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触了一些房地产销售中介人员,发现房地产市场变化和从业人员待遇的转型之激烈。

一、2018-2021:茶水费、精装修与黄金年代

买房就会有选房诉求,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户型较好,楼层靠中间的房子。且在这一时期,买房看涨,刚需群体、炒房群体都在买房,越是好的楼盘,越是炙手可热。这一时期的中介,地位很高。顾客为了买到好房,就会希望中介帮自己努力去竞争(同一套房子好多人看中)。为了让中介尽力,就会有所谓的茶水费,即顾客给中介正常的中介费之外,还有额外给几千元到数万元不等。对于中介来说,这笔钱纯属于自己的收入。好的房子和楼盘,没有两万元的茶水费,是买不到的。大家都觉得买了就会涨十几二十万,甚至更多。买到就是赚到理念下,没有人在乎两三万的茶水费。对于中介来说,一方面自己可能确实可以找一些关系:如内部的销售经理、开发经理等操作,帮顾客锁定房源。另一方面则是顺其自然,因为总会有客户买到房子,买到房子的茶水费收下,没买到的就会退回。对中介自己来说,稳赚不赔。

这一时期的中介基本是有底薪的,也有较高的提成。虽然入行的人很多,但是有经验的人不多,中介公司和平台也会提高待遇去招揽更多有经验的人,当然也包括提供底薪供养没有经验的群体入行。市场对于中介人员是友好的,特别是很多入行人员是初高中毕业的农村进城打工青年,他们在有经济积累意识的情况下,三四年可以赚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老家县城购买)。

精装修是另外的房地产黄金年代的套路。开发商拿了地,建了房,正常情况下毛坯交付。看到客户买了毛坯立马升值几十万,于是也动了涨价的念头,要分割一块蛋糕。但是毛坯房是要限价的,不能随意涨,不能涨太高。于是就开始推行精装修交付。虽然精装修确实有一部分考虑是要卖给不愿意自己装修的客户。但更多的还是利益考量。装修的成本是每平方米一千元左右,但是对外卖,就可以涨两到三千元左右,利润是较大的。客户自然能够看到精装修的房子并没有很高工艺,但是出于刚需(怕再涨买不起)或者赚钱(炒房)诉求,愿意支付。毕竟开发商是占据优势位置的。

二、2022-现在:去底薪、存量难销与房住不炒年代

中介的黄金时代过去了,一个典型的特征是,没有平台和公司愿意提供底薪去养着中介销售人员了,这一从业群体彻底去底薪化了。没有底薪,整个房地产市场的萎缩,以中部地区某大型中介平台旗下的从业人员来看,从十万骤降至两万人左右。销售人员减少,并不意味着留下的可以赚到钱。当前从事销售的为四类人,一是老销售人员,有自己的客户经营渠道和娴熟的销售技巧,在一般人两个月开单一次时,这些人可以做到每个月开单两三个,收入仍然较高。这一群体中的不少人也自己开门店,加盟到贝壳旗下。自己既当老板,又当销售人员,开单之后赚的钱就比较多(按照分成收入,买卖双方共两个点,要交给平台、房源维护人员、挂靠门店和销售人员,自己开店,就同时赚了销售、门店甚至维护人员费用分成)。这类人员比较拼,是因为每个月房租水电是固定支出,总体来说,还比较可观。二是新入行的天赋型选手,比较拼,入行比较快,人比较勤快,成交量也比较大。三是以中介销售为职业,但是对收入要求不高的人。这类人往往是本地的年轻人,家里有车有房(拆迁户,有稳定收入租金),出来做事是为了有个收入,但是不依赖于此。相对比较佛系。四是兼职销售人员,自己有另外的工作收入,在闲暇、周末时,会带客户看房子,但是作为兼业收入,因为没有投入时间,收入不会很高,能开单要看运气。过去房地产市场好,第三类和第四类人有底薪,不少人没有销售能力,但是拿一份底薪,混日子。现在对第三类和第四类影响比较大。且从灵活就业来说,过去几年,这个行业能够吸纳新的年轻人就业,比较友好。现在,没有底薪、高度竞争、收入高度依赖开单成交,是很难新入行的。

