说她拿着钱,去了别的城市,又找了个男人。
赵磊也没再找过她。
孟舒听完,没什么感觉。
各人有各人的命,都是自己选的。
中秋节的时候,赵晓棠约孟舒吃饭。
两人选了一家川菜馆,边吃边聊。
赵晓棠说,她哥现在变了很多,以前浮躁得很,现在沉稳了,每天守着超市,踏踏实实过日子。也没再找女人,说是没脸再谈感情。
孟舒听着,没发表意见。
变好变坏,都和她没关系了。
“嫂子,”赵晓棠看着她,笑着说,“我发现你现在状态真好,比以前漂亮多了。”
孟舒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不用再为别人操心了吧。”
以前的她,心里装着太多事,要操心家里,操心赵磊,操心婆媳关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现在的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心情好了,状态自然就好了。
“对了嫂子,”赵晓棠犹豫了一下,说,“我哥他……还问过你,问你过得好不好。”
孟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你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嗯。”赵晓棠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两人逛了会儿街,就各自回家了。
孟舒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万家灯火,心里很平静。
她和赵磊,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交汇之后,就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这样,挺好的。
第12章 独立清醒的新生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孟舒是和爸妈一起过的。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吃年夜饭,看春晚。
妈妈做了一桌子孟舒爱吃的菜,爸爸开了瓶红酒,给孟舒也倒了一点。
“来,闺女,爸敬你一杯。”爸爸举起酒杯,“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开开心心。”
“谢谢爸。”孟舒举起杯子,和爸爸碰了一下。
“以前啊,爸妈总觉得,女人就得结婚生子,有个家才安稳。”爸爸喝了一口酒,感慨道,“现在爸明白了,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只要你开心,结不结婚都没关系。”
妈妈也点点头:“是啊,以前是妈思想老派,总劝你忍。现在看着你过得这么好,妈也放心了。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就谈,遇不到也没关系,爸妈养你一辈子。”
孟舒看着爸妈,心里暖暖的。
“谢谢爸妈。”她笑着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嗯,好就好。”妈妈给她夹了块鱼,“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孟舒陪爸妈看春晚,聊着家常。
手机时不时收到拜年信息,有同事的,有朋友的,还有赵晓棠发来的新年快乐。
孟舒一一回复了。
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里绽放,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孟舒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心里很平静。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的人生,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春节过后,孟舒回到公司,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公司的上市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她作为财务总监,每天都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虽然累,但很充实。
四月份的时候,公司成功上市了。
上市敲钟那天,孟舒作为核心团队成员,也去了现场。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股价,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拼了命换来的成果。
庆功宴上,总裁特意过来敬她酒,说:“孟总监,这次上市,你功不可没。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孟舒笑着道谢,心里很踏实。
靠自己的能力换来的认可,比什么都靠谱。
庆功宴结束后,孟舒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她报了个旅行团,去了云南。
以前结婚的时候,她总想着等赵磊有空,一起去旅行。等了八年,也没等到。
现在,她自己去。
大理的风花雪月,丽江的古城小巷,香格里拉的蓝天白云……她一个人,慢慢走,慢慢看,拍了很多照片,吃了很多美食。
在洱海边骑行的时候,风吹过脸颊,孟舒忍不住张开双臂,笑了出来。
原来,一个人旅行,也可以这么开心。
不用迁就别人的时间,不用照顾别人的喜好,想去哪就去哪,想停就停。
这种自由的感觉,太好了。
旅行回来之后,孟舒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皮肤晒黑了一点,但眼神更亮了,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自信的气质。
公司的同事都说,孟总监越来越有魅力了。
孟舒只是笑笑。
她知道,这份魅力,是岁月和经历给的,更是靠自己挣来的。
六月份的时候,赵磊把剩下的十万块钱,全部还清了。
他给孟舒发了条微信:钱都还清了,谢谢。
孟舒回:不客气。
二十万,欠了七年,终于还清了。
从金钱到人情,两清了。
七月,孟舒的生日。
闺蜜陈姐给她办了个生日派对,来了很多朋友。
大家给她唱生日歌,送她礼物,热热闹闹的。
吹蜡烛的时候,陈姐问她:“许了什么愿?是不是希望赶紧遇到白马王子?”
