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洗钱对于全世界各国来说,都是一个棘手的任务。如果放任不管,贪图眼前的蝇头小利,不仅会损害金融体系的安全与信誉,更会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甚至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英国首都伦敦作为全球历史最悠久、影响力最深远的国际金融中心之一,在反洗钱领域确实扮演着关键角色。而英国政府近年来,也一直在加强对于金融系统监管和反洗钱的举措。
据英国《独立报》10月24日报道,英国皇家检察署(CPS)近日针对两名英国籍人士发出了极其罕见的“不明来源财富令”(UWO),正式冻结了总价值高达500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4.6亿元)的巨额资产。在这些资产清单上,包括一艘价值19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750万元)的豪华游艇、一个存有约260万英镑现金的银行账户,以及8辆总价值约60万英镑的高性能豪车。
此外,这两名身份尚未公开的男女在英国本土、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持有的多处高价值豪宅,也悉数进入了警方的冻结名单。
这样的“冻结”力度,等于是英国政府直接把刀架在了这两位富豪的脖子上:要么在三个月内老老实实交代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游艇和豪宅被政府没收。
英国皇家检察署犯罪收益部门首席检察官阿德里安·福斯特在通报中强调:“他们现在在法律上有义务证明其财富的合法来源,否则,检察署的民事追缴小组将申请永久没收这些资产。”
这种被称为“麦克黑手党法”(McMafia laws)的权力,源自英国2022年修订的《犯罪收益法》。它的威力在于,即便当事人没有被判定任何刑事罪名,只要其消费水平与合法收入严重不符,且无法提供合理的资金来源解释,执法部门就可以直接“抄家”。
与之相对应的案例是2024年,阿塞拜疆银行家之妻扎米拉·哈吉耶娃就因为无法解释其在哈罗德百货公司挥金如土的资金来源,最终被迫上缴了价值超过1400万英镑的豪宅和一座位于阿斯科特的顶级高尔夫俱乐部。当时,英国国家打击犯罪局直言,哈吉耶娃的资产是“大规模欺诈、挪用公款和洗钱的直接结果”。
如今,英国再次引用该法案,针对嫌疑人发布“不明来源财富令”,当然不是仅仅为了那几千万英镑的资产,而是为了背后的金融体系安全和洗清伦敦金融城的“洗钱中心”的恶名。
伦敦的金融地位源于其独特的历史优势,但也曾长期被诟病为国际犯罪集团大规模洗钱的“避风港”。
离岸银行的起源就在英国。从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后,伦敦成为“欧洲美元市场”中心,凭借低税率和众多海外领地(如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逐渐形成复杂的离岸金融网络,为资金隐匿提供便利。许多海外富豪盯上了这些离岸银行,开始大规模转移财产,其主要手段就是采用离岸信托的方式。
随着前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在这一场地缘政治的剧烈冲突之后,大量俄罗斯寡头涌入伦敦,其中包括在“私有化”进程中大肆贪腐、盗窃国有资产的各种贪官、奸商,他们的目标都瞄准了英国,通过收购壳公司、律师、会计师等“看门人”将非法资产洗白。当时,在英国注册公司仅需12英镑的手续费、24小时就可以完成注册,且曾允许无护照注册,这些措施都加剧了监管漏洞,直接让伦敦的金融体系成为了俄罗斯寡头与各种黑钱的聚集地。比如俄罗斯叶利钦时代的“七大寡头”,以别列佐夫斯基为首,都在英国布局,转移大量资产,一看国内政治方向不对,立即携款跑路。
除了来自俄罗斯寡头的巨额财富,还有就是来自欧美、非洲、拉美地区的“黑钱”,也一直游离在英国金融体系中。其中包括军火走私、贩毒、人口和器官买卖、加密货币犯罪,等等。
以非洲为例:非洲多国(如喀麦隆、尼日利亚、刚果金)的矿业、能源领域贪腐资金常通过伦敦房产、信托、离岸公司洗白。例如,嘉能可(Glencore)等大宗商品巨头曾被曝向非洲官员行贿,资金通过伦敦金融网络流转。而且其手段简单有效,比如私人飞机“撒钱”模式:犯罪集团通过私人飞机将现金从非洲运至伦敦,再以“服务费”“咨询费”等名义洗白,涉及金额巨大。
欧美国家的贩毒集团和有组织犯罪当然也不含糊。毒品贩运集团,如爱尔兰可卡因贩运集团、肯纳汉贩毒集团等将街头现金通过伦敦加密网络转化为数字资产,再流向俄罗斯或中东。 军火走私集团,包括部分中东、东欧冲突地区的军火交易资金通过伦敦金融机构流转,利用复杂股权结构掩盖真实受益人。诈骗与网络犯罪集团,欧美“杀猪盘”、勒索软件团伙将赃款通过加密货币ATM、混币器转入伦敦,再购置房产或艺术品。
中国“蓝天格锐”案主犯钱志敏将12.8万名受害者资金(约403亿人民币)兑换为比特币,潜逃英国后购置豪宅,其涉案比特币超6万枚,价值高达60亿美元,创下英国史上最大加密货币查扣案。
此外,东南亚国家、拉美国家的腐败资金、贩毒资金也经常通过伦敦信托、离岸公司隐匿。
面对这种愈演愈烈的大规模洗钱“避风港”,英国政府就算想睁只眼闭只眼,也招架不住了。为了清理伦敦“洗钱中心”的恶劣名声,英国政府迅速采取措施,推动“反洗钱”立法和修订《犯罪收益法》,由于法律程序复杂且面临富豪律师团的顽强抵抗,相关法律一直推动不顺,也没有多少人受到实质性惩罚。不过英国好歹是在向全球“隐形富豪”和国际犯罪集团发出警告,英国不再是藏匿来历不明资金的避风港。
英国政府加大“反洗钱”举措,发布“不明来源财富令”(UWO),抓几个马仔,冻结几笔资产,其实都是治标不治本,也未必就能震慑那些有着大规模“洗钱”需求的犯罪人群。但是不管怎么样,起码这一步算是开了一个好头,也表明英国监管机构正在重新找回自己的牙齿,对国际非法资金在英国的洗白行为展开“清算”。至于未来能否遏制或者阻断大规模洗钱行为,还是需要全世界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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