从最近了解的房屋销售来看,存量房难销,二手房市场火热。存量房一般是房地产开发商直接销售新房。虽然价格下降了,但是很多楼盘的好一些的楼层房子过去都是卖了的,剩下的都是较高或者较低层的房子,本就不占优势,不好销售。且房地产商直接销售,要考虑已经买房业主的比较心理,价格不能降得太低。二手房市场销售蛮好,原因是很多人扛不住了。调研的几个近几年开发的楼盘,业主都是2021年前后入手的新房,无论是自住还是炒房,当时的房价大概在13000元/平方米,现在房价5000-6500元/平方米,房价腰斩,但是房主要还房贷,之前上车的这批人现在每个月要还四五千贷款。对于炒房客来看,目前把房子卖了的钱还贷款都可能不够,前面的首付和还了几年贷款,都算是打水漂了。但是如果不卖,看不到上涨的希望,在自己手里每放两个月,就要多花一万元,及时止损,自认倒霉。对于住房者来说,房子是刚需,不能论亏损。但是不少人在经济压力下,只能选择买房。因为很多人之前经济机会多,就业收入较高,这两年就业收入低,自由职业者很多扛不住了。把房子卖了,还了贷款,每个月再租房住,都是比较划算的。以调研片区为例,近期法拍房数量多了起来,法拍房就是那些断供之后又不愿意低价卖房的人被银行起诉,申请走法拍回款方式。这一部分房子比较多,但是愿意接手的相对较少,只要是想要自己住,就不愿意沾染纠纷。一些以此为商业机会的人,愿意接手,至于最终是亏是赚,就未知了。

三、经受剧烈转型和承受转型之痛的拆迁户

以调研区域为例,当时农村房屋拆迁之后,按照还迁和现金两种方式给与补偿。不少人选择还迁。按照当时的政策,一个农村户房屋在一千平方米面积的家庭,可以获得15套左右的七八十平米的房子。当然,每套房还要再加个十来万元。这些人获得房子后,预期要涨价,一方面投入了一百多万拿到了多套房子,另一方面还继续投资买一些商铺(要么有积累,要么卖两三套房子买商铺),这就等于原先的房子拆了,再投资两百多万,有了十几套房子和几间门面,按照市值一千万元。本想着囤在手里,收租度日。但是随着房价下跌,十套房子,现在也只能卖四百万左右。特别是选择拆迁小区的房子,当时造的质量一般,很多房子不好卖。即便是卖掉,整个人的心态是不好的,从千万富翁到百万富翁,落差很大。特别是不少人的子代即拆二代,在家里有钱之后,不愿意入住拆迁房,也住进了当时豪华的商品方。如我们小区门口保安的儿子,结婚时让父亲卖了五套还迁房,到附近恒大小区买了一套房入住,当时价格在两万元/平方米,现在也只有七八千元/平方米,亏了不少。这些人除了房子要买最好的,车子也要最好的,消费也要最高的,最终养成了高额消费的习惯,生活消费支出增加,再加上有些人还拿来投资、赌博,钱真正的攒下来存银行的不多,很多也回到社会中了。

当然,区域内还是成全了一部分年轻人,在家庭获得拆迁款或者房子后,并没有大肆消费。而是继续上班,踏实工作生活。被中介称之为低调的拆二代、小富婆。还需要进一步调研这种分化背后的要素。

四、观察小结

房地产销售的服务性回归。中介的产生本就是买卖双方搭桥,提供信息,赚取信息差机会。理解客户的意图,为之匹配相应的商品。但是黄金年代,房地产销售是强势的,甚至决定客户的意见,客户出钱还要受气。销售可以爱搭不理,甚至要茶水费打点好,才可以提供服务。现在客户变少了,销售虽然减少但是竞争激烈,客户获得了较高的地位,出钱、讲述需求,销售竭尽全力满足需求,提供服务之后获得收入。性格不好、不善于交际、不怎么会讲话的中介,就彻底被淘汰了。

房地产销售市场的平台化垄断。因为总体买卖市场萎缩,小的平台和中介公司没有再壮大发展的机会了。既有的几家平台分割了市场。无论是哪一个公司的中介,最终都需要挂靠较大的平台,平台赚取服务费,收入稳定。中介可以不挂靠吗?很难,因为大宗交易,买卖双方不放心,走平台监管是划算的、安全的、令人放心的。但是中介平台的抽成,确实也是比较高的。

销售人员还出现了性别更替,女进男退现象突出。原因是男性的经济收入预期高,担负的生活压力更大,在房地产市场机会较少时退出是理性选择。女性则因为家庭角色和性别优势相对还能从业。家庭角色方面,作为城市的陪读妈妈,要接送孩子上下学,对工作自由度的要求比较高,中介的时间是相对自由的,可以自己灵活安排。性别方面,女性更能摸准客户买房的心理需求,也更加了解客户群体(一般女性意见重要,这是青年人家庭中女性当家带来)的各种想法,相对可以比较快地建立起信任感,增加客户对自己的黏性,从而提高成交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