孟舒笑着摇摇头。
她的愿望很简单:家人平安,工作顺利,自己开心。
至于爱情,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圆满了。
派对结束后,孟舒回到家,拆开朋友们送的礼物。
其中有一个礼物,是赵晓棠送的,一条很精致的丝巾,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嫂子,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幸福。
孟舒看着卡片,笑了笑。
虽然婚姻没了,但多了个朋友,也算是意外收获。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却安稳。
孟舒以为,她和赵磊,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十月份的时候,她回老家看爸妈,在镇上的超市门口,碰到了赵磊。
那天她去镇上买东西,路过一家超市,正好看到赵磊搬着一箱矿泉水,从车上下来。
几个月没见,他又黑了点,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裤子上沾了点灰尘,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店老板。
他也看到了孟舒,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赵磊先开口,笑了笑:“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爸妈。”孟舒也点点头。
“最近……挺好的?”赵磊问。
“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赵磊指了指超市,“开了个小店,混口饭吃。”
“挺好的。”孟舒说。
简单的几句对话,客气,又疏离。
就像两个普通的熟人。
“那……我先忙了。”赵磊说。
“好,再见。”
孟舒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感慨。
就像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打个招呼,然后各自继续自己的生活。
过去的恩怨情仇,都已经不重要了。
孟舒往前走,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又明亮。
她知道,自己终于彻底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算了。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往后的日子,她要为自己而活,活得精彩,活得漂亮。
第13章 解不开的代际鸿沟
日子平稳地过着,孟舒以为,所有的波澜都已经过去了。
直到十一月底,妈妈突然给她打电话,语气吞吞吐吐的:“小舒啊,你周末有空回来一趟不?家里有点事。”
“怎么了?”孟舒觉得奇怪,“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
“你回来再说吧。”妈妈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想让你见见。”
孟舒皱起了眉头。
她就知道,爸妈还是没放弃让她再婚的念头。
“妈,我不见。”她直接拒绝,“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能一辈子不结婚呢!”妈妈急了,“你现在年轻,觉得一个人好,等你老了怎么办?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生病了都没人管。”
“我有钱,可以请护工,可以去养老院。”孟舒说,“不一定非要结婚。”
“那能一样吗!”妈妈提高了声音,“护工哪有自己老伴儿贴心?别人都有儿有女,就你一个人,老了多孤单啊!”
“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孤单。”孟舒耐着性子说,“结婚要是过得不开心,还不如不结。我刚从一段糟糕的婚姻里出来,不想再进去了。”
“那不一样!”妈妈说,“之前是你遇人不淑,这次你二姨介绍的这个,人特别靠谱,是个老师,离异没孩子,脾气好,工作也稳定。你们见见,合适就处处,不合适就算了,又没让你马上结婚。”
孟舒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爸妈是为她好。可这种“为你好”,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妈,我真的不想见。”她说,“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再忙也得抽时间啊!”妈妈不依不饶,“你都三十三了,再拖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更不好找了!”
孟舒有点烦了:“三十三怎么了?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找个男人?”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妈妈也生气了,“我和你爸还能陪你一辈子啊?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孟舒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要是没事,我就挂了。周末我加班,不回去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孟舒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点闷。
她理解爸妈的担心,也知道他们是好意。可她真的不想再结婚了。
一段失败的婚姻,已经耗光了她对婚姻的所有期待。
她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再找个人,重新磨合,重新处理婆媳关系,重新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
她实在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勇气了。
可爸妈不理解。
在他们的观念里,女人必须结婚生子,有个家庭,人生才算完整。不结婚的女人,就算再成功,也是失败的。
这就是代际之间的鸿沟,没办法轻易跨越。
晚上,爸爸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爸爸的语气比妈妈缓和:“小舒,你妈也是着急,你别跟她生气。”
“我没生气。”孟舒说,“就是觉得没必要。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爸知道你过得好。”爸爸叹了口气,“可爸和你妈,终究是放心不下。我们年纪大了,就希望你有个伴儿,以后我们走了,也能闭眼。”
“爸,你别说这种话。”孟舒心里有点难受,“你们身体好好的,能活一百岁。”
“人总有老的一天。”爸爸说,“我们不是逼你马上结婚,就是想让你多接触接触人。万一遇到合适的呢?就算不成,多个朋友也好啊。”
孟舒沉默了。
她知道,爸妈是真的担心她。
“这样吧,”爸爸说,“周末你回来,就当回家看看我和你妈。那个老师,要是你不想见,就不见。我们不逼你,行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舒也没法再拒绝了。
“行吧,我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孟舒叹了口气。
她知道,回去之后,肯定免不了一顿念叨。
果然,周末回家,刚进门,妈妈就拉着她,开始说那个相亲对象的事。
“那个老师叫文涛,在中学教数学,比你大两岁,离异两年,没孩子。人长得周正,脾气也好,家里条件也不错,有房有车。我跟你二姨打听了,人品绝对没问题。”
孟舒换着鞋,听着妈妈念叨,没说话。
“妈都跟人家约好了,明天上午,在镇上的咖啡馆见一面。”妈妈说,“就见一面,喝杯咖啡,聊几句,不合适就算了。”
孟舒抬起头:“妈,我不是说了不见吗?”
