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俄贸易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化:2026年前9个月,两国贸易额达到2143.1亿美元,同比增长30.6%,可俄罗斯出口收款中,人民币占比却降到了22%,相比2024年年中的高点减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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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贸易继续扩大,一边是人民币收款比例下降,彭博社认为,俄罗斯实际上已经放弃用人民币替代美元的努力。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俄罗斯少收了多少人民币,而是美国金融制裁如何改变了银行的选择,以及俄罗斯为什么开始更多使用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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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中国海关总署数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和黑龙江大学俄罗斯研究院发布的监测报告显示,2026年1—9月,中俄货物贸易总额达到2143.1亿美元,同比增长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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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中国对俄罗斯出口980.6亿美元,同比增长33.1%;中国从俄罗斯进口1162.5亿美元,同比增长28.6%,这说明两国的贸易往来仍然有相当强的现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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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1月10日,彭博社援引俄罗斯央行最新数据报道,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收款中的占比已经降至22%,相比2024年年中的峰值减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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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彭博社这篇报道最值得讨论的地方,不是数据本身,而是它对数据的解释,人民币占比下降,能够证明俄罗斯的收款货币结构发生了变化,却不能直接证明中俄贸易降温,更不能直接得出人民币失去竞争力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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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简单,占比是一个相对指标,假设人民币收款金额没有减少,但卢布收款增长得更快,那么人民币占比同样会下降,反过来,即使人民币占比保持不变,也不意味着实际结算金额一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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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俄罗斯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人民币能不能取代美元,而是怎样让自己的出口收入安全到账,同时保证进口商品能够顺利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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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收款比例下降,背后绕不开美国的金融制裁,2024年6月12日,美国财政部扩大了针对俄罗斯金融体系的制裁措施,提高了外国金融机构参与俄罗斯相关受制裁交易时面临二级制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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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二级制裁,它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俄罗斯本土银行,也会让其他国家的金融机构重新评估与俄罗斯有关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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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银行来说,做一笔跨境业务,首先要考虑收益,其次要考虑风险,如果一笔交易只能赚取有限的手续费,却可能影响银行在美元体系中的业务,甚至带来制裁风险,那么银行自然会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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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正是美国金融制裁比较现实的一种影响方式,它未必需要让所有贸易立即停止,只要让银行觉得交易风险太高,就能增加企业付款的难度。

中国银行也有自己的经营逻辑,它们服务的不只是俄罗斯企业,还有大量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客户,不可能为了某一笔交易忽略整体合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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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认为,不能把银行收紧部分对俄业务,简单理解成中国不愿意与俄罗斯做生意,银行的风险管理和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合作,本来就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

对于俄罗斯企业来说,真正难受的是原本能够正常完成的付款,现在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复杂的手续,甚至还要承担额外手续费。

生意本身没有消失,完成生意的成本却增加了,这才是人民币收款比例下降背后值得关注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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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使用比例下降之后,俄罗斯并没有停止本币结算,而是进一步提高了卢布的使用比例,俄罗斯央行2026年第二季度《国际收支评估报告》显示,当季俄罗斯出口收款中,卢布占比达到63%,而2025年同期为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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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来自亚洲国家的卢布收款占比达到62%,高于上年同期的51%,彭博社11月10日进一步援引俄罗斯央行最新数据称,俄罗斯亚洲出口收款中的卢布占比已经达到69%。

这组数字说明,俄罗斯正在提高卢布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比例,我认为,这种选择完全符合俄罗斯自身的利益,既然俄罗斯希望减少对美元和欧元的依赖,那么增加卢布结算自然是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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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民币是另一条路,两种货币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中国企业需要人民币支付,俄罗斯企业可能更愿意收到卢布,具体选择还要看合同约定、商品流向、汇率风险和资金用途。

事实上,2025年7月8日,俄罗斯金融监管局局长尤里·奇汉钦向普京汇报跨境支付情况时,就介绍了净额结算、黄金和加密货币等替代支付方式。

奇汉钦解释,净额结算可以让出口商允许进口商直接使用出口收入,不必先把资金汇回俄罗斯,再通过国内渠道完成下一笔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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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说明俄罗斯现在考虑的,已经不只是选择哪种货币,而是如何重新设计整个跨境资金流转方式,对俄罗斯来说,能够降低成本、减少支付障碍的方式,就是值得尝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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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22日,路透社曾独家报道,俄罗斯主要银行建立了一套名为“中国通道”的净额支付系统,用来处理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贸易款项。

