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棋摊上听来的话,往往最扎心。那天老孙头把棋子啪地一摔,唾沫星子横飞:“瞅瞅那些大老板,腰包鼓了就脚底抹油,全跑国外去了!钱都让这帮人卷走了,咱老百姓能富才怪!”周围一圈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仿佛找到了穷日子的总病根。我当时没接茬,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烙饼,越想越觉得这说法像纸糊的灯笼——看着亮堂,一戳就破。
先说个身边活例子。我表弟在深圳搞跨境电商,前年赚了钱在惠州买了房,压根没动移民的念头。他那个合伙人倒好,办了美国绿卡,可人照旧蹲在深圳,公司开在深圳,货从深圳发,税在深圳交,三百多号员工也全在深圳招。我问他图啥,他咧嘴一笑:“图出差方便,图孩子将来念书多根救命稻草。”我又问钱是不是倒腾出去了,他差点把茶喷我脸上:“厂子搬得走吗?客户带得跑吗?供应链能打包塞行李箱?钱弄美国去喝西北风啊?那点利息够给谁塞牙缝?”这话糙理不糙。开厂的机器生根,做贸易的人脉扎寨,搞科技的大脑成堆,人揣本外国护照,生意筋骨还长在国内泥土里,税单照样往税务局递。真要卷钱跑路,顶多是利润里花不完的闲钱,可那钱搁哪儿花不是花?跟咱平头百姓的工资条、猪肉价、房贷单,八竿子打不着。
再掰扯第二条,有钱人移民和咱普通人富不富,压根是两条道上的车。咱的收入靠啥?靠工资、靠小买卖、靠地里刨食、靠打工流汗。人家带走的是自家保险柜里的余粮,跟咱月底能不能多加个鸡腿,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那咱富不起来的真病根在哪儿?我琢磨出四根钉子,根根扎心。
头一根,房子这头巨兽吞了大半血汗。我闺女在省城上班,2023年那会儿月薪八千,房贷硬生生砍走五千,剩下三千管吃管穿管水电,月底口袋比脸干净。全国多少年轻人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挣得不算少,可钱全砌进钢筋水泥里了,拿啥富?
第二根,咱干的活儿不值钱。我外甥在电子厂拧螺丝,一天十二个钟头,月入五千。他老板把货卖到海外,一件挣几十美金,分到他手里就剩拧螺丝那点渣。为啥?拧螺丝三天上手,你不干有人抢着干。你要是会画芯片图纸、会写操作系统、会伺候光刻机,你试试价码?可那本事得一代人两代人拿汗水和学费往上堆,急不得。
第三根,攒的那点钱不经造。我老伴去年动个手术,账单两万八,医保报七千,自己掏两万一。我攒了三年才攒下两万块,一场病直接回到解放前。钱去哪儿了?医院、药厂、器械商,层层雁过拔毛。挣得不多,花得不少,攒不下,富从何来?
第四根,小买卖挣的是辛苦钱,大头让别人舀走了。我开五金店,进把锁十五,卖二十,挣五块。房东一个月收三千房租,水电五百,税三百,落到自己兜里一千多。一年到头不歇脚,一半利润给了房东。移民那帮人里,有一个开五金店的?有一个拧螺丝的?有一个排队看病的?没有。他们移他们的,咱过咱的,井水不犯河水。
那为啥这说法传得比风还快?因为它解气啊。心里憋屈挣不着钱,总得找个出气筒。“有钱人跑了把钱带走了”,多顺嘴,多痛快。俗话讲“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骂完了,房贷照还,螺丝照拧,日子纹丝不动。我表弟那合伙人,去年在美国待了仨月就蹿回来了,问他咋样,他苦着脸说好山好水好无聊,想吃碗烩面跑五十公里找不着北。今年又在深圳开了新厂,招了三百多号人。你说他跑了还是没跑?老孙头骂完移民,转头儿子考上大学摆酒庆贺,嚷嚷“我儿子将来挣大钱”。我逗他挣了大钱干啥,他说省城买房接他享福。我说那你儿子算有钱人了要不要移民?老孙头噎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敢!移民我打断他腿。”你瞧,骂别人一套,轮到自己儿子另一套,这脸打得啪啪响。
结局挺有意思。我五金店旁边原先卖包子的张姐,干了三年攒八万块,去年把店一转,学了一个月嫂证,如今月入一万二。她没空骂有钱人移民,她忙着找出路呢。前几天碰见她,她正拎着雇主家买的土鸡往家走,笑得眼睛眯成缝:“骂人有啥用?骂完了包子能自己变钱?”这话把我逗乐了,也把理儿说透了。
说到底,咱普通人想富,别老拿眼珠子盯别人兜里的钢镚儿,盯出火星子来人家也不会分你半毛。你得盯自己——学门手艺行不行?换个行当敢不敢?少花点冤枉钱能不能?把身体养结实了别一场病回到解放前算不算本事?古人讲“与其临渊羡鱼,不如归家织网”,网织密了,鱼自然蹦进来。那些嚷嚷“有钱人跑路害咱穷”的调调,听着解恨,实则跟拿别人家的丧气事罚自己站墙角一个道理。咱穷,不是因为谁跑了,是因为咱脚下的路还没踩实。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要是还觉着是移民老板卷走了你的财运,那不妨问问自己:张姐从包子铺转到月嫂岗,她骂过谁?她等过谁?她靠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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