“都约好了,人家都答应了,你不去,多没礼貌啊。”妈妈拉着她的胳膊,软磨硬泡,“就见一面,给妈个面子,行不行?就当帮二姨个忙。”
孟舒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
“就见一面啊。”她妥协了,“见完就拉倒,别再念叨了。”
“好好好!”妈妈喜笑颜开,“就见一面!”
第二天上午,孟舒换了身衣服,去了镇上的咖啡馆。
那个叫文涛的男人已经到了,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确实像个老师。
看到孟舒进来,他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你好,孟舒吧?我是张文涛。”
“你好。”孟舒坐下,点了杯咖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工作,聊生活,气氛还算融洽。
看得出来,文涛是个很稳重的人,说话得体,也很有礼貌。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文涛开口了:“孟舒,我听二姨说了你的情况。其实我觉得,咱们俩挺合适的。都是离异,都没有孩子,工作也都稳定。我对你印象挺好的,不知道你……”
“不好意思。”孟舒打断他,“我今天过来,主要是给家里长辈个面子。我目前没有再婚的打算,也不想谈恋爱。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文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关系。我能理解。刚结束一段婚姻,确实需要时间调整。”
他倒是很通情达理。
“那我们就当交个朋友。”他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孟舒点点头。
喝完咖啡,两人就分开了。
孟舒回到家,妈妈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聊得好不好?”
“就那样。”孟舒说,“人是挺好的,但我没想法。妈,我说了,我不想再婚。”
妈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你这孩子,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就看不上呢?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我谁都不想找。”孟舒说,“我就想一个人过日子。”
“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妈妈又开始念叨,“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孟舒听着妈妈的念叨,心里有点烦,又有点无奈。
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可这种好,压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结婚呢?
为什么一个人过得好,就不算真的好呢?
她和爸妈之间,隔着几十年的观念差异,这道鸿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平的。
孟舒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她知道,反驳也没用。
只能慢慢来,让爸妈慢慢接受她的生活方式。
毕竟,日子是她自己的,最终怎么过,还是她说了算。
第14章 温柔的后盾与和解
相亲的事,让孟舒和妈妈之间,闹了点小别扭。
接下来的一个月,孟舒没怎么回家,妈妈也没给她打电话。
孟舒知道,妈妈还在生气。
她也没主动低头。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不想为了让妈妈开心,就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十二月中旬,孟舒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妈妈生病住院了,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
孟舒一下子就急了,赶紧请假,开车往老家赶。
到了医院,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输液。爸爸坐在旁边守着,一脸愁容。
“妈,你怎么样了?”孟舒快步走到床边,心里揪得慌。
妈妈睁开眼,看到她,嘴一撇,有点委屈:“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孟舒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怎么好好的,高血压犯了?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年纪大了,血压不稳。”妈妈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事。”
“都怪我,没照顾好你妈。”爸爸在旁边自责道,“这几天她天天念叨你,晚上也睡不好,血压就上来了。”
孟舒心里一酸。
原来妈妈天天在念叨她。
“妈,对不起。”孟舒看着妈妈,“这段时间我忙,没回来看你。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我不是生气你不结婚。”妈妈叹了口气,摸着她的手,“妈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妈放心不下。”
“我能照顾好自己。”孟舒说,“我工作好,收入高,房子车子都有,什么都不缺。”
“妈知道你能干。”妈妈看着她,眼里带着泪光,“可妈就是怕啊。怕你受委屈了没人说,怕你生病了没人管,怕你老了孤单。妈这辈子,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孟舒的眼睛也红了。
她知道,妈妈的念叨,妈妈的逼迫,本质上都是爱。
