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柬埔寨,很多人第一印象是西港的电信诈骗园区,绑架、强迫劳动等恶性案件,让这个东南亚国家蒙上一层沉重阴影。但电诈乱象并不是孤立的犯罪问题,它扎根于一段破碎的历史,叠加民生薄弱、治理短板、外部博弈等多重因素,想要根治,远比抓捕几个头目更复杂。
追溯源头,越南战争的外溢给柬埔寨带来深重灾难。1970 年朗诺政变上台,背后得到美国支持,为切断胡志明小道,美军持续对柬埔寨东部实施大规模空袭。1965 至 1973 年间,美军在柬埔寨投下约 270 万吨炸弹,大量乡村被毁,农田、学校、寺庙化为废墟,数百万民众流离失所,大量难民涌入金边。动荡的环境催生社会对立,失去生计的民众,成为红色高棉的兵源。1975 年红色高棉攻入金边,随后四年,国内发生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大量知识分子、技术人员遇害,国家的行政、教育、司法体系近乎崩塌,法治根基被严重破坏,这也为后续人情大于规则、权力寻租的土壤埋下伏笔。
上世纪 90 年代柬埔寨对外开放,灰色资本随之涌入,博彩、洗钱等产业在西港落地生根。部分境外游客的非法需求、个别基层执法人员监管缺位,进一步助长灰色产业蔓延。西港聚集大量线上赌场,随后逐步转型为电信诈骗园区,暴力胁迫、非法拘禁等犯罪频发。很多当地年轻人受低门槛、高回报的诱惑,放弃学业投身黑产,而贫困的民生底色,是黑产持续吸纳人员的重要原因。柬埔寨农村人口占比高,人均 GDP 偏低,不少家庭难以负担教育开支,底层民众缺少稳定、高薪的正规就业渠道。
太子集团负责人陈志一案,是柬埔寨电诈治理中的标志性事件。陈志在柬埔寨运营多个诈骗园区,涉嫌组织人口贩运、杀猪盘诈骗,被美国司法部起诉,英国冻结其海外资产。2026 年 1 月,陈志被剥夺柬埔寨国籍,由中柬协作押解回国受审。柬埔寨也出台专门反诈法律,对组织诈骗、致人死亡的犯罪分子设置重刑,展现出打击犯罪的决心。
但治理的难点在于,打击行动只能清掉局部窝点,犯罪团伙具备很强的流动性,在柬埔寨高压整治之后,不少团伙向缅甸、老挝、菲律宾南部转移。同时柬埔寨经济本身十分脆弱,制衣业高度依赖欧美市场的贸易优惠,大国博弈很容易冲击外贸订单,基层民生抗风险能力弱。德崇扶南运河等重大基建项目,也面临征地、资金、邻国协调等现实难题。
客观来看,柬埔寨政府一直在推进改革,中柬执法合作也持续深化,合力打击跨境犯罪。但几十年形成的治理短板、破碎的历史遗留问题、脆弱的民生体系,无法依靠一次专项行动彻底修复。打击电诈只是治标,完善基层治理、发展本土产业、给普通人稳定的谋生出路,才是铲除黑产土壤的根本。历史的伤痛不会快速消散,柬埔寨想要走出动荡循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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