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军队正忙着扩军,却被一份调查报告揭开了内部难堪的一面。超过六成女兵在服役期间遭遇过不同程度的性骚扰或虐待,甚至有人被偷拍、被恶意传播经过人工智能篡改的照片。11月11日,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瑞斯公开承诺采取零容忍措施。问题来了:一个急着增加兵力、准备强化军事力量的德国,为什么连军营里的基本尊重都难以保障?
要知道,这份调查并不是简单统计几起投诉,而是德国联邦国防军首次针对性骚扰和性行为不端开展的大规模调查。研究人员向约4.5万名现役及退役军人发出调查邀请,最终收到8100多份有效问卷,回应率约为18%。调查机构认为,经过统计分析,相关结果仍具有代表性。
具体数字更加值得警惕,超过六成女兵在整个服役期间遭遇过某种形式的性骚扰或虐待,若将时间范围缩小到调查前12个月,约40%的女性至少遭遇过一次性行为不端。其中,38%遭遇过带有性暗示的言语骚扰,7%遭遇过未经同意拍摄或利用人工智能篡改照片的行为,9%遭遇身体侵犯,2%遭遇性暴力。
男性士兵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调查显示,非异性恋男性受到性骚扰的比例尤其值得关注。更令人担忧的是,问题并不只发生在某些特殊作战部队,普通军事单位同样存在类似现象。换句话说,这不是某个营房里几个士兵纪律松散那么简单,而是军队内部管理和文化建设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真正让德国国防部难以回避的,是另一组数字:为什么受害者不愿意站出来?
调查显示,性行为不端事件实际上只有约六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得到正式报告,根据不同类型的事件,有36%至61%的受访者担心举报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后果,还有44%至59%的人怀疑举报根本无法产生效果。
这才是整件事最棘手的地方。
军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士兵的日常训练、岗位安排、考核评价乃至晋升机会,都与上下级关系密切相关。如果施害者恰好是上级,或者与管理人员关系密切,受害者举报之后会不会遭到排挤?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职业发展?这些顾虑并不难理解。
而且,这次调查并非毫无征兆。
2024年,时任德国联邦议院军队事务专员的伊娃·赫格尔就已经提出,应该调查军队内部那些没有进入官方统计的性骚扰事件。到了2025年,德国西南部茨魏布吕肯的第26伞兵团又曝出一系列丑闻,涉及性行为不端、极端主义和毒品问题。
德国军方随后对55名涉事人员展开调查,截至2026年1月,已有9名士兵被解除军职,另有多起案件进入进一步处理程序。
到了今年10月,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魏森费尔斯的一处军营又传出类似问题。德国军方已将5起涉嫌违法的案件移交检察机关,另有5名士兵受到初步怀疑。相关调查涉及教官与下属之间的不当关系,还有关于教官竞相与女新兵发生亲密关系的指控。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指控仍在调查中,不能直接视为已经得到司法确认的事实。
从伞兵部队到医疗部队,接连出现的问题至少说明,德国国防部不能再把个别事件当成偶然的纪律事故处理。
面对这种情况,皮斯托瑞斯提出了34项整改措施,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改变过去过度依赖内部汇报的处理方式。
今年11月初,德国国防军已经设立HELP咨询机构,为遭遇骚扰和虐待的军人提供帮助。该机构独立于军队内部指挥层级,未来在人员配备完善后,将提供全天候服务。
这实际上触及了军队管理中一个关键问题:追究施害者责任固然重要,追究失职管理者的责任同样不能缺席。倘若下属遭到侵害,上级却只想着维护单位名声,那么所谓的零容忍就很容易变成一句漂亮口号。
更微妙的是,这场风波恰恰发生在德国急于扩充军队的关键时期。
俄乌冲突持续改变欧洲安全环境,德国政府希望提升自身国防能力。按照德国政府公布的规划,到2035年,联邦国防军要拥有约26万名现役职业军人和合同兵,以及20万名预备役人员,总规模达到46万人。2026年1月生效的新兵役制度,也在为扩大兵员储备创造条件。
然而,德国军队目前女性比例只有约13%。在这种情况下,吸引女性加入不仅关系到人员数量,也关系到军队能否建立更健康的内部环境。
这个判断有一定数据依据,但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多招女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女性不是用来替军队修补管理漏洞的工具,真正应该改变的,是让每一个人都受到同样的纪律约束,让任何人都不能利用职务和等级欺压他人。
说到底,德国现在面对的是一道现实考题:扩军需要更多人,留住人才更需要让人愿意留下。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取决于装备有多先进、人数有多少,还取决于官兵之间能不能建立基本信任。平时连战友的人身尊严都无法保障,到了真正需要协同作战的时候,又怎么要求他们彼此托付生命?
接下来,德国国防部的34项措施能否真正落实,HELP机构能否独立有效地发挥作用,以及那些失职的管理者是否会受到追责,都将成为检验这次整改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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