只是这份爱,用错了方式。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孟舒吸了吸鼻子,“可婚姻真的不是人生的必选项。遇不到合适的人,结婚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舒服。我刚从坑里爬出来,真的不想再跳进去了。”
“妈懂。”妈妈点点头,“以前是妈太急了,没考虑你的感受。妈以后不逼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开心就行。”
“真的?”孟舒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妈妈笑了笑,“妈想通了。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觉得好,就是真的好。妈以后再也不逼你相亲了。”
孟舒心里一暖,抱住了妈妈:“谢谢妈。”
“傻孩子。”妈妈拍着她的背,“跟妈还客气什么。”
旁边的爸爸看着她们母女俩,也笑了。
心结,就这样解开了。
妈妈住院的这几天,孟舒一直在医院陪着。
白天给妈妈打饭,陪她说话,晚上就在旁边的陪床上凑合一晚。
同病房的阿姨都羡慕地说:“你女儿真孝顺,比儿子都贴心。”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我女儿最贴心了。”
孟舒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满足。
她以前总想着,要赚很多钱,要出人头地,让爸妈骄傲。可现在她发现,爸妈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就是她常回家看看,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就够了。
妈妈出院之后,孟舒又在家住了几天,陪爸妈逛逛街,做做饭。
妈妈果然没再提相亲的事,也没再催她结婚。
母女俩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
回城里那天,妈妈给她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有自己腌的咸菜,炸的丸子,还有新鲜的蔬菜和鸡蛋。
“这些都是纯天然的,比城里买的健康。”妈妈一边装一边说,“吃完了跟妈说,妈再给你寄。”
“嗯,好。”孟舒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车子开出很远,孟舒从后视镜里看到,爸妈还站在门口,望着她的方向。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这世上,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会在原地等她的,只有爸妈。
回到城里,孟舒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工作,健身,插花,和朋友聚会。
平静,又充实。
年底的时候,公司发了年终奖,很丰厚。
孟舒给自己换了辆新车,又给爸妈报了个旅行团,让他们春天去江南玩。
爸妈一开始舍不得钱,说浪费。孟舒劝了半天,说“你们养我这么大,我孝敬你们是应该的”,他们才答应。
看着爸妈开心的样子,孟舒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除夕前一天,孟舒回老家过年。
刚到家,就看到赵晓棠发来的微信,说她哥的超市扩大了,改成小百货了,生意挺好的。还说,有人给她哥介绍对象,她哥都拒绝了,说暂时不想找。
孟舒看完,没什么感觉,只回了句“挺好的”。
别人的生活,她已经不关心了。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三口吃年夜饭。
爸爸举起酒杯,笑着说:“新的一年,祝我们家小舒工作顺利,开开心心。祝我和你妈身体健康。”
“嗯,身体健康最重要。”孟舒笑着碰杯。
妈妈看着她,眼神温柔:“小舒,不管你结不结婚,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我知道。”孟舒点点头,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她以前总觉得,家是需要自己经营的,婚姻是女人的归宿。
现在她才明白,爸妈在的地方,才是永远的家。
而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归宿。
只要内心足够强大,足够独立,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窗外的烟花升起来,照亮了夜空。
孟舒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人生,没有因为离婚而变得灰暗,反而越来越明亮了。
未来还很长,她充满期待。
第15章 各自安好的余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孟舒三十五岁了。
这一年,她做了很多事。
考下了注册会计师证书,在行业里的名气越来越大,有猎头挖她,开出了双倍的薪资。
孟舒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公司。她对现在的团队很有感情,而且公司的发展前景很好,她舍不得走。
她把自己的小公寓重新装修了一下,把阳台改成了小花园,种满了多肉和鲜花。每天下班回家,看看花,浇浇水,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她还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叫年糕。每天下班回家,年糕都会蹲在门口等她,蹭她的腿,软乎乎的,特别治愈。
爸妈去了很多地方旅游,拍了很多照片,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妈妈现在也想开了,每天和老姐妹跳广场舞,出去旅游,日子过得比孟舒还潇洒。
偶尔妈妈还是会念叨两句,说“要是有个合适的也可以谈谈”,但再也不逼她了。
孟舒每次都笑着打哈哈,不接话。
她现在的生活,真的太舒服了。
有房有车有存款,有热爱的工作,有健康的爸妈,有可爱的小猫。
时间自由,经济独立,情绪稳定。
