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晚跟一些朋友聊天,大家谈起AI,觉得确实很震撼。

2)我前几天也写过,AI是我自懂事以来,最大的一场技术革命。

3)但是,我想反其道而行之。今天,人人都知道AI很厉害,那么,接下来三五年,会不会是人们发现现有的大语言模型这条AI发展路径的短板和局限的时期?换句话说,接下来三五年,我们一方面会继续发现AI在某些方面非常厉害,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发现AI还有很多短板和不足,还有很多干不了的事情,而这些恰恰是这一轮AI大潮袭来之后的机遇。

4)首先,我觉得从科技向善的角度来说,AI的发展,应该去做那些人类做不了、做不好的事情,而不是简单替代现有的工作岗位。这一点接下来应该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共识。如果不从这个角度出发,仅仅从提升效率、节约成本的角度来说,AI对现有的就业体系破坏性非常强,而就业往往是社会稳定的根基,AI对就业的破坏就是对社会稳定的破坏,就是对千百万人的生计的破坏。

5)所以,我个人希望,无论是政策导向、社会价值取向,还是企业社会责任的承担,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不能只有效率和成本两把尺子,还必须有社会责任这把更大、更重要的尺子。

6)但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AI并非无所不能,至少,现阶段以大语言模型为发展方向的AI并非无所不能。

7)我的基本逻辑是: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严重依赖语言,但是,古往今来,人类有太多的经验、体验、感悟、思想等等,是没有被语言描述出来的,甚至有些东西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清晰、准确地描述出来,而所有不能或者没有被语言描述出来的东西,目前都很难进入大语言模型的“语料库”。所以,今天,以大语言模型为发展方向的人工智能,是有严重缺陷和不足的。

8)所以,回到前面提出的问题:今天,有什么东西是AI做不了的?第一,很多在物理世界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事情,比如,我们做家务、医护人员对病人的照顾、快递员最后一公里的配送等等,其实,现阶段AI还做不了,也做不好。主要原因就在于,今天的人工智能主要是在虚拟世界里理解“语言”,反而对真实的物理世界理解不够。当然,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未来这一块也会有很大的突破。第二,AI无法理解和描述那些没有被人类用语言文字记录下来的经验、体验、感悟、思想等等。今天的AI可以讲很多道理,但是,我自认为,我在埃及驻外两年,跟无数普通埃及人接触的那种特殊经历,AI是不理解的,因为,这种经历没有被语言文字详细描述,也就不可能成为AI语料库的一部分。我曾经在讲课中反复提到一个例子,我2005年在埃及跟开罗大学一位学中文的埃及导游聊天,我问他,看到中国发展得很好,他感觉如何?我原以为,他会称赞中国的发展,但是,他的回答却是:“我感到很悲哀。”他为什么会感到悲哀?是因为他知道,几十年前,中国和埃及的发展起点差不多,甚至一度埃及还要领先中国,但是,到了2005年那个节点,中国的发展水平已经大大领先埃及了,他感到悲哀的不是中国的发展,而是埃及的不发展。正因为有这种经历,我2006年回到中国,反复跟朋友说,埃及一定会出事,不出事才是不正常的。2010年底至2011年,西亚北非动荡,很快波及到埃及,统治埃及差不多30年的穆巴拉克政权轰然倒塌。我相信,至少在现阶段,AI还无法替代个人独特的人生体验和感悟。

9)未来,人工智能越是发达,“真人感”就会越稀缺,就会越珍贵。就跟眼下一样,我们随时随地可以给远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朋友发信息、打电话、视频通话,但是,我们仍然特别珍惜大家跨过千山万水走到一起喝一杯茶、喝一杯酒的那种特殊体验。线下物理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互动、交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依然具有AI不能替代的价值。

10)我特别喜欢一句话,大意是:“生命总会找到出路。”我相信,在人工智能时代,同样如此。此时此刻,我们感受到的是,AI对传统就业岗位的冲击,但是,在经历这个冲击之后,我们依然会发现AI的局限,依然会发现人类独特的价值,这不是一种盲目的乐观主义。技术的进步从来都带有一定的破坏性,但是,迄今为止,人类都从这种破坏性中走出来了,发现了一个大致更好的世界。我们没有理由相信,AI会终结这一切。也许,接下来三五年、五到十年,恰恰是我们发现大语言模型这条人工智能发展路径的局限的时候,也是我们重新发现人的价值的时候,也是我们再次确认我们依然需要不断突破、创新这一基本判断的时候。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