这套系统通过经过核验的第三方支付代理处理进出口业务,再由银行集中核算双方的应收应付款。

简单来说,就是减少资金来回跨境转账的次数,举个例子,中国企业从俄罗斯购买1亿美元石油,俄罗斯企业又从中国购买8000万美元机械设备。

如果符合相关净额结算条件,双方可以先核算应收应付款,最后只处理2000万美元的差额,这样做能够减少资金流转环节,也能降低部分支付成本。

路透社报道显示,这套系统主要服务大型企业,涉及俄罗斯认可的第三方中介,不使用SWIFT信息系统和西方银行账户。

报道还提到,该系统进口业务的最低综合成本约为1%,出口业务约为0.5%,而系统外交易成本通常为2%至4%,支付困难最严重时甚至达到12%,不过,这种方式也有局限,需要逐笔授权,增值税退税也存在困难。

我认为,净额结算确实是一个有价值的补充方案,但不能把它理解成已经彻底解决了中俄跨境支付问题。

它解决的是部分资金清算难题,不是所有银行、所有企业、所有商品都能直接使用,而且,第三方支付渠道越多,交易双方越需要关注中间机构的信用风险和资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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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俄罗斯现在的做法,本质上是在增加支付渠道的选择,而不是简单地用一种货币替代另一种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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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俄罗斯的人民币收款占比下降,是不是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遇到了重大挫折?

我认为,不能这样判断,首先,俄罗斯只是人民币国际使用中的一个市场,不能用一个国家的收款数据代表全球趋势。

人民币国际化也不只是让外国企业愿意收人民币,更重要的是让它们收到人民币之后,能够方便地使用、投资和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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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陶玲在全球财富管理论坛上发表演讲,提出要进一步打通人民币计价、支付、投融资和资产配置等环节,形成更加顺畅的人民币国际使用循环。

10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6金融街论坛年会上也表示,要进一步改善境内外主体持有和使用人民币的环境。

我认为,这两个表态抓住了人民币国际化最关键的问题,一种货币要获得国际市场认可,不能只靠贸易规模,如果外国企业收到了人民币,却没有足够方便的投资渠道,也缺少汇率风险管理工具,那么它们就不一定愿意长期持有。

11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数据显示,前三季度跨境人民币收付金额达到63.9万亿元,同比增长20.4%。

11月13日公布的第三季度支付体系数据还显示,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处理业务249.31万笔,金额达到61.34万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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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第二季度COFER数据也显示,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占比达到2.11%,高于第一季度的1.98%。

当然,2.11%与美元56.70%的储备占比相比,差距依然明显,我认为,人民币国际化不需要靠夸大成绩来证明自己,也没必要因为某个市场出现波动就否定长期发展。

真正有价值的,是不断提高支付便利程度,完善离岸人民币流动性,扩大人民币资产供给,让更多企业和金融机构愿意主动使用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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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整件事串起来看,逻辑其实很清楚,中俄贸易继续增长,说明双方有实际需求;人民币出口收款占比下降,说明支付货币结构发生了变化;卢布使用比例提高,则反映出俄罗斯正在根据自身条件调整结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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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首先考虑自己的经济利益,中国企业也必须考虑自己的交易成本和资金安全,同样,中国银行需要遵守合规要求,不能为了追求某一项业务规模而忽略潜在风险。

真正成熟的经贸合作,应该允许企业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结算货币,同时不断完善人民币支付渠道。

从这个角度看,人民币收款占比下降确实值得重视,但更值得重视的是,如何让人民币在跨境贸易中变得更方便、更可靠、更有吸引力。

我始终认为,货币的国际竞争力,不是靠别人不得不用来证明的,而是靠别人愿意主动使用来建立的。

中俄贸易还在增长,结算方式正在变化,俄罗斯究竟用人民币还是卢布,最终还是由实际交易决定。

而人民币真正需要做的,是让更多国家和企业发现:收人民币容易,使用人民币方便,长期持有人民币也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