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找个男人来打乱自己的生活。
五月份的时候,赵晓棠结婚了。
她邀请孟舒去参加婚礼。
孟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婚礼在老家的酒店办的,很热闹。
赵晓棠穿着婚纱,笑得很幸福。新郎是个医生,看起来温文尔雅,和她很般配。
孟舒坐在宾客席上,看着台上的新人,真心为她高兴。
婚礼上,孟舒看到了赵磊和张桂芬。
赵磊穿着西装,比以前胖了一点,气色很好。张桂芬也穿着新衣服,笑得很开心。
他们也看到了孟舒,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过来说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知道什么叫分寸。
婚礼结束后,赵晓棠特意过来跟孟舒道谢:“嫂子,谢谢你能来。”
“恭喜你。”孟舒笑着说,“要幸福啊。”
“嗯!”赵晓棠用力点点头,“嫂子,你也要幸福。”
“我会的。”
和赵晓棠道别后,孟舒就开车回城了。
路上,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刚结婚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会和赵磊过一辈子,会生个孩子,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惜,事与愿违。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不是这段失败的婚姻,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强大,可以活得这么精彩。
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
回到城里,孟舒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下半年,公司拓展海外业务,孟舒作为财务负责人,经常要出差。
她去了很多国家,见识了不同的风景,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
眼界开阔了,心胸也更宽广了。
以前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事,现在回头看,都不值一提。
冬天的时候,孟舒休了年假,带着爸妈去了三亚。
爸妈第一次看海,特别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拍了很多照片。
看着爸妈开心的笑脸,孟舒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她努力赚钱,努力生活,不就是为了让爸妈安享晚年,让自己过得舒心吗。
这就够了。
年底的时候,孟舒偶然从朋友嘴里听到了赵磊的消息。
他的超市越开越大,开成了镇上最大的百货超市,生意很红火。他还雇了几个员工,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婉拒了。说是一个人带着妈过日子,挺好的,不想再折腾了。
孟舒听完,淡淡一笑。
挺好的。
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里,慢慢变好。
没有怨恨,没有纠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跨年那天晚上,孟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年糕,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里,朋友们发来跨年祝福,热闹又温暖。
年糕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孟舒摸着它柔软的毛,心里平静又满足。
她想起八年前,那个站在工地板房门口,浑身冰冷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八年后的自己,会过得这么好。
她也想起六年前,躺在医院病床上,万念俱灰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彻底走出那段阴影,活成自己的太阳。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个人渣,几段烂事。
重要的不是遭遇了什么,而是你有没有勇气,及时止损,重新出发。
很多人说,离了婚的女人,人生就毁了。
可孟舒用自己的经历证明,错的婚姻,才是人生的泥潭。及时抽身,才能迎来新生。
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婚姻定义的。
你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可以选择两个人的热闹,也可以选择一个人的清净。
只要你经济独立,精神富足,内心强大,不管选哪条路,都能过得很好。
远处的天空,升起了跨年的烟花,绚烂夺目。
孟舒看着烟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新的一年,会更好的。
她的人生,还很长,还会有无限可能。
至于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们留在岁月里吧。
往后余生,不负自己,不负流年。
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现实情感故事,取材于真实生活缩影,聚焦当代女性婚姻困境与自我成长,已开通原创保护。
作者:郑钱多多
日子是自己的,永远不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困在错的人和事里消耗自己。及时止损,是成年人最高级的自律;好好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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