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天去对门借蒜,撞见他家两口子亲热没拉帘,尴尬得我扭头就走。
这事搁我心里头憋了俩月了,今儿实在憋不住,跟我老姐妹唠唠。我姓王,叫王秀兰,今年五十三,住县城老农机公司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楼,对门那户姓刘,男的叫刘建军,在县交警队上班,女的叫张丽,在药店卖药,俩人结婚七八年了,没孩子,养了条泰迪,天天搁楼道里叫。平时见面也说话,关系不远不近,就是普通邻居。
那天是七月份,热得不行,我搁家做晌午饭,拍黄瓜,蒜没了。我寻思上对门借两头蒜,几步路的事,穿着拖鞋就出去了。我敲了门,里头没应声。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应声。我寻思着没人?可我明明听见里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我喊了一嗓子,小张,在家没,我借头蒜。里头张丽应了一声,说王姨你等会儿。我等了半分钟,她没来开门。我又喊,小张你快点,我锅里油热着呢。她说来了来了。我搁门口站着,门没开,可那门上的猫眼忽然暗了一下,有人从里头往外看。我心里还纳闷呢,开门就开门呗,看啥猫眼。
又等了半分钟,门开了。张丽站门口,脸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穿件吊带睡衣,肩膀头露着。我说小张你咋才开门。她说王姨不好意思,我刚午睡来着。我说那你头发咋乱成这样。她说睡觉睡的。我也没多想,说你家有蒜没,给我两头。她说有有有,你等着。她转身进屋拿蒜,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我站门口等着,一抬眼,看见客厅里头刘建军坐沙发上,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拿个扇子扇风,看见我瞅他,赶紧拿扇子挡胸口。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这不对呀,午睡咋还光膀子。
张丽拿了蒜出来递给我,说王姨给。我接了蒜,说了声谢,扭头就走了。走了两步,我忽然反应过来,她家客厅那窗户没拉帘,大白天明晃晃的,里头干啥外头都能瞅见。我走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看见刘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膀子朝张丽走过去,手还搭她腰上了。我赶紧把头扭回来,心里头这个膈应呀,咚咚咚跑回家,关上门,搁厨房站着喘了半天。蒜搁手里攥着,皮都让我攥碎了。
晚上我老头回来,我跟他说了。我老头说你可真会赶时候。我说我哪知道他俩大白天搁家干那事。我老头说大夏天的不拉帘,怨他们自己。我说那倒是,可我心里头别扭,以后见着咋说话。我老头说该咋说咋说呗,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说那倒是,可我一想起来张丽开门那模样,我就觉着不得劲。
打那儿以后我见着张丽就躲。头一个礼拜我下楼倒垃圾,听见对门有动静,我拎着垃圾袋搁门口站着,等人家走了我再出来。有一回在菜市场碰见张丽,她喊我王姨,我应了一声,说你先忙着,我这儿还等着称排骨呢。她说王姨你上回借我那两头蒜还够吃不,不够再上家拿去。我说够了够了,那两头蒜我吃了三顿呢。她乐了,说王姨你真逗。我也乐,可我乐完了赶紧走了,多一句都没说。
我老头说你这人心里搁不住事。我说搁谁谁也搁不住,大白天撞见那事,换你你试试。他说那有啥的,人家两口子合法夫妻。我说合法归合法,拉个帘能费多大事。他说那倒也是。
八月份有一天,张丽来敲我家门,说王姨你家有葱没,我借两根。我开门让她进来,她去厨房拿葱,拿了葱站那儿不走,跟我说,王姨,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装糊涂,说哪天的事。她说就是借蒜那天,你瞅见俺俩那啥了。我脸一下红了,说没有没有,我啥也没瞅见。她说王姨你别替我遮掩了,我那天开门的时候就知道你瞅见了。我说我真没瞅见。她说你瞅见了,你走的时候我搁窗户里头看见你回头了。我没词了,站那儿搓手。她说王姨真不好意思,那天大中午的,俺俩寻思没人来,就没拉帘。我说没事没事,大热天的谁家不那样。她说那可不一样,让你撞见了怪不好意思的。我说行了行了,过去就过去了。
她走了以后我搁家坐了半天,心说这丫头倒实在,自个儿把话挑明了。我老头回来说咋样,人家跟你说了?我说说了。他说那你还别扭不。我说不别扭了,人家姑娘都不计较,我计较啥。他说那你还躲人家不。我说不躲了,再躲就是我小心眼了。
打那儿以后我跟张丽反倒近乎了。她隔三差五上我家借个葱借个姜,我上她家借个醋借个酱油。有一回她跟我说,王姨我搁网上买了个窗帘,遮光布的,白天拉上啥也看不见,晚上拉上跟白天似的。我说那好啊,夏天挡太阳。她说主要是挡人,省得再让你撞见。我乐了,说你这丫头。她说王姨你别笑,真的,我以后白天也拉帘。我说那倒不用,夏天那么亮堂,拉帘屋里黑咕隆咚的。她说黑就黑呗,总比让人瞅见强。
后来我跟老姐妹唠这事,老姐妹说你可真行,搁我我得膈应半年。我说我膈应了俩月,人家主动跟我说开了,我就不膈应了。她说那要是人家不说开呢。我说那我还膈应着呗。她说那你咋不主动跟人家说。我说我拉不下那脸。她说那人家咋拉下脸的。我想了想,说人家年轻,脸皮厚。老姐妹乐了,说你这老太婆,人家脸皮厚你还夸人家。我说可不咋的,脸皮厚点好,省得搁心里憋着。你看我憋了俩月,憋得跟啥似的,人家三句话给我说开了。
昨儿个张丽又上我家借蒜,我给了她一头。她说王姨你家蒜咋这么小。我说小的香。她说那你多给我两头。我说你拿你拿,别跟我客气。她拿了蒜要走,忽然想起来啥,说王姨,明儿个俺俩结婚纪念日,晚上搁家吃火锅,你来不。我说我去算啥。她说你来呗,俺俩吃没意思。我说那行,我拎瓶酒去。她说你可别拎酒,俺家有。我说那我拎点菜。她说你拎啥菜。我说我腌的萝卜干,你上回说好吃。她说那行,你多拎点。
今儿我搁家腌萝卜干呢,我老头说你还挺上心。我说那可不,人家请我吃火锅,我不能空手去。他说那你明儿个去了别乱瞅。我说我瞅啥。他说你上回瞅那一眼还不够?我说你拉倒吧,我明儿个坐桌上光吃,哪儿也不瞅。他说那你还得喝点,喝多了更不瞅了。我说喝多了我该瞅不见锅了。我俩搁厨房乐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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