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1月12日,欧洲警察署公布了一项持续一年多的国际执法行动成果:在代号为“龙卷风行动”的全球打击行动中,14个国家的警方共逮捕354人,查获大量毒品、枪支以及现金和加密货币。此次行动由欧洲警察署协调,自2025年5月持续至2026年10月,美国和英国成为主要抓捕地点。其中,美国逮捕132人,英国59人,匈牙利45人,德国41人,法国23人。美国还查获超过4.8吨毒品,缴获152支枪支,以及价值约1.5亿欧元的现金和加密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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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跨越大西洋、涉及多个国家的联合执法行动,揭开了暗网毒品交易产业链的一角。354人落网,数吨毒品被查获,巨额资金遭到追缴,这些数字足以说明行动规模,但更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在互联网监管不断加强、国际警务合作日益深入的今天,暗网仍然能够成为毒品交易的重要渠道?

暗网并不是一个完全脱离互联网的神秘空间,而是依托特殊网络技术运行的一类隐蔽网络服务。它通过加密通信、匿名访问和复杂的资金转移方式,增加执法机关追踪交易双方的难度。传统毒品交易需要面对面接触,需要运输、仓储和分销人员在现实空间中建立联系,任何一个环节暴露,都可能牵出整条犯罪链条。暗网则改变了这种交易方式。卖家可以隐藏身份,买家可以远程下单,支付可以借助加密货币完成,毒品再通过物流网络分散寄送。

这种模式并没有消除犯罪活动的现实环节,却把交易组织得更加分散,也让犯罪网络具备了跨国经营的能力。一个卖家可能身处欧洲,买家位于美国,资金经过多个账户流转,货物则通过不同国家的物流渠道运输。犯罪活动不再受单一国家边界约束,执法机关却仍然受到司法管辖权、证据规则和跨境协作程序的限制。犯罪网络利用的,正是这种空间上的分散与制度上的差异。

此次“龙卷风行动”最值得重视的地方,恰恰在于多国执法力量实现了协同。美国联邦调查局、欧洲警察署以及其他国家执法部门共同参与,说明打击暗网犯罪已经不能依靠某一个国家单独完成。一个国家即使成功关闭本土的交易平台,如果无法同步追查境外卖家、支付渠道和物流节点,犯罪网络仍可能迅速转移阵地,重新建立交易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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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动成果看,美国无疑是此次打击的重点。132名嫌疑人被捕,查获毒品超过4.8吨,缴获152支枪支和巨额现金、加密货币。美国联邦调查局官员克里斯托弗·拉亚特别强调,此次行动的重要目标是遏制通过暗网贩运芬太尼及其他致命毒品。这个表态并非偶然。芬太尼等合成阿片类药物具有极强的成瘾性和致命风险,少量毒品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其非法流通已经成为美国公共安全领域长期面临的难题。

暗网的隐蔽性与合成毒品供应链的国际化相互叠加,使问题更加复杂。毒品原料、生产加工、网络销售、跨境运输和最终分销,可能分别发生在不同国家。某个环节遭到打击,并不意味着整个供应链已经瓦解。只要仍有稳定的需求、可替代的供应渠道和足够高的非法利润,新的交易者就可能填补被清除者留下的空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欧洲警察署在公布行动成果时,特别指出暗网交易市场具有顽固性,即使多次遭到捣毁,仍然能够不断适应变化。暗网犯罪不是一个固定的平台,也不是一批固定的犯罪人员。平台被关闭后,卖家可以转移到其他网站;账户被追踪后,资金可以通过新的渠道流转;部分犯罪组织还可能从集中经营转向小规模、分散化的交易模式。执法机关面对的并非一个能够被一次性清除的目标,而是一个持续调整、不断重组的犯罪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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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354人被捕固然是一次重要成果,却不能简单等同于暗网毒品市场遭到根本性摧毁。查获毒品、枪支和资金,能够削弱犯罪组织的短期经营能力;追踪资金流向,则有助于识别幕后组织者和更深层的利益网络。但如果只关注抓捕人数和缴获数量,而没有持续打击毒品生产、原料供应、物流渠道以及洗钱网络,执法行动就容易停留在清除表面节点的层面。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技术本身具有双重属性。加密通信、匿名网络和数字货币能够服务正常的信息交流与金融创新,也可能被犯罪分子滥用。打击暗网犯罪,不能简单将技术工具与违法行为画上等号,更不能因为犯罪活动借助某种技术发生,就否定技术本身的合理应用。真正有效的治理,需要在保护正常数字经济活动的同时,提高对非法交易的识别能力,完善跨境证据共享、资金追踪和司法协作机制。

此次行动还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暗网并非执法机关无法触及的法外空间。匿名技术可以提高追踪难度,却无法保证犯罪者永远不留下痕迹。交易记录、资金流向、物流信息以及不同国家掌握的情报,都可能成为突破口。多国联合行动的意义,正是把原本分散在不同司法辖区的信息连接起来,让犯罪网络难以继续依靠国界和技术壁垒逃避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