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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宁刚

夜深人静,我做了一场绵长又温柔的旧梦。梦里时光骤然倒流,我重回阔别多年的乡下农村,回到了满是烟火与乡情的老地方。村里的打谷场热闹非凡,临时搭起了高大的戏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乡里盛大的唱戏盛会,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这场戏台格外隆重,村里特意设了两处场地。一处是台前主会场,是乡里干部、宾客长辈落座的重要位置,整齐肃穆,专为看戏的重头嘉宾准备;另一处是安静的备用场地,清净安稳,少了喧嚣拥挤。梦里的我,满心都是惦念,小心翼翼、一步一步亲手搀扶着离世多年的姥姥,慢慢走到备用场地。我细心安顿好姥姥坐下,让她安心等候大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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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姥姥的脸上都挂着舒展、慈祥的笑容,没有一丝疲惫,满眼都是欢喜与知足。她安静坐着,望着眼前热闹的人间烟火,望着周遭团聚的家人,眼底盛满了儿孙满堂的欣慰。那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温和、宽厚,一生都在期盼家人平安、阖家团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的心里满是安稳,仿佛久违的团圆,在梦里圆满了。

这场梦境格外真实,不仅有至亲家人,更拼凑出了我半生的旧时光。人群之中,我看见了久违的老战友、部队时的师长故人,纵然当年彼此交情不深,并无过多交集,可在这场盛大的乡戏里,所有过往隔阂都烟消云散,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淡然。不远处,曾经部队山脚下的邻里熟人也身在其中,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私下排练着小戏,认真又热闹,质朴的模样,复刻了我年少时最温暖的旧日光景。旧人、旧事、旧山河,一一重现,填满了整场梦境。

大戏即将正式开演,场面愈发热闹。乡里的嘉宾、长辈纷纷入场落座,穿着老式绿皮军装的派出所所长,早已端坐前排主位,母亲也提前落座就位。全场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奔赴最热闹的主戏台,沉浸在盛会的欢喜之中。

热闹席卷了全场,所有人都忙着奔赴盛大的开场,唯独安静坐在备用场地的姥姥,渐渐被喧闹的人群遗忘。就在大戏即将拉开帷幕的那一刻,我猛然惊醒,心头骤然慌张起来。全场热闹依旧,可我突然想起,独自在角落静静等候的姥姥,还留在原地。

我急忙转身回头寻找,可空空荡荡的备用场地,早已没了姥姥的身影。

那一刻心头一空,有淡淡的怅然与不舍。可奇怪的是,我丝毫没有恐惧与难过。姥姥的人不见了,可她的气息从未消散。原地处处都是她慈祥的模样,是她含笑的眉眼,是她温柔爽朗的笑声。她满心期盼、安然等待的样子,清晰真切,牢牢印在我的心底,从未消散。

梦里恍惚间,我提笔写下一段文字,写给独自等戏的姥姥。世间万般热闹,人潮来去匆匆,所有人都奔赴光鲜盛大的舞台,追逐喧嚣与繁华。唯有姥姥,始终是那个默默等候的人。她一个人安静地等,满怀期盼地等,带着温柔慈祥的笑意等,满心欢喜、无怨无悔地等。她不争繁花,不逐热闹,一生所求不过家人安康、岁岁团圆。

梦醒时分,眼底温热,心头久久无法平静。我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梦,是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跨越山海与时光,悄悄奔赴一场久别重逢。

姥姥离开多年,可她从未真正走远。她藏在我童年的烟火里,藏在故乡的风里,藏在每一场团圆的期盼里。世间戏台年年有,人间热闹岁岁新,来来往往的人潮,总会被喧嚣裹挟,总会遗忘角落的温柔。可我永远记得,我的姥姥,一生温柔善良,一生默默守候。

这场梦里的大戏落幕了,可姥姥留给我的温暖,贯穿岁岁年年。原来真正的思念,从不会被时光冲淡;真正的亲人,永远在心底静静相伴。往后余生,我会永远记得,曾有一位老人,穷尽一生,温柔等候我们岁岁平安、岁岁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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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简介:宁刚,曾任91447部队政治处主任,海军中校军衔,现任旅顺口区司法局三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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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