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的领奖台上,张本智和攥着奖杯,拿起话筒。 底下看台有人用中文喊他的名字,不是日语。
他没用日语。
"可能是五年前、十年前日本乒协对我们的培养,现在这些才能逐渐展现出来,成绩也越来越好了。 很感谢每一站去在球场还有手机电视给我们加油,给我加油,很感谢大家。 "
发音不准。 声调对,咬字发硬,像很久没用的工具重新捡起来使劲使。 现场静了两秒,掌声炸开。
先说清楚一件事。 他不是"扔掉日语"。 这场采访是中国媒体做的,记者问,他用中文答。 开头还卡了一下,没听懂问题,让人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回事。
有意思的不是"敢不敢说中文",是他说的是"我们"。
不是"我"。 这两个字把妹妹张本美和兜进去了,也把整个日本乒乓球队兜进去了。 他说,以前日本队出名的多是高中生、大学生,现在这批人长大了,他23,妹妹18是最小的,大家都25岁左右,"也年轻,也有经验,也有身体"。
十个人前后脚进同一个窗口期,这话不是他一个人说的。
那"越来越好"到底多好? 看这场球。
决赛对面是东道主弗朗西斯卡,全场喊的是德国人的名字。 第一局张本2比11被打穿,反手被压得抬不起头。 第二局11比9咬回来。 第三局他10比2领先,手里攥着大把局点,硬是被34岁的老将一分一分追到10平,13比11翻盘。
换几年前的张本,这局之后基本就是黑脸、摔拍、节奏全乱。 这次他捡球时只低头看了眼球拍,没吼,继续发。 第四局不跟对手拼力量了,改打节奏和落点,11比8。 第五局11比4。 第六局开局1比4落后,连拿十分,11比4。 后三局对手一共只拿了16分。
4比2。 1000分到手,总分6963,世界排名升到第二,把费利克斯·勒布伦挤到身后。 松岛辉空7598分还是第一。
日本男单史上第一次,世界前二被两个日本人包了。 同一站,早田希娜4比2胜大藤沙月卫冕,女单冠亚军都是日本的。 张本美和这阵子女单一个接一个拿,女双四连冠。
国乒这边派了9个人去法兰克福,男单5人出战,没有一个进八强。 王楚钦第4,林诗栋第10,男单前十里只剩两张中国脸。
所以"越来越好"不是客套话,是成绩单搁在桌上。
但中国球迷为什么要喊他名字,这事得说透。
张本智和在国内的形象是撕开的。 烦他的人觉得他赢球嘶吼太吵,代表日本打中国,不对劲。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球风干净,不拖、不搞小动作,赢了吼输了认,直来直去。 两拨人吵了很多年,吵不出结果。
可有件事实摆在那:他在中国真有粉丝。 不是泛泛知道这个人,是会去现场、会扯着嗓子喊的那种。 外协选手里头,几乎独一份。
这次他在话筒前专门谢了这些人,球场里的、手机电视前的。
还有一段被镜头抓到的细节。 这场球他每得一分,都会抬手指向场边。 记者问他指什么,他说:"我可能就是比赛中可能就一个人嘛,很难受,教练还有按摩医生还有陪练,我觉得看着他们,指他们,感觉他们的力量给我,不是一个人那种感觉。 "
球台边上坐着教练,可场上只有一个人。 得分、失误、关键分的压力全砸在那一个人身上。 他这一指,是往外分。
赢完球,他先跟弗朗西斯卡打招呼。 他说对手上周刚在蒙彼利埃打进决赛,这周又在主场背着疲惫拼到决赛,"我懂他压力多大,因为横滨我也是这么打过来的"。 弗朗西斯卡站场边听完了,给他鼓掌。 刚在球台上撕了六局,话筒前一秒互相递台阶。
晚上怎么庆祝? 他说喝点小麦啤酒。 去年在这个站输给奥恰洛夫,赛后跟岸川教练去喝的;今年赢了,还是喝。
这座奖杯是他四个月里的第四个冠军,横滨冠军赛、名古屋亚运会、塔什干亚锦赛,再加法兰克福。
视频传出去几万次。 评论区几块,有人说"这才是格局",有人说"作秀",有人说"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第二天发布会,有记者问他怎么看那段采访,他笑了一下,用日语说"就是想说的话"。
然后没再提。
他没说"我们比中国队强"。 他说的是"我们越来越强"。 这两句话隔着一层东西:日本队的厚度是培养周期兑现出来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爆发。
至于那道墙,还在。 国际赛场交手到现在,王楚钦对他14胜3负。 他赢的那三场